《三世情，三生爱》卷卷饭

5、第五章

　　罗震天忽然想起什么，对瑾瑜说道：“前往邯平前，我对你提的事考虑如何？”
　　瑾瑜身形一顿，并未出声，只是将原先的头埋的更低，对着罗震天微微一鞠躬。
　　罗震天心下了然，微笑着向瑾瑜拍拍肩膀，便踱步离去。这样的人，现世应该不会再有了。

　　第五章

　　罗震天心中清楚瑾瑜是个天生的军人。若能得当权者赏识，自己又有鸿鹄之志，那将来，这年轻人必能平步青云。他有心培养瑾瑜，本是可以一声命令强制将瑾瑜调离婉清身边的，只是，他早看出瑾瑜对女儿不同寻常的感情，并且女儿也将瑾瑜视为心腹。

　　精兵强将可以再找，对罗婉清矢忠不二的却只有周瑾瑜一人。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交给谁都没交给于他同一血脉的女儿放心，而罗婉清身边必定是要有几个真诚相待的人。就是为着将来做打算，罗震天才有的犹豫，一方面自己看中瑾瑜才能，希望多加培养，收为己用。另一方面又觉得婉清身边不能少了一个真心拥护之人。在两难全的情况下，罗震天干脆就让瑾瑜自己决定，若他想往上爬，便给他机会。若他一心只想为婉清效力，罗震天也乐意看到女儿有个得力助将。

　　姚氏将罗震天送至门口，轻轻合上门后，转身对着婉清长叹一声：“二十五岁的年纪，普通人家的女孩早就嫁人当孩子的妈了。”话里心酸更多的却是无奈。

　　当年罗震天硬要婉清到军中任职时，姚芙蓉想着罗震天一向依自己便去劝罗震天改变主意，只可惜这事上，罗震天是铁了心。姚芙蓉好说歹说都行不通。到最后罗震天都被气得扬手就要打下去，姚芙蓉当场就愣了，结合几十年，罗震天对她一直是宠爱备至，从未沉过脸。姚芙蓉第一次明白，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若踩了罗震天的底线，自己也并不会有好果子吃。

　　伴君如伴虎，先人的话总是有他的道理。姚芙蓉又是长长一声叹：“当年你爹虽是逼得你……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心里是紧张着你的。要怪就怪我这个为娘的肚子不争气，你爹又不愿意再娶，这真倒是应了大夫人的诅咒。”

　　瞧着母亲寒心酸鼻的模样，婉清悲从中来，翻手覆盖住母亲的手想要安慰，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震天少年时，在老家有个结发妻子，还有一个儿子。大夫人性格刚烈，思想也不似传统女性。当年罗震天上山做土匪要娶二老婆，大夫人不同意。新婚不久，大夫人就把二姨太给活活逼死。罗震天气得不得了，立马又要迎娶第三个老婆，就是罗婉清的母亲。大夫人当然也不会同意，以死相要挟。无用。结果，在罗震天与姚芙蓉的新婚之夜，大夫人就抱着才几岁的儿子投湖自尽了。据说，大夫人死前留了封血书，诅咒罗震天断子绝孙。

　　婚后开始的一两年，姚芙蓉确实未有身孕。罗震天心里后怕，也无心纳妾。所幸，几年后婉清出世，罗震天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后来在姚芙蓉的安排下，罗震天又纳了几个妾室，均无所出。更有姨太太神神叨叨的说自己做噩梦，梦见有女鬼用大剪刀破自己的肚子。罗震天对后来几位姨太太本就没多少喜欢，听到这样的传言后，想起大太太的诅咒，心有余悸，恼怒之下休掉了所有无所出的姨太，开始一心一意的对待姚氏。

　　“你若早点嫁了，现在这担子也不会落到你身上。要不，我让你爹在军中选个优秀的青年给你做夫婿？”姚氏蓦地想到了什么，“诶，我看琪轩那孩子就挺好的。模样长得俊俏，又刚从日本回来。你受伤的时候，我见他可紧张的要命。”

　　“其实，世勋也是不错的，就是身边跟了个姑娘。”

　　姚氏因着罗婉清的姻缘，在一旁喋喋不休，婉清心下燥乱，对着母亲不可耐烦道：“我累了，要休息。”随即就闭上眼，再也不愿多理会一下。

　　瞧见罗婉清生了闷气，姚氏也只无奈叹气道：“你呀，就是说不得你。”

　　罗婉清不做声，嘴巴不由得微微嘟起，似是有赌气的意思。她的脾气向来是直来直去，做事也是冲动，罗震天说过她多回，她却还是不知收敛。也或者之前罗震天的话她根本就没往耳朵里去。
　　姚氏望着装睡的婉清，眼神多有心疼。她动作轻柔，为婉清掖好被角，说：“娘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啊。”说完，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婉清闺房。

　　感觉到母亲离开后，罗婉清慢慢的睁开眼睛。想到母亲离开前的好声好气，没有一点责怪自己的意思，她心里又有些后悔。后知后觉到她不该对母亲发脾气的，毕竟母亲什么也没做错。想到母亲的焦虑，她长长的吁了口气，她也想嫁啊，只是，她还未找到那个说要迎娶自己的人。

　　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她总爱忆起往昔。她想起先生，他赞许自己冁然而笑的样子；他遇到危险意气自如的样子；他评论时事扼腕长叹的样子；还有，他在哄自己低唱浅斟的样子。
　　记忆大多时总爱躲在深处，偶尔伴随逝世流年，远远近近，深深浅浅。

　　那个十年未见的人啊，最近他的模样总是出现在脑海里，可为何又是那样的模糊不堪，像是隔着淡淡的雾，又似披着薄薄的纱。仿佛是时空穿梭，时光在这一刻回转，如同一部用旧的留声机，慢慢悠悠的谣唱起多年前的时光。

　　犹记，那时自己高烧不退，身子也像现在这般难受。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便见到施廖卿满是胡渣的脸，眼里尽是疲惫。但见婉清苏醒，施廖卿眼睛瞬时亮起来，喜悦一闪而过。他端起药碗喂婉清，罗婉清却别过脸。

　　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肯喝药来着？婉清觉得头疼脑涨，过去的事情，许多细枝末节要好好回忆才能想的起来。

　　哦——那是寨中的人找到他们后，施廖卿又被带回了寨子。

　　到了此时，少女方知，兄弟们在路上打劫了辆马车，要了钱财后发现车里有个读书人的模样，二话不说就抓了来，给婉清当老师。

　　后来，施廖卿自然是知道了少女的身份，发现自己受骗后。施廖卿开始绝食，罗婉清每日准时送去的饭菜，总是一口未动的摆在原地。婉清对施廖卿心感抱歉，又怕施廖卿饿坏身体，几次敲门想解释清楚，可施廖卿就是不开门。没得法子，她心一横，站在门外陪着施廖卿不吃不喝，终是把自己给折腾倒了。

　　想到这，婉清唇畔浮出笑意，他终究是拗不过自己。当他百般无奈的说：“我可以留下，但你要应我几件事。”时，罗婉清心中大喜，但是喉咙晦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点头，就花上了好大的力气。

　　施廖卿见少女形容憔悴，心生不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过了。少女脸色苍白，一双秋水剪瞳映着烛光，正直直得望着自己。施廖卿脸顿时一热，慌乱的避开少女的视线，盯着桌上的烛火，说道：“ 第一，派人去连晋武洲城施宅，告诉我母亲我将会在偏远山镇支教一年，以免她挂念。适时，我会写封信给与我未婚的妻子。还有我与你约定为期一年。到时，不管你学了多少，我都会离开。”

　　“再有”施廖卿终于肯面向少女，正色道，“我堂堂一读书人，是不会教人做打家劫舍的事情。你若是想要学习，就去劝你爹投靠朝廷，这里劫匪那么多，你们也当不出个花样。”

　　少女其实并未有仔细听施廖卿讲什么，一股脑儿的全答应了下来，只要眼前的人能留下，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见着少女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乌黑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一晃一晃。施廖卿有些忍俊不禁，本还想忍笑，最后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他对眼前的少女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少女也笑嘻嘻的回望着他。施廖卿再次将粥递到少女面前，这回少女总算开了口。摇曳的烛火下，少女娇俏的脸庞分外柔美，乖巧的模样，让施廖卿有些恍惚。明明没人说话，却似是有谁在轻轻耳语，呢喃着绵绵不断的蜜语甜言。各怀心事的两人，脸颊都有些绯红。墙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连到一块儿，偶尔会微微的晃动，有什么正依偎着烛光，在两人间悄无声息的滋长。

　　那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昏昏沉沉。她好像做梦了，回到了山寨，变成了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就站在他的门外扯着嗓子喊：“施先生，我欺骗你，是我不对。我爹爹抓了你，也是因爹爹想为我找个先生学习知识。施先生，你要是生气，就出来。胜男就在外面，要打要骂都随你，胜男有错在先，绝不会吭一声。只是胜男真心想学习，请你能够成全我。你也不要不吃东西，千万别饿坏了身体。”

　　“从现在起，胜男就站在你门口，你不吃胜男就陪你不吃，直到你原谅胜男，出门为止。”

　　画面忽然跳转，罗婉清又好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炎炎夏日，她看见自己立在施廖卿的门口，夜幕降临，就倚着墙闭目休息。

　　还见到母亲在自己身边，声泪俱下的劝自己，可少女一脸的倔强。罗婉清似乎听见爹的声音在说“我罗震天的女儿若是连个小子都征服不了，以后怎么带领我这帮兄弟。”

　　又听见母亲破口大骂：“两天了，你个姓施的，自己受罪为什么要拖着我女儿！她才几岁，陪你不吃不喝！亏你还是有学识的人，良心是被狼叼了去么？。你倒是出来看看啊，看看我女儿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

　　婉清喜静，听着母亲的骂声，只觉得耳边呱噪。这梦到了这，她开始有些心烦，却又没有办法。正在这时，她瞧见少女本想上前阻止母亲，脚还未挪出一步，就“扑通”一下，昏倒在地上。至此，画面消失了，她开始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