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五 割舍 ...
-
叶书庭越接近年底越是忙碌，期末有一堆报告要交，要练球、要比赛、要忙着建立新的交友圈。
凌晨三点睡已经成了常态，偶尔半夜一点就寝于她根本是奇蹟。
高中时期早睡早起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她有时也会觉得高中能早睡早起的自己真的特别特别厉害，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夏姷轩给我一小时，我赶快把报告做一做，压死线了。」叶书庭手指飞快的在对话框里打出这段话。
『好，等妳忙完再敲我。』夏姷轩了然，善用时间把该唸的书读一读。
一小时半后，叶书庭的头像还是亮的，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妳好了吗？』夏姷轩放下已经看完一部份的法学绪论，敲了她一下。
「在一下下就好。」讯息飞快的传了回来。
『好。』夏姷轩又拿过另一本法学英文来读。
半小时过去，叶书庭还是安静。
『叶书庭，我该去上课了，我这里已经十点了。』夏姷轩听见下课钟响的声音，看来今天早上又等不到叶书庭了。
「好，对不起，我明天早点起来，再跟妳聊天，妳先去上课吧!」叶书庭又快速地回了她一段话。
『妳早点睡，晚安。』夏姷轩叹了口气，叶书庭真的好忙，反观自己，閒得发慌。
「上课加油，早安。」叶书庭加回了一个笑脸。
夏姷轩回了一个贴图，将网路关掉，稍微收十了一下背包，转身走出房门。
叶书庭看见夏姷轩的头像暗掉，忍不住愧疚了起来，最近总是让她等啊…
『Trista，明天早上要开会别忘囉!』突然又有人传了讯息过来，是系上的同学。
叶书庭猛然想起，明早还有辩论友谊赛的检讨会，开在早上8点钟，她这样根本没办法和夏姷轩聊天了。
「知道了!」叶书庭将讯息传回去，之后又点开夏姷轩的对话框打上:抱歉，明天早上要开会，不能聊天了，晚上别等我，早点睡吧!
希望夏姷轩不要生气啊。
叶书庭叹了口气，继续将最后一部份的小论文修完。
晚间，夏姷轩练完系队，满怀期待地打开电脑将网路连上后，冷不防地跳出叶书庭的留言，疲惫但快乐的心情瞬间被浇熄，剩下的只有倦怠。
将近一个月了，都这样反反复复，而自己只能永远这样被动的等她有空，等她上线。
每次她练完系女篮，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聊天，每次都是凌晨一两点的才去洗澡，叶书庭却总是把她排在许多事情后面。
她不想小心眼，但她总是忙报告、忙开会、忙考试，等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难免会心生赘怨吧!
每次都要她主动联络她，不然就消失一个礼拜不见人影，主动久了也是会累的。
夏姷轩关掉电脑，黑着一张脸准备去洗澡。
叶书庭，这次妳若不主动敲我，我就再也不会敲妳了。
一周过去，叶书庭只有只字片语，讯息也回的非常慢。
夏姷轩等了一个礼拜，越等越不耐烦，最终还是发了带有情绪性字眼的讯息过去，叶书庭看了，但是没回，又等了一天，夏姷轩终于忍不住，打了网路电话过去。
响了五六下，电话总算是被接起来了，但是接听的人并不是叶书庭。
「嗨。」
夏姷轩皱起眉头，这不是叶书庭的声音。
『妳是谁？』
「我是Ivy，妳是Summer对吧？」Ivy不知道她的外语能力到哪，所以用最简单的英文和她对话着。
『为甚么是妳接电话？叶书庭呢？』夏姷轩语气颇差的问，为甚么她能接叶书庭的电话？
「Trista人在医院，我回宿舍帮她收东西。」Ivy并未在意。
『她怎么了？为甚么她会在医院？』夏姷轩一听，顿时万分紧张了起来，叶书庭消失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她忙坏了，前一周平均睡眠不到三小时，又是打排球又是做报告，再强壮的人都会病倒，何况是她。」Ivy说着说着，怒气渐渐扬了起来。
『她生病了？！严不严重？还好吗现在？』夏姷轩心提到了半空中，急迫的问。
「她练排球的时候昏倒，头撞到洗手台的边角，逢了五六针，幸好伤口不大，用头发遮得住。」Ivy用肩膀夹住电话，边讲边收十衣服。
「我跟妳说，妳离她这么远根本不知道她有多辛苦，她很忙，还要和妳夜聊、晨聊，妳不懂她对于让妳等这件事有多愧疚，她有多想要赶快把所有的事处理好然后陪妳，Summer，妳太自私了。」Ivy毫不留情的说，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叶书庭为了她把自己的作息搞得乱七八糟，如果不跟她聊天，天知道她能做好多少事。
夏姷轩沉默，她到底都做了甚么混帐事？
「妳既然已经照顾不到她了，就更不该变成她的负担。」Ivy听了许多她的事，知道叶书庭有多在乎她。
「妳有甚么话留着和Trista说，我要挂电话了。」Ivy将电话切断。
手机的另一头船来”嘟”一声，夏姷轩缓缓放下手机，呆呆地站在宿舍门口，不发一语。
Ivy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重槌，狠狠的敲在她的心上，她无法陪在她身边，已然成了她的负担。
她们相隔遥远，却一直要制造出彼此在对方身旁的假象，永远相伴的梦，似乎该醒了。
「夏姷轩，听Ivy说妳昨天有打给我啊？」叶书庭头上缠着一层纱布，推着点滴慢慢的在医院的走廊散步着。
躺了一天，感觉身体都躺僵了啊。
『嗯，妳现在还好吗？』夏姷轩声音闷闷的问。
「根本没怎样好不好，只是头撞到东西肿了个小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叶书庭笑笑的回答，她不想让夏姷轩为她担心。
『妳到底逢了几针？』
「甚么啊，我…」
『叶书庭!』
「好啦，我缝了六针，不过我现在完全没事了，妳不要担心。」
『如果妳同学不跟我说妳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这不是甚么大事，而且我也不想让妳那么远还要担心我啊，我真的很好，不然怎么可能和妳讲话。」叶书庭很努力的解释着。
夏姷轩沉默不语，抹了抹因为心疼而不小心落下的泪滴。
『妳为甚么会昏倒？』
「我血糖太低，跑完去洗个脸就…呵呵呵，妳知道的。」叶书庭说到一半顿时脑袋又晕了起来，她赶紧靠着墙，稳住身体，免得等等又仆街。
『以后，要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妳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人担心。』夏姷轩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吹着冷风，希望能就此麻痺一些神经。
「我知道，我会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而且Ivy现在都会盯着我吃饭。」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我操心。
『那就好。』夏姷轩看着校园一片寂静的夜景，如果自己再也无法守护她了，为何不做出能让她自由的抉择呢？
她已经展翅在另一片宽广的天空翱翔，她是苍鹰，不是信鸽，不该再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圈囿住她了。
夏姷轩闭眼，两行清泪滑下。
只要她能过得好，这点心痛…算不了甚么。
「夏姷轩我…」叶书庭想起一件事，兴奋的要和她说的时候，却被夏姷轩打断了。
『叶书庭，妳赶快交个男朋友吧!有人照顾才好。』怕下一秒自己就再也说不出口，所以再听见叶书庭声音差点动摇的瞬间，把这句话丢了出去。
「我还不想谈恋爱啊…一个人也挺好的…」夏姷轩怎么会说这种话？之前不是一直叮咛她不要随便被野男人骗去吗？
『我…交女朋友了，就是张婷，常和妳说起的那个女生，我不想让她不安，所以以后不会再那么常和妳聊天了，我不想让她误会甚么。』夏姷轩很努力的把话讲完。
「甚么时候的事？」叶书庭还来不及感觉到心痛，眼泪就已经一颗接着一颗滑落，才一瞬，苍白的脸庞已经被泪水浸湿。
『上个月。』夏姷轩咬着牙，忍着哽咽的声音，简短回答。
「怎么现在才说？」叶书庭头一阵一阵的抽疼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椎心入骨。
『现在说也没差吧。』明明心如刀割却故作轻松。
她推开了她，永远的失去了她。
「恭喜妳，夏姷轩，我真的…很替妳高兴。」叶书庭靠着墙，缓缓下滑，跌坐在地。
『嗯，谢谢。』夏姷轩说完，立刻将手机拿远，她怕她死命憋着的哭声会传到她耳里。
「我们以后没事就不要再联络了，女孩都是很需要安全感的。」叶书庭边流着泪边努力的微笑着，即使她看不易见，也要把自己装得很好。
『叶书庭…』
「我没关系的，好朋友本来就是要为多方着想，不是吗？好啦，我想去上厕所，再见了。」叶书庭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若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情绪。
『再见…』听到夏姷轩的回话后，叶书庭立刻将手机挂断。
她坐在地上，曲起膝盖，抱着自己，泪水彻底溃堤。
「好痛…真的好痛…」叶书庭努力忍着不哭出声，却彻底失败。
她分不清到底是伤口的痛，还是心碎的痛，只知道自己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那么痛，好痛…」叶书庭咬着牙，等待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去，但却越痛越清晰，几乎让她无法招架。
或许是出自于本能的保护作用，再痛到极致的时候会关闭一切身体感官与知觉，叶书庭的意识就这么模糊了起来，落入黑暗之中。
依稀听见护理人员的紧张的叫唤声，但她不想回应，想就此逃入黑暗里不省人事。
而电话的另一端，那人在阳台吹了一晚的冷风，直到隔天清晨才被夜唱回来的室友强行拖进屋里。
夏姷轩也就此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之后，她的室友与朋友们，极少再见她开怀笑过，像是关闭了某部分的感情，她还是她，却再也不是原本的她。
她开始变的忙碌，忙的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睡眠的时间，忙得让人几乎忘记，她曾有一段时间，是天天守在电脑桌前两三个小时也不曾动过的人。
辩论比赛终于赢了，叶书庭和队友们欢呼着、吼叫着、跳跃着，从没想过的第一名，竟然辩着辩着就到手了。
参加完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叶书庭告别了队友，婉拒了男孩们的护送，她一人，静静的走在飘着雪的街头。
圣诞节已经过了，参加完耶诞舞会，紧接着就是跨年，接下来又免不了不可缺席跨年聚会。
12月，无限忙碌的一个月。
本来…要回国跨年的，但是就在她要说出口的时候，得知了另一个让她再没有回国的理由的消息…
想起她，她的心还是会痛。
叶书庭把手插在羽绒外套的口袋里，天很冷，想赶紧回到家。
洗完热水澡，叶书庭看了眼堆在书桌上的教科书和放在一旁的电脑，很难得的，她没多做犹豫躺到了床上。
今晚，她要放自己一天假!谁也阻止不了，连她自己都不能阻止!
期末大爆炸管他去死，她今晚就想不负责任一次，甚么烦恼都让明天得她去烦恼就好，今天，她就是要任性得摆烂一次。
叶书庭起身光着脚丫跳着去关了灯，没铺地毯的磁砖果然像冰块一样”冻”人。
关好灯躺回床上，叶书庭美美得伸了个懒腰，现在很早，才十一点多，她拿起放在夜灯旁的手机，滑开锁屏，将□□打开，想和老朋友们分享她今天的得意。
习惯性的，她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是她。
本来兴高采烈要点开头像的她狠狠的顿了一下，猛然想起，她不该再把她列为任何事的第一了。
已经不适合了。
叶书庭点开了其他朋友的头像，将原本要传给她的讯息发给了别人，第一个是李芮珣，之后是陈芸芸、张茉、郑凯、陈遥。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他们都还不会开网路收讯息，但还是忍不住等了一小会儿，几分钟过去，没人回她讯息，叶书庭关掉□□，回到主页面，点开另一个社群软体。
她发了篇获奖的感谢文，顺便贴了几张庆功宴的照片。
没过多久，按讚的人数越来越多，流言数也相对增加，依照惯例，她应该要回复这些留言的，这样才能照顾到在这个时间点还给她笑脸和称讚的朋友，不管深交、认识与否。
但，她却选择关掉了网路，从网路的世界里将自己抽回只有月光和点点白雪陪伴的安静空间。
网路世界太多人不睡，喧喧扰扰、热热闹闹，失真的夜接续着失真的早晨，依然忙碌着建立社交关系。
此刻的她，选择面对自己的心情。
失恋的第十八天，忙碌过后突然爆发的想念，像海啸席捲而来，她没有逃跑的馀地，只能被淹没，然后挣扎着浮出水面。
前阵子，这个时间点，英国11点，家乡的7点，是自己夜聊的开始，是她晨聊的开始，然后直到凌晨两点、早上十点，她们才各自展做自己该做的事，比如她睡觉而她去上课。
以前她有什么特别的事，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人就是夏姷轩，不管是写圣诞节卡片或物色圣诞节礼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这是长久被培养起来的习惯，甚至可以说是恶习。
只是，现在，不能了。
因为不适合也不该了，如果她再如以往，那，又有什么改变？又有甚么意义？
「好像…太安静了。」叶书庭转头看向窗帘间隐隐约约飘落的白雪，忍不住开了手机里的音乐来听，想将自己的心境从『寂静』转为『宁静』。
中文的歌词慢慢的流过手机萤幕，叶书庭看着发亮的字幕，眼角的泪终究滑了下来。
还是哭了，但是不再像第一天痛得撕心裂肺，不再像第七天以为好了但碰了却让她疼得龇牙裂嘴，哭得憋不住声音、哭得止不住肩膀的起伏。
等到和自己约定好的第三十天，一切都会回到轨道。
此时她的眼泪虽流却缓和平稳，让突如其来的想念有个进入后的出口。
「我还是想妳，我承认了我还是突然的，想起了妳，就像当初我承认我受伤了一样，所以，没关系，不管是伤了还痛了，都真的没关系，这是成长的代价。
将来，总有一天，我们都真的长大了、成熟了，生命中的困惑、错过和过错，即使仍然无解却也能解了生命的结，因为，到时，我已经蜕变成了更棒的我，翩翩飞舞，不再为妳而留。」叶书庭望着天花板，想着。
真实的人生从来不像小说那么圆满，能够一次就中，在第一段感情就能两情相悦甚至有所结果。
走过生命的这一路上，难免会有波折，会遇到瓶颈，会在不对的时间点喜欢上错的人，会意外的喜欢了自己的好朋友，不然，哪来那么多想从朋友变情人的纠结？哪来那么多哀伤催泪的情歌？哪来那么多因为能相守一生的难得？
想着想着，叶书庭的嘴角微微上扬，轻皱的眉松了开来。
音乐还是那首第一天听了让她哭得半死的慢歌，但，眼泪已经渐渐收止了；她或许偶尔会再想起那段纯粹得透光的岁月，但不会再停留不前了，当初选择离开，就是为了向前奔跑，她不该忘了自己的初衷，不该矛盾下定好的决心。
过往的一切，已经留在了家乡，老旧的自己留在原地翘首仰盼着叶书庭的改变，怎能让自己失望？更何况，这里有她无尽的『当下』，怎么活全由交付『当下』的她决定。
她，叶书庭，要对得起叶书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五 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