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之眷恋黎明时》萧小青

1、魂消人不再 农历四月初

　　农历四月初六，那天是一个风日晴和的日子，遥山叠翠，远水澄清；厅殿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蓊蔚洇润。
　　不时轻风拂面，敛起一丝丝凉意。
　　李青槐了无生趣的躺在镂空雕花的红木绣床上，形如枯槁，气若游丝，昔日的明动靓丽亦不复见，不时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声声传来，破了屋内一汪宁静，这已经是身患痨病的第五个年头，日复一日，岁岁年年如是，饱经煎熬，道的是“情怀伤未必，风骨瘦依然”
　　王大夫放下李青槐干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微微摇头叹息，示意身后的男女借一步说话。
　　“王大夫，小女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李夫人，老夫也已无能为力，令爱能熬到这碧玉年华，实乃奇迹，李老爷李夫人还是早早做了打算吧，唉！”
　　“王大夫，要不你再想想，再仔细想想是否还有其他药石可医，你也知道，我和老爷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得此女，怎舍得眼睁睁的就此让其夭折了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肤如鲜明莹洁美玉，眉似远黛，泪眼涟涟，鼻梁娇俏，唇若丹朱轻点，端的是温婉可亲，楚楚动人。
　　“是啊，王大夫，你再好好想想吧，若能救得小女脱离苦难，李某决不食言，定当重谢。”男子看似古惑之年，眉目清朗间略显疲惫，高挺鼻梁下，薄唇轻抿，方正的下巴上，胡子肆长，许是已有些时日没得打理。
　　“李老爷，李夫人。不是老朽妄下定论有意推脱，令爱时今已入膏亡之态，就算备上上好的药草，恐怕也是石投大海，回天乏术。是知李老爷李夫人爱女心切，时下若能掉上生汤，兴许还能说上些只言片语”
　　老者鹤颜银发，无奈间连连摇头叹息：“可惜了此芳好年华.”
　　爹，娘，李青槐缓缓睁开双眼，两行清泪潺潺经惨白的面颊流下。
　　“小槐，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王大夫说过些时日便可好转。”女子快步走至李青槐身边，轻执起女儿的手，掩面涕泣。
　　“是啊，小槐，只要依照大夫吩咐的，放宽心情好生将养，不假时日，槐儿定会好起来的”男子送罢王大夫，缓步来到床边，掩住内心深深的沉痛，回以女儿一个温和慈爱的笑。
　　爹，娘，李青槐竭力抬起骨瘦嶙峋的双手，颤抖的反拉住娘的柔咦：“槐儿让爹娘操心了，槐儿的身体怎样槐儿自个明白，爹娘已经尽了力，槐儿很知足，槐儿好憾恨，生来没能好好侍奉爹娘左右，请爹娘原谅槐儿的不孝，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槐儿只愿落个平安，再做你二老的女儿，承欢膝下。”
　　“傻孩子，瞧说的什么话，只要我的槐儿安好，便是爹和娘最好的安慰”女子用丝帕轻抚掉女儿眼角的泪液，呜咽不成。
　　爹，娘，女儿想出得屋子，去外面看看，好吗？”
　　“好好好，只要槐儿开心就好”女子转身痛泣，男子眼噙泪液，颤抖硬咽。
　　“爹，娘，今天是个好日子呢，晴好的天空如一汪碧玉，雁，南飞去，爹爹不是常说鸿雁高飞定会有个好兆头吗？看，老天爷都舍不得槐儿再受苦难，让槐儿早登极乐，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所以爹和娘不要为槐儿心生难过，槐儿这样很好。”李青槐静静的坐在院中落樱树下的扶椅上，仰头看向遥远的天空，平静，安详。
　　“小槐，小槐”一个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羊脂玉簪，看起二十来岁的俊朗青年沿着花间小道急急的赶了过来。
　　李青槐收回视线，微微侧头：“乘风，你来了”
　　“我来了，小槐”俊朗青年赶到，急握起李青槐的手，担忧，心痛，怜惜，绝望，泪如雨下，低声泣诉。
　　看着仍有些气喘、心痛欲绝的青年，李青槐用手帮青年理了理不经意掉下的几缕发丝，轻轻笑了一下：哭花了脸可不好看的，小槐只是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太累，想美美的睡上一觉而已，小槐不喜欢乘风伤心的样子，小槐要乘风好好的，带着小槐来不及继续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小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你说过要做我此生唯一的妻，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小槐......小槐......
　　转过视线，李青槐依恋的看着父母：爹，娘，槐儿对不起您们，请原谅槐儿的不孝，槐儿......声音渐弱下去，李青槐就那样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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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勿怨先行，勿怨此情多悖，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乘风，对不起！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爹，娘，对不起！
　　我缓缓的坐起身，看着趴在遗体上嚎啕大哭的娘亲，握拳颤抖的爹爹，心如死灰的乘风......哥哥和弟弟，爹娘以后就劳烦你们代为照顾了。谢谢你们长久以来对我的关照和爱护，请不要因小槐离去难过。
　　荏苒光阴，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鱼少水，斯有何乐，来时□□，去时一缕轻烟，人之生死，不过一瞬之间，恩爱情仇，原来也不过浮生一梦。
　　我念念不舍的看着深陷悲痛的亲人们，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娘，我好想再拥一拥你温柔的躯；爹，你再用你温暖宽阔的怀抱一抱我，可好；乘风，你可是我今生最大的憾恨。收敛住泣血的心，我和亲人们一一作别，奈何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轻飘飘的任他们穿身而去，一阵风吹过，我飘离了开来，渐飘渐远，离尘而去，终是化着一点消失在地平线外。
　　我悠悠荡荡飘在黄泉路上，东张西望，迷茫不知所措，没有青山绿水，不见日丽风和。目及处，除却一条暗灰色的道路延伸直前，遍处雾蒙蒙一片，脚下的路该是通往地府吧，我想。后面不时有鬼魂越我而去，或老或幼，或壮或瘦，或高兴或哭泣......偶有鬼魂回头瞧上我一眼，眼神或空洞或无奈。
　　后面传来鬼差用鞭子驱赶鬼魂的声音，我只得稳住心神加快脚步奋力向前而去，渐渐地，雾气稀薄了下来，呈在眼前的火红一片：
　　曼珠沙华？
　　忘川彼岸？
　　这便是佛经里提到的“火照之路”吗？忽然间不由得想起一些生前无意中看到的段语：
　　花开彼岸，独泣幽冥。
　　花艳人不还，
　　尘石忍离谁再恋黄泉一路凝泪眼，
　　叶满花开花独艳，
　　世事轮回，花叶空悲念。何知生死相怜远。
　　花开一千年，滑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眼前突然闪过生前种种：乘风，你会始终如一的记着我还是转身就另娶她人，原来我一生就这么结束了，结束了啊......
　　“还不快走”不知何时鬼差已经到我身旁，许是见我一弱质女鬼，鞭子便不曾向我挥来，只是黝黑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我拾掇了一下情绪，跟上队伍缓缓向前移去，远远的便看到童颜鹤发的老妪端着大碗面无表情的站在奈何桥前，按照鬼神之说，这大概就是有名的孟婆和他的忘情汤吧，我思付道。只见但凡过桥的鬼魂，不管刁蛮，狡猾，半推半就，豪气万千的，孟婆一视同仁的给予一碗忘情汤让其饮下。
　　随着队伍的移动，离桥越来越近，孟婆的声音也隐约可见：“来黄泉者，喝了此忘情汤，亦可忘记生前是是非非，入那六道轮回，投身入世，都去吧！”
　　轮到了我，我犹豫着伸手颤巍巍的打算接过孟婆手里的碗，孟婆却看着我思量再三，终是摇了摇头：姑娘你另有安排，且不必喝那忘情汤，过这奈何桥。
　　我急了，忙不失迭的问：是不是要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我生前并不曾做那大逆不道的龌蹉之事啊！
　　孟婆有些好笑的看着我：非也，非也，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姑娘先不必多虑，到得那时，姑娘自会明了。
　　看着孟婆笑靥如花的脸，我木然的点点头，着实猜不到孟婆会把我带向哪里，即想那路到山前自然直，自己先不要杞人忧天，硬是把自己吓坏了。
　　“姑娘勿要忧心，请跟老生来，“只见得孟婆拂尘一甩，我便若那云彩般飘动起来，约莫半刻光阴，孟婆停下说到了，我抬头看去，面前视眼开阔，云雾缭绕，一座仙山楼阁若隐若现的呈现于眼前。
　　“姑娘，这便是你要来的‘子虚宫’，现在已把姑娘送到，老生的责任已了，姑娘且自己进去便是”
　　子虚宫？什么样的地方呢？我心唏嘘，见得孟婆属意要走，我忙道：婆婆，我寻遍记忆，亦找不出可曾识得这地，你老就好人做到底，看可否告知一二，以便我适时做个应对。
　　孟婆对我的急切无动于衷，随后摇摇头，留下“作孽”二字，拂尘又一甩，霎时不见了踪影。
　　我只好静下心来，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前去瞧上一瞧再做计算。
　　亦趋亦步至殿宇大门前，只见得两方门柱游龙环绕，气宇昂扬，亦然矗立，门头上烫金大扁雕刻着“子虚宫”三字，字体龙飞凤舞，气势磅礴。又见得大门右侧立着一块丈高大石，石上着诗一首，有道是：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用，且许一尽杯中酒。
　　见此，我不禁纳罕：即来此处究是什么样的瓜葛，倒是为了何事？
　　我穿门向前，但见朱栏玉彻底，绿树清溪，真是人迹稀逢，飞尘罕到。度其房屋院宇，直朝着那主殿而去，路上绿阴深深，异草芬芳，百花斗艳，隙间东风拂面，好一幅万紫千红，春色满园之景，怡情舒娴。
　　“小槐，你终是来了”晃神之间，一道温润略带磁性的声音飘入耳际。
　　我循声看去，小道的尽头，一个身着素色白衣的谪仙男子迎面而来。我心下咯噔，如此之相貌：清润温和，面如冠玉，眼似深海，幽蓝静谧，飘飘不惹尘埃，耿耿全无俗态，似乎天地间高旷和秀逸都凝聚在他身上，宁静的如流水下澄澈的月光，柔软而高雅。
　　我思虑再三：公子，我们可有识得？
　　谪仙男子答非所问：小槐，我在这等了你很久，很久。终来了，甚好！
　　看着仙人一般的男子，我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亦翻不出有存在过的痕迹。
　　“小槐，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一次我不会任你一人去......”
　　“都进来吧”在我莫名不知所以，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一道洪钟般的声音穿空响起。
　　“走吧”，男子轻拉起我的手，手掌很宽很大，热度通四肢直达心扉，很放心。
　　“去哪里？”我木木的问。
　　“无稽殿，小槐到了自会知晓”
　　子虚乌有？幸好不是乌有殿，我腹诽，顺从的任由男子牵起我的手怏然直去。
　　到得无稽殿，但见一鹤颜银发，面目慈蔼的老者驾坐于殿中高台的交椅之上。
　　王大夫？怎么可能？我不禁惊讶，我自确定已经归墓，怎么会......怎么会......
　　见得我满是讶异的脸，老者起身走下台阶，目光深炯的思量着我：丫头不必惊讶，我便是那给你治病的王大夫，说来也是你我机缘，你病危时，你父寻医正好遇到老头我下界游历，奈何你阳寿已尽，我也只好作罢，任由你归去。
　　顿了顿，老者继续道：丫头不得善终，只因三生石上载的劫数未了，丫头前世今生恐命运多舛，念在与丫头缘分一场，且唤了来此渡上一渡，丫头今后恐会劫难不断，其间若得贵人扶持，也总算逢凶化吉，吉人自有天相，空虚惊一场。丫头，且去吧！
　　我听得云里雾里，丈二摸不着头脑，老者则不管不顾，拂尘一甩，划破虚空，我犹如那秋天被风卷起的落叶，飘飘然离去，只听得“小槐”一声呼唤，眼前一黑，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