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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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后，青石焚城的惨剧快要淡出说书先生的折子本，名为姬野的残暴国君也已死在了王座之上，这些大人物大事件终究是离我太远了，我老了，能记得的，不过是罗七嫂已经老得走不动了，还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子；而王五有了白白胖胖的小孙子，他那小孙子也不安生地欺负起我家孙子来。
可是……那个承诺要把故事讲完的老头儿，却早已不在了。
这个时候我带着小孙子回到了青石。
老屋，老街，老狗，老人。记忆中的一切，被倾覆被颠倒，连影子都不剩。几十年的时光，足够让它焕然一新。
……我的故乡，连我自己也快要不认得了。
有几个垂髫小儿从我身边笑着跑过，唱着流传于街头巷尾的童谣：
有翼凌空
有箭如虹
有神倾穹
有风在鸿
……
有风……在鸿……
我一震，一把抓住跑过的小孩，问：“你们这段歌，唱的是谁？”
那孩子倒是不怕我疾言厉色，翘起了下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你是外乡人吧？这说的可是咱青石的大英雄，风鸿！”
风鸿！
天色仿佛一下子阴了下来，如同那个雨日，枯瘦的身影、空冷的石碑、碑底的署名、雨幕中的只言片语……“不孝子秦舒、风鸿敬上”……“风鸿么，大概，也早就死了吧”……
“风鸿……”我喃喃念着，“他……他不是个老家伙么，怎么可能是大英雄？”
小孩嗤笑一声：“你可真没见识！风鸿才不是老家伙呢，坊间的话本说，他是羽族泰格里斯之神的化身，是来拯救青石的神使！”
有翼凌空……羽族……泰格里斯……
那一瞬，许多被我遗忘的片段闪电般划过脑海。
院子里的树……分给孩子们的野味……墓前的素食……
我怎么当时就没发现呢……他，是个羽人啊。
孩子们嬉笑着跑了开去，我一时心下茫然，怔怔朝前走去，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老头儿当年的住处。
还是那八尺见方的小院子，一道泥砌的墙歪歪斜斜，随时都要塌下的模样。院子长年无人打理，长满了荒草，还有枯藤沿着老树攀爬而上。那老屋子依旧像是荒了多少年似的：比原来更加破旧的木门、石墙与屋顶……我一遍遍抚摸着它们，这么多年时光如同虚设，那些故事仍旧鲜活如初，独独这方院子、这间老屋……在不知不觉间老去了。如同那个仅仅留下了三个故事的人。
我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小孙子跟在后边跌跌撞撞，大是不满。突然脚下抵到一块硬物，我拨开杂草，只见那东西大半埋在土里，只歪歪地露出一个角，像是一块锈铁。
是铁盒子！
是老头儿藏在布包里，寸步不离的铁盒子！
我猛地蹲下，赤手挖起来。很快那盒子就露出了原本的样貌，除了表面锈蚀严重外，比之当年倒没什么改变。我轻轻将它从土里起出来。只见周围的松土簌簌往下滑落，但我仍清楚地看见盒子下边，有一个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麻布包。
那布包几乎破成了碎片，我极小心地揭开麻布，才发现里边装的，是一本已然泛黄的书札。
XX五年，云州，同行者众……入魇林，呈雾瘴之象……同行数人皆亡……
XX九年，越州……山中访友，误入犬村……友术精，恩及村人……然窥其异相……友具成骨皮……
XX十六年，北陆，得纹玉……珍之……身呈青肿而亡……
XX十九年……
XX二十二年……
XX二十七年……
我颤抖着打开了铁盒，里边有太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但是……至少有几样，曾出现在我听过的故事里：凝着雾气的断剑……纹有犬头的人皮……水波微漾的水纹玉……
那一瞬间我如同醍醐灌顶，终于明白，那些故事，都是真实存在的啊。
“……故事的结局，你想它是怎样的，它便是怎样的。”
老头儿的话尤在耳边，原来并非没有结局，只不过结局太过残忍，足以摧毁一个少年的梦。
这便是……你的担当么？
我抱紧盒子，仰头望着天空，在那万丈九霄之上，不知是否翱翔着一只鹰的精魂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