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须沽取对君酌》言夏夏

6、人生若只如初见 慕柯，我记

　　继方言在公司宣布离职之后，公司内部一直有各种传言，这位总经理的上任和离职都是闪电般的速度，公司业绩平稳上升，各方关系也空前融洽，众人实在想象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要离职。
　　此刻的方家客厅内，气氛却很是融洽。
　　“阿峰，我走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能丢你姐姐的脸，要比我还要厉害。爸，你说是吧！”说话的正是方言。
　　她旁边的青年正是表弟林晓峰。
　　“你们两个我都放心，我本来还以为言言回来了，公司有你们两个我就可以休息了，现在又得操劳了。”微胖的身材，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方父坐在沙发上，对面是方言和林晓峰两姐弟。
　　“舅舅，我可没有我姐这么厉害，我妈每次提到我姐都要教训我一番，说我不上进还没我姐聪明！”语气却全是调皮。
　　看起来幼稚又调皮，谁能想到办起事情确实一点都不含糊，雷厉风行，在公司却很让人信服。
　　“放心，你不会的还有我爸在呢，以前我没回来时你们不是一样经营得很好。”
　　“那倒是！”林晓峰一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还有我爸妈，你要连我的份一起照顾好了。”玩笑的语气却是郑重的交代。
　　“我和你爸你还不放心，哪里需要照顾，你们啊，就好好的忙自己的事就好了!"方妈端着一盘水果出来。
　　“你们这些小孩子啊，真是管不了喽，我们啊，看你们开开心心生活，比什么都强。”方父往后靠在沙发，一边拿了一块水果。
　　前一晚的方家，却不是这样的气氛。
　　“言言，你说你要去H市？”方父惊讶的问道。
　　“嗯，爸，我想好了，我要去H市。”方言坐在父亲对面，表情严肃。
　　“言言，你这才回来又要走，我和你爸爸好不容易才能放下心来。再说，你去那边人生地不熟，我们实在不放心啊！”方妈也是一脸焦急。
　　“原因呢，总要让我们知道原因。你一向做事有主见，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心让你在外这么多年，所以跟我们说说你的原因吧。”方父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一个人。”方言望向父母，发现他们竟然也有了苍老的痕迹。心中酸涩，却还是开口了。
　　“爸爸，这个人对我来讲很重要，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妈妈，他是对我最重要的人，这些年我能熬过来并且有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我能变得这么好，除了想要保护你们，还有就是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好，他对我，真的太重要。而现在，我又遇到了他，所以，我想要和他在一起。你和妈妈同意我去么？”方言第一次对家人说出心里话，郑重的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
　　“言言，我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人，值得你放弃这么多，现在正是你事业上升的时候，我和你爸爸相信你的能力，但是现在放弃也的确很可惜。”方妈始终不放心，“你年纪也不小，我们都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人幸幸福福的生活，可是对方我们完全不了解，你一个人去到那里，要是被人欺负了，要是不开心怎么办，你离开家这么多年，妈妈没有一天不担心不想你。”说着眼泪都掉下来。
　　“我知道，妈妈，我都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有时候没办法。”她没哭，却心疼得厉害，父母年迈，她却为了那个人又要离开他们。
　　方父看着母女两，缓缓开口，“去吧言言，爸爸支持你，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能让我女儿念念不忘的人，必定也有过人之处，你还年轻，可以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就算受伤，我们也还在这里等你回来。”
　　“爸。。。。。。”方言望向父亲，似乎不敢相信。
　　“你妈妈她是舍不得你，放心，我们身体都好，暂时几年没什么问题，再说还有小峰，你不必担心我们。是吧，老伴。”说着望向方言妈妈。
　　“你爸都同意了，妈妈肯定也同意，我们都相信你，我和你爸还想着你给我们带个女婿回来呢。”方妈也平静下来，鼓励的看着女儿。
　　“谢谢爸妈。”方言说不出别的话来。能有这样一双父母，让她任性的活着，是多大的幸运。
　　“勇敢的去吧，我们希望你能像我和你妈妈一样，就算辛苦，也一直相互扶持。你幸福，我们才能真的放心。”父亲慈爱的话响在耳边。
　　方言真正的笑了。
　　“我一定会的，你们放心。”
　　方言没有料到，父母竟然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她的决定。
　　二十八岁，还这么任性。
　　可是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慕柯，父母康健，你又在我身边，我真的真的太幸福了。
　　我算不算为爱奋不顾身了一次呢。
　　慕柯，你说一见钟情已经不能让人信服，可是我从第一次见你，到如今已经十五年，如果不是一见钟情，我已经不能找到理由来让自己描述对你的感觉。
　　方言的人生里，有过许多的奇遇，可是最大的奇遇，应该是从遇到慕柯那天开始的。
　　十三岁，上初一。学校在开学后的教师节举办了盛大的活动，庆祝教师节和欢迎新生。除了歌舞表演，之后还有游园活动，各种各样的有奖竞猜，方言作为新生自然好奇，再加上自诩还算聪明，便跑去参加猜谜活动。赢了的礼物是一个带了锁的笔记本，那时还没有如今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的各种物件，奖品除了笔和练习本就是笔记本。方言想要笔记本，可是却猜不出那个谜底。正在方言苦思冥想得不出答案时，身边一个人出声了，“想君少时了了，谜底应该是，北海道。对，谜底是北海道。”却不是对着出题人，而是对着方言。“你是和我说话吗？”方言不解。“我看你很想要奖品的样子，刚好我知道答案又不想要奖品，所以就告诉你了。”他很调皮的冲方言笑了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方言的自尊心告诉自己不能用那个人给的答案，自己一向聪明，从来只有帮助别人，今天受人帮助莫名觉得不开心。可是又很想要奖品，天人交战了很久，最后还是用他给的谜底换到了那个带锁的本子。在之后的年月里写满了关于慕柯的事情。
　　许多年后方言常常在想，也许人和人之间真的会有那样的注定，注定的相遇，注定的对白，注定要爱上的人。就像慕柯告诉她的那个谜底，此后多年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谜底会是北海道。慕柯也许真的只是随口帮助一个猜不出谜底的学妹，却也因此被人记挂了十五年。难以解释理由。
　　方言觉得，既然受了别人帮助，总该还给别人一些东西。她虽然不知道慕柯的名字，好在学校够小，而小城里的人又大多相互认识，打听到一个慕柯的消息着实不难。况且慕柯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品学兼优的模范生。方言是新近学校的新生第一名，就总会有些交集。
　　果不其然，开学后不久有一个朗诵比赛，参赛人就有慕柯和方言。那是方言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认识慕柯，因为练习的缘故，每天放学后都会留下来，自然而然便也认识了，还会顺道一起回家，不过方言要更远一些，所以总是慕柯先到家然后方言自己走回去。两人放学回家的路上也会讨论比赛的事情，慕柯还会告诉方言一些朗诵技巧和方法。
　　他不是话多的人，常常都是方言在旁边说他听着，不时指点一下。每个下午都是如此。
　　离开学校以后，方言再没有参加过朗诵比赛。每次看别人朗诵时，她都能想起慕柯在台上的样子，专注，认真，饱含感情，后来，方言已经忘记他当时朗诵的主题，却一直一直记得他当时的样子，好像定格了一般。
　　那段时日，平时总是因为睡觉而迟到的方言几乎没有迟到过，她每天都早起算准慕柯出门的时间，然后制造刚好遇到的戏码。慕柯早晨要帮妈妈摆摊，还要照顾妹妹，所以上学时间都不会太早，方言就常常在他家不远处看着，看他忙碌，看他带着妹妹出门，看他一边走一边背书的样子，然后在他走近时跳出来说“学长早，又遇到了！”然后一起去学校。她也会在他忘记带伞时跑出来说“学长好巧，一起走吧，刚好我伞够大”，其实她以往根本不带伞，下雨都是淋回去的，反正淋湿了还可以和妈妈撒娇。
　　她和慕柯还代表学校去参赛，两人一起朗诵，方言忘词时慕柯会自然而然的帮她接上下一句，两人的配合也是越发默契。
　　彼时她和慕柯已经很熟，常常一起上学放学，有时周末还会与他们一起出去玩。
　　那样的生活只有一年，而后慕柯上了高中，离开了小城。
　　方言后来想，她和他最接近最快乐的也只有那一段时光，那时她以为万事都是水到渠成的必然发生，也不曾料想生命里还会有诸多变故。
　　年长一些后，我们管生命里那些无能为力的事情叫做命运。方言的命运是慕柯，是她最无能为力的慕柯。
　　为什么爱上一个人的，方言不知道，甚至她第一次遇到慕柯的时候，她还不晓得这世上会有爱情这样的东西。她记得他回头他那一笑，记得他的认真专注，记得他帮母亲摆摊时的麻利，记得他对妹妹的怜爱，记得他和同学一起的谈笑风生。。。。。。，可是方言不记得自己和他在一起时他的表情，不记得她喋喋不休时他说话的语气，不记得同撑一把伞时他低头在想什么，不记得和她在一起时他的所有。
　　慕柯，为什么我记得你的所有，都和我无关呢。
　　有句诗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慕柯，我但愿再回去一次，我们初见那一秒，把你清清楚楚的记得，呼吸都不要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