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辞》若伏兮

1、鸡鸣（一） 桃生·李生

　　鸡鸣（选段）

　　桃树生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噬桃根，李树代桃僵。

　　一

　　“小李子，我跟你讲哦，先前我在这里的时候都没有人同我讲话，无聊死了。不过你不用怕，现在有我陪着你，我会给你讲故事的，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
　　村口的百年桃树旁，一个身着薄衣的小男孩蹲在一株树苗前，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薄衣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肉嘟嘟的脸蛋还带着些婴儿肥，水灵的双眼透着笑意与灵气。
　　正是初春时节，天气还有些寒凉。出村的大路上不时有身着长袄的行人经过，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驻足关心这个与清寂天地格格不入的单薄身影。
　　不过薄衣小孩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兀自对李树说着话。
　　“有一年，村东那家的新媳妇跑到我身边哭诉，说三喜啊，就是她丈夫，现在冬宝的高祖父，说他总是欺负她。我看不忍心，就趁三喜路过的时候扔给他一颗坏桃子。结果你猜怎么，他吃完那颗坏桃子，闹了整整三天的肚子。哈哈哈哈……”
　　薄衣小孩坐在一旁的枯井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李树的新苗随风摇摆着，枝条颤动着似乎是在回应着孩子的故事。
　　“什么？找我算帐？没有，人们都看不见我，哪里还会想到是我做的好事？后来啊，村里的人都以为是三喜欺软怕硬，恶有恶报，神仙显灵让他得了报应呢。说起媳妇啊，王二家的媳妇才叫逗呢……＂
　　薄衣小孩绘声绘色地讲着，李树在一旁仿佛是静静听着。就这样一人一树一直从清晨讲到日暮时分。
　　“……呐，就是我身后这口井，世人都道是枯井，子虚仙人却说井下是灵泉眼，叫我好生守着，万万不可偷喝了去……啊，天色晚了，你好生修炼去。小李子，快快长大吧。等你修炼出人形，你我便一同云游四海可好？我带你去见那天山奇松……”
　　薄衣小孩站在李树树苗前，轻抚新枝，下一瞬便消失在逐渐迷朦的月色之中。

　　二

　　次日，天光渐明，晨露未晞。
　　路上无甚行人，鸡鸣犬吠声亦是尚未听闻。唯有声声雀鸣清脆，带个这个寂静的清晨点点生机，整个村落一片祥和。
　　不过……呃，似乎总会有人不解风情……
　　“桃灵！你死哪儿去了？！”
　　一声怒吼震落了桃树枝头的雀鸟，鸟儿们受惊扑棱着翅膀，纷纷逃离这个桃树下散发着怒气的道人。
　　昨日与李树讲话的薄衣小孩幽幽出现，外表并无变化，只是睡眼迷茫的样子显示出过早的时间。
　　“桃灵哇，老朽点化你是助你早日修成正果，不是让你修了人形却用来睡懒觉的。”
　　道人扯着桃灵肉嘟嘟的脸蛋，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桃灵从精神恍惚中醒来，挣脱出道人的毒手溜到李树旁，伸手戳了戳李树的树干：“小李子你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点化我的变态道长。”
　　道人恨不得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用拐杖才勉强支撑住：“老朽法号卞台。桃灵哇，这株李树可是你所栽养？”
　　“嗯嗯。道长你是不是觉得他特别漂亮？我也觉得他特别好看，怎么看都好看呢。不过不许你抢去，他是我的。”
　　“……老朽怎会和你一个小辈抢。好生养着吧，若不出意外，再修个百年，我来点化一番便应当能修成人形了。”
　　“谢谢变态道长！”桃灵一跳，挂在道长身上不停蹭着。
　　道长被桃灵挂着，有些喘不过气，一声“变态道长”令他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桃灵挂在道长身上晃啊晃啊，半死不活的道长也就这样任由他晃啊晃啊。这样的一老一小，从远处看来倒也和谐温馨。
　　“诶？对了道长，你不是百年才下山游历的吗？怎么这次不到八十年就溜出来玩了？”
　　“什么叫溜出来玩？老朽是有正事的！前几日老朽算到有一老朽点化之灵将有大劫，便要下山加以援助。看你如此‘活泼’，想来十年八年内是无恙的了，如此一来老朽可便安心走了。”
　　道人哼哼唧唧地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桃灵，翻着白眼转过身，一摇一摆地向远方走去。
　　用毫不留恋的眼神送走了变态道长，桃灵一如既往地蹲在李树前，开始了新一天的讲故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