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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何辜欺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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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头时,不期然撞入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兰姐姐!”我低声惊呼,“你怎么过来了?他们人呢?”
“你放心,沧海正在堂下守着呢。对了……他身边那位姑娘……可真清丽秀雅,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在温府……”
我笑了起来:“那姐姐还夸过我美呢,怎么就不奇怪我也在温府了?”
她笑道:“瞧你说的,我不是知道你为什么去那吗,又有何好奇怪的?”
“唔,”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续道,“其实,那位大美人,是我曾说过的姜语如,阿如。”
“原来她就是你说的阿如啊!可惜了,她生得如此容貌气度,若是有些许尊贵家世,便不止如此。”
我拉住她的手:“与其在贵胄世家被卷入明争暗斗,处处心机,处处受制,倒不如像现在这般自在。若非这般自在,她又怎能觅得如意良缘呢?在商官世家,谈何容易。”
二姐嘴角微弯,颔首道:“是我想错了。沧海虽不见得有权势,但作为夫婿,倒是难得的,你这发小可真厉害,现在长安已经鲜有良夫了,她能得沧海倾心,非同一般。”
“姐姐这话不对,长安可不是鲜有良夫。你看陆将军,还有温……温兆寒,还有温府里好些人,都挺好的。”
她眼前一亮,抓住我的手问道:“对了,听说温公子倾心于你?”
我抿了抿嘴,抑不住嘴角的笑意:“是啊。”
“你可真厉害!”二姐惊呼出声,“温公子容貌气度样样不凡,年纪轻轻便已掌管温家遍及大胤的生意。多少长安小姐们愿能与他结缘,竟最终被你拐了去!”
“怎么叫拐了,我们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倒会说,”她笑道,“悄悄告诉你,蓉姐姐以前也倾慕过他,后来太子一直对她紧追不舍,这才……”她忽然没了声音,许是想起了旧事。这番话若在以前说,便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调笑,而如今讲起,却只让人伤感。
“兰姐姐,你这次回来,会留在府里吗?”
“嗯。”
“那回头我给你写信,对了,现在我可以让阿如去送信,顺便让她见一见沧海。”
“好,你这法子倒是两全其美。对了,我那还有你当初未带走的玉坠和温兆寒的弓箭,回头我让沧海捎给你。”
“弓箭太过惹眼,日后再说吧。”
“那把玉坠捎给你,它在云府一日,我就不放心一日,那是唯一可能让你回来的证物,你自己好生保管着。”
“好。”
几日后,左沧海果然带着东西过来了,附带二姐的一封信。
彼时我正在温兆寒桌案边画着木槿花。他正练着书法,往我这瞟了一眼,随口道:“你这么喜欢木槿花?以后让人在府里种几株。”
“云府有两株交颈而生的白木槿,开得极好,你不妨多去云府拜访,这样我便也可以去看一看那些花。”
他顿住手里的动作,我猛然想起云府里有我极不想见到的人,若是随着温兆寒去云府,怕是不一定见得着兰姐姐,反而会见着不想见的人,于是我赶紧改口:“我说笑着呢,你勿当真。”
他微抿了个笑,不置可否。
这边厢我在温兆寒身边,左沧海为免叨扰,遂去寻了阿如,打算让她代收,转交给我。这些是我后来得知的,彼时阿如正在温淑月那儿,于是便出了事。
门外墨焉叩门道:“公子,小姐请姑娘去朱湘阁。”
温兆寒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去吧。”
我放下笔,向他礼了礼,便去了朱湘阁。
温淑月找我是常有的事,因而此次我也未有疑虑,以为她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要与我们分享,直到我踏入朱湘阁。
眼扫过众人,左沧海和阿如正沉默地站在那儿,温淑月坐在那儿,表情肃穆,周围未见其他下人。我有些疑惑,可紧接着,我看到温淑月手里正拿着那枚玉坠,那一刻触目惊心。
我心一紧,强装镇定,上前向她行礼。
“起来吧。”她紧盯着我。
“小姐唤我来所为何事?”
“这枚玉坠是你的吗?”
“……是。”
“可我分明记得,这枚玉坠子是云家三小姐的。”
我心下大惊,猛抬眼,却见她仍盯着我,满眼怀疑。不信任的目光犹如千斤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我愿向你坦白,若你能帮我们瞒住这个秘密。”
她靠在椅背上,道:“说吧。”
“此前……我还想先问一问小姐,怎知这枚玉坠是云家三小姐之物。”
“昨日我与云家三小姐在珍味居相谈,问她为何多年后被寻回,得以确认身份。她便拿出她的玉坠子和我讲了其中奥义,我既是温家人,自然善观珠宝,于是便拿来好好琢磨了番。彼时你和云家二小姐都不在,左沧海和阿如也不在。”
原来是这样,他们定是未想到她看过玉坠子,是故没有避开她,却未料她早已对这个坠子十分熟悉。
“现在该你解释了。”
“小姐既然已琢磨过云家小姐的坠子,再看我这枚,定能发现我这枚坠子与之的不同。”
“是,差了个刀刻的云字。”她眼前一亮,似乎已明白了什么。
“那是时年五岁的我刻上的。”
她顿了顿,似乎还是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这么说,你才是真正的云家三小姐?可……若是别人错认便罢了,你爹又岂会认不出这玉坠里的玄机?”
“那个云字只有我娘与我二位姐姐知道。小姐若不信,可否回忆云家几位小姐的容貌,与我是否相像。”
她仔细想了想,“你这一说……倒真有些……”
“云将军曾丧妻,后又再娶,这位三小姐,便是后来的夫人寻回的。小姐心思聪慧,仔细想想,应当能想出其中关系。”
她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么说来,你真是……先前在云府由二位长姐照应,也只是因为你是她们的亲妹妹?”
“是。”如此坦白,倒像是与过去又进行了一番争斗,令我身心俱疲。
“若我与哥哥助你,你应能重回云家。”
“多谢,但不必了。我与人有约,需照顾你哥哥和你四年。此前我不愿任何人知道这些事,小姐既然撞破了,也请谨守于心。”
“是谁?是谁让你照顾我们?是不是我娘?”她有些急切地站起来,靠近我问道。
“小姐不必再问了,我答应了她不会告诉你们。”
“是不是我娘?她是不是还活着?”她攥紧我的衣袖,眼里仿若残余星光,星星点点映入我的眼底。
我闭上眼,说出口却止不住发颤。
“是。”
她松开衣袖,眼底汹涌的泪水几欲涌下。
“她在哪?”
我狠下心。
“为了你们的安全,恕我无可奉告。”
“她在哪?”她声音嘶哑。
我陷入沉默。
“她安全吗?”
“只要你们不去找她,她一定是安全的,你们也会是安全的。”
“为什么不能去找她?”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几乎歇斯底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那是我娘啊!你怎么会明白……”她近乎力竭。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情绪开始失控。在她的悲切面前,我最后的理智消磨殆尽。
“我不明白?我六岁丧母,七岁我爹就另娶,我被人拐走时在昏暗潮湿的屋子里等了我爹足足三日,没有任何人来救我!我被迫远离家乡长大,在外的时间比我在云府的时间更久!八年后再回长安,却发现连我家都再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曾拥有的一切已被人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你说我这个无家可归之人不明白?”我声嘶力竭,泪水不争气地汹涌而下。我擦掉眼泪,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身边死去过很多人,包括我的血肉至亲,我常年生活在对危险的忧虑中,这些你岂能明白!我大姐过世后,我就对自己说过,阿槿,不准哭。因为我没有软弱的资格,没有退路。我相信你娘不愿你因为她而软弱,我娘也不愿意。所以,温淑月,学会对仇人笑吧。”
我取过她手里虚握着的玉坠子,转头出了朱湘阁,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