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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世之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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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等待甚是磨人,我在等待之中已在一方绢帕上绣了一枝开红色花的木槿。说来我除了每年中元节会等姜语如那丫头去放河灯,似乎从来没有等过谁。哦,好像还有我那负心肠的爹,让七岁的我等了三日,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还是阿婆把我救去了大漠,然后遇到了姜语如……也不知那丫头现在在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来了长安……想着想着,我在木槿枝上又绣了一朵艳红的木槿花。
展开帕子,雪白的帕子上,一枝绿叶葱茏的木槿,两朵娇艳欲滴的大红木槿花,互相映衬,犹如两朵双生花。
我默默凝视着这两朵花,脑海里映出的是云府里那两株高大的木槿树,它们开着雪白的花,每次花落,总美得犹如落雪,不染喧嚣。彼时,我总爱坐在树下,听两位姐姐念书……爹还说,我的名就是取自木槿和我娘的字,我娘是沈府千金,名凝,字汐。可是那么疼我的爹,口口声声说我“纯若木槿,美若归云”的爹,又怎会在我娘死后立马娶了新夫人呢?又怎会让只有七岁的我眼巴巴地等三日呢?
身上突然浸入丝丝寒意,我恍然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入夜了。
我放下帕子,起身正欲关上窗,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小二叫道:“云姑娘,有三个人找你,其中有温府的何管家。”
我扬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何老伯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魁梧,目若朗星,女子面容秀丽,举止端庄,二人眉眼间略有几分相似。
我关上门,扬手道:“请坐。”
何老伯面色肃穆,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温家侍女总管左小荷,这位是云家侍卫统领左沧海,他们是兄妹,且他们都可信。”
我笑道:“难怪长得有几分相似,原来是兄妹。”
左沧海抱拳道:“信中温夫人说你能解开云家的困惑,不知姑娘……”
我的手突然有些颤抖,我将手拢入袖中,掩去我的不安,然后开口道:“这是自然,但你总得告诉我你们的困惑吧!”
“云家三小姐在八年前失踪,又在五年前被找了回来,且将军和夫人都信了,可是……”他看了我一眼,顿了一顿。我强捺住心中的不甘,点了点头道:“说吧,今日的话,我不会外泄,且这间房位置偏僻,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他开口道:“老爷认出三小姐是凭三小姐的玉坠的,因为三小姐的玉坠上有一条红纹。我跟随大小姐与二小姐,她们说,现下云府里的三小姐虽然与真正的三小姐长得有几分相像,可那玉坠纹路虽基本一样,却不是真的那枚……”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可知这真实玉坠中的玄机?”
他回道:“我是大小姐与二小姐的心腹,自然知道。”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我,等我的回复。
我心中竟不知怎的有几分自得,轻笑道:“云家三小姐的玉坠上刻有汐字,众所周知,可无人知晓,汐字侧壁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云字,是时年五岁的三小姐亲手所刻,除了云家三位小姐,现在还有你们三个。”
诚然,我用了“你们三个”,是在间接表明我的身份。
可我还是被他们的反应惊悚了一下。一老一女的目光何其震惊,一男的目光——何其灼热。
我轻啜了一口茶,刻意给他们缓和的时间,然后做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动作——掏出了我和温兆寒的玉坠,放在桌上然后及其淡然地说道:“我就是云槿汐,三小姐本人。如若不信,一探便知。”
后来想想,我那时何其风轻云淡、超脱世事,便对自己油然而生了一种敬意。
待各人平静下来,认可了我的身份后,我看向何老伯,问:“温公子回府了吗?”
何老伯眉关微微皱起,道:“公子跟随商队去大漠时,遭歹人追杀,受了伤,还丢了马,所幸被陆将军救了回来,前些日子刚回府,这几日正在养伤,已无大碍。”
“陆将军?”
老伯点点头,回我道:“陆淅川将军,自云将军退官后接管军中大小事务,是左沧海的师傅,此人是除三位小姐和我们三个外唯一可信任的,今日所言,别人不能知道,他可以。”
我点点头道:“这些你们去办吧!”
然后我略略整理了一下信息,纵观全局,发现实在是叫人有些头疼。
于是我转头问左小荷:“温公子会武吗?”
小荷微叹了口气道:“不会,公子只会骑马和射箭。”
我又转头问左沧海:“我两个姐姐会武功吗?”
他道:“大小姐会,且剑术耍得极好,可二小姐身子弱,不会武功,但是会制药,也会……制毒。”
我感到哪里似乎有不对劲,但也没有细想。略略思索后,我皱眉道:“我本想着进温府,可如今看来,歹人已经下了毒手,却未成功,知道守卫会加强,短期内是不会再来了,温公子暂且安全……我私心里,还是盼着能与二位姐姐相认,我想……去云府里待一段时日。”说完,我殷殷看向了左沧海。
左沧海自进门就一派庄重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玩笑道:“三小姐有命,属下岂敢不从。”
我瞪了他一眼道:“这只能在私底下叫叫,可别在人前说漏了,不然我若被人揭发追杀,必拉你当盾牌!”
想来这话应该还是很有威力的,若是我,必被唬得团团转,可他脸上的笑意竟越发深,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开口道:“不要告诉姐姐。”
他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要给人惊喜嘛!”
我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抖了三抖,然后做出很庄重的样子向我抱拳,讪讪笑道:“两日后我来这里找三小姐。”
烛光暗淡,茶盏已凉,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此静坐良久,想着这十五年的光阴,我竟学会了随遇而安。
半晌,我望向灯火通明的长安城,任由泪水迷离了视线,轻声道:“云槿汐,从现在起,你已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