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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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月后返回来神宫，活蹦乱跳，神心碎的干干净净，只余一小撮能量光坏，我因祸得福，晋入了帝澜神的境界，母亲说，这个境界唯有体会过大喜大悲大哀大怒唯有可能突破，而如今突破了此境的整个帝都不过渺渺几人而已。
总之，我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下的一流水准了。为了此事，父亲还难得召我过去好好嘉奖了一番。
记得醒来那日是沉浸在浓浓药香里，芝兰玉树般的男子站在一旁捣药，姿态优雅认真。
我睁着眼睛端详他许久，忽然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乍笑，那是木兰花开，冰化于水的温柔声响。
后来我知道，这捣药优雅认真的男子姓君，名凤卿。是名满京华如玉公子，是神经赞不绝口医术告绝的师兄，亦是我当年砸烂了他许愿花灯的白衣神君。
君凤卿放下药锥，拿白布擦干净手，按着我探查一番道：公主你已经都好了，以后多注意休息就是。
我活动活动手脚，觉着一阵舒心，好久不曾有如此自在的时刻，骨头都噼里啪啦作响。看我各种张牙舞爪的样子，君凤卿但笑不语。
这人医术真不是盖的，我甚是佩服他，不知道他那些春闺梦里人知道他还会这一手的话，会不会各个自残然后横躺在他门前。
想想我就不禁笑起来，忽然想到了神经，我既然出来了，他也一定被救出来了吧。
君凤卿面色岿然不动，依旧温柔的很，道：他受了些小伤，陷入了沉睡之中。
我惊道：他没事儿吧，我去看看他。
君凤卿轻声道：我已经都将他安置好了，公主放心便是，最多百年他就会醒来。
是嘛，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的医术我是绝对信得过，既然他都说没问题我也不好意思再去叨扰伤患。
临走前，君凤卿一身白袍，站在门前，映出了一副风景。他矜持而清贵的与我告别，真是神仙里的神仙。他还特别有礼的对我说：公主，日后有空可多多来君府闲坐，我欢迎不尽。
真是好教养，只是劳动我从瞬间包围君府的人山人海里挤出来麻烦了些，整的跟八辈子没见过他似的，还亏君府是建在皇族境内。
我回宫一看，距离我们被困禁忌之地，刚刚过去了一个月，是哪位高人如此快的发现了我们，救了我一命，我觉着我有必要备着礼物去探访探访他，聊表我的感激之情。
我虽有心，不过这件事很快的被接踵而来的各种情况挤到天边去了。
那坐在树下阴凉处抚琴的白衣神仙，就是我大哥。
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我这个大哥。他从小得到父亲的器重，端得起皇子的模样。是我们这代皇族剩下的脸面。
在我的记忆里，唯一几次见到这个大哥，他都是面如表情的，或者说，他唯一的表情就是专注。
彼时，他烹了一壶极好的雨露白叶。一手提壶，一手抚腕。用的是这世上顶好的器具，做的是这世间无人可仿优雅之态。
立在旁边桃林的翰墨正与他谈心，说到宫廷本子里的一择传奇。讲的是，古王年少时恋上了兄长深爱的妻子，与这夫人有一番纠缠，最终，二人决意私奔，却被抓回。古王无奈之下于神帝之前上陈天命，下道人情。成功唤起了神帝的怜子之心，最终将此女赐给了古王为妻。而他对本不看重的长子多感愧疚，退位后立其为帝。
翰墨感叹曰：此女必定艳冠天下，世人所好皆不相同，她竟得兄弟二人一同青睐，端的是荟萃了至美的人了。半响，他还来了句，你说是不是？
翰墨一副感慨样，他毕生为集齐名美人之像而奋斗，但这夫人之像却始终未见。这夫人曾是一王一帝的挚爱。后来陨落，史册却一字半句未提，只余当年她盛极一时的回忆。
大哥依旧无甚表情，只看着这清清茶水说了一句：安知她不是一人所钟爱的模样呢？
初时我并未听懂大哥的意思，后来他们发生了什么唇枪舌战我也不知道，主要是当时我正急着去向我雍容华贵的母亲请安。直到我回去洗洗身子，穿好睡袍，躺倒床上去，却忽然心惊。
翰墨说，世人所好皆不同，这是句真理。我本以为兄弟喜好相同也未可知。若如大哥所说，这姑娘要是本就是弟弟喜欢的类型呢？哥哥将其娶了，任由他们发展出情愫。若是二人真的逃了，古王之位不保。若是不逃，又日日可见而不可及，挠心挠肺。而像这样闹到了神帝面前。无论如何，古王都失去了神帝的欣赏。
这女子，本是不重要的。是这局需要她，只要她存在，一切一切的发展都利于其兄长。所以，当其死时，她便也没有当年存在的意义，不值一提。登时，我觉着羡慕的传奇真实的令人无法言语。所谓宫廷中难得的真情，结局竟也如此不堪。
我思来想去，又从书箱子里最最底下翻出了幼年听过的这本话本子，翻开，一眼便瞧着一句：帝本欲赐其为古王之妾妃。雍王听闻，言其为己挚爱，是以嫁日已正妻之礼送往，绕帝都一周。古王见，遂以正妻之礼相待。帝闻，叹曰：望其恭礼相待，互持白首。并赐众多珍宝入王府，定雍王之位。
这一页纸轻轻薄薄，却承载了一个女子一生之命，和三个男人围绕帝位的进退。或许彼时她以正妻嫁入古王府，心里是极欣喜的，却不想这是她命运悲惨的开始。
我扔了书，又躺回床上去，睁着眼，一睁就是大半夜。
我朝大哥行了个礼，正准备离开，却听他唤：木木。他极少唤我，何况木木这样自我会走便没人唤过的小名。我转头，却见大哥两手压下琴弦，坐的端正，看着我说：凡事莫义气为是。
我一凛，又朝大哥行了个礼。寻思着，这真是要有极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连向来不问事实的大哥都如此告诫我。
我听闻早间母皇会见了魔界来使，来使带来了魔界的聘礼，算是正式定下了亲事。
一路想着，我走到了凤栖殿外，收拾收拾神思，跨进殿去。
殿中坐的是我的父亲，身边是我神情平静的母亲。还有一黑衣男人坐在下首，相必是魔界的使者。我各见了礼。
父亲这几日对我特别和颜顺目：此次召你来，是想告知你一件事。魔界此次正式为三皇子聘了你宫里的主事离可恒为正妃。可恒本是离家血脉纯正的帝女，属皇族。也算当得起妃位。我和你母亲商量后，决定赐她个钦华公主的封号，也不枉你与她情同姐妹。
“父皇。。。”我一惊，刚打算询问。就见母亲朝我递了个眼色说：钦华嫁去魔界是好事，你可是为她高兴坏了。这婚事是你父皇极为看中，是以赐了公主封号。你既然担了姐姐之名，也该为你妹妹好好准备准备，添置嫁妆。你可知道了？
我知母亲怕我心里有怨，说出冒犯父亲的话。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我压根就不在乎被悔婚的名声，只是因为这婚事里的新娘换成了可恒，才多嘴问一句。
我抿了抿嘴，恭谨的垂头行礼应了。父亲哈哈大笑，很满意他女儿如此懂进退的表态。
我道：可恒现在不在宫里，等她回宫，我会向他转告此喜事的。
不必了，下首黑衣男子放下茶盏，道：三皇子爱慕钦华公主已久，特向魔皇进言改娶，其心昭昭，字字恳言。陛下感其痴恋，这才决定与神帝重新商量婚事。神帝宽宏，不予追究。还特准公主与三皇子相见。应该不日便会返回宫中。
我应是，父亲挥了挥衣袖，示意我先退下，又转而与魔使交谈。
我出了殿门，真不知是不是该松一口气。我此次回来，本就有处理了这门婚事，好和复央双宿双飞的意思。
如今此事有了着落，就是不知可恒愿不愿意，她与我不同，魔界山穷水恶，若非真爱，谁肯远走异乡。我心已定，若是可恒不愿，我拼了一切也不会让她出嫁魔界。
思量得当，终究觉着松了口气。抬首瞧见宫门前父亲为母亲种的长新花，花花交叠，缀满枝头，象征他们永世不渝的爱情。
我忽的想起与复央的约定。本是以为此生再无望用它，脸上终是红霞满天。彩筏轻薄，落几字于其上，再小心翼翼折成以纸鹤，目送他呈一线流光远去。
纸上端正的两行字：长新花开，君在何方？
那一年，我刚成年。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总以为，只要用尽全部力气去爱，就能够换得一世白头。
然而，葬歌已经在天际缓缓拉开他盛大的帷幕，如我一样想和他抗争的人，皆被万钧之力踏成了渺渺烟尘，不足一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云深不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