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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匿名来信 1.198 ...

  •   1.
      1980年四月,伴随着毛毛细雨,一沓发黄的旧地图碎片连夜寄到了政府大厅。
      霎时间电话铃声不断,表面平稳的北京城已经暗潮云涌。
      以政府为龙头下达的搜寻令已经传递到全国各个势力范围,其中苏杭一带的陆家和枫侨镇的康家最为迅速,一时他们成了整条龙有力的龙爪。
      探究神器,搜寻文明遗址,这个荒诞的理由横空出世便使各个势力遣兵派马请出无数奇人异士企图解开地图碎片上的风水玄机。
      什么生死天命,不如荣华富贵来的贴心,这件事的利润只要是沾上了点儿下辈子就没愁,可老一辈的都清楚,自从三股势力中负责执行与破解玄术的霍家没落以后已经鲜少有比霍红爷一纸折扇字字珠玑更传奇的人物了。
      想当年走南闯北难觅一面的红衣郎,如今命数已定一见即是生死格局的霍当家,不过短短数十载,哪怕是再传奇的家族再传奇的人物也敌不过伴君如伴虎,那般月朗风清时被笑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霍红爷也终是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什么红爷,我看就是把老子掰扯的吓怕了才给了个封号。”
      打断了瘦猴子滔滔不绝的话,圆脸的秃头伙计坐在案台边上摆了摆胖手口无遮拦的说道。
      “嘿,这道上都说红爷身手好,这也不说明白到底是哪个身手好,我去找那楼里的小娘子她们也是身手好呢。”
      说罢,秃头笑得连脸上的肥肉都发颤了,他连往嘴里送了几块杏仁饼儿,听着对面的瘦猴子连骂了几句龌龊,心里爽的很,但听着听着瘦猴子后来便也不吱了声。
      “死秃子,死秃子,后面。”
      瘦猴子瞪着一双狐狸眼,声儿像是恨不得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这院里的伙计还有他怕的主儿?
      他瞧了瞧瘦猴子脸红脖子粗的样儿,寻摸着好骂上一骂哪个不知趣的青头小子一顿。
      于是秃子故作疑惑的转过头去。
      “诶嘿!这不是陆三少吗!”
      秃子也不傻,看了来人后只是愣了愣便忙放下盛着杏仁饼的盘子谄媚的凑上前去,端端正正的用袖子擦了擦凳子,擦得都映出了人影儿,就没差跪下来叫奶奶了。
      “嗯?”
      西装着身的挺拔少年看他终于注意到自己,还摆出了这么一副滑稽模样不禁忍笑挑了挑眉。
      “诶哟喂,三少爷你走路咋带风不带声啊,看我都没接好你。”
      瘦猴子终于忍不住飞了一个鄙视的白眼。别看这秃子一天到晚湖吃海塞满嘴跑火车,吃喝嫖赌门门占样,但想三年前他还满身浓疮的躺天桥底下呢,要不是陆家的三少爷好心把他带回来医治他早不能人道了,在外面,谁要是敢动陆家的人,说一句陆家的不是他第一个提脑袋拼命。
      “我们陆家不跟废物同伍,你把招子放亮点,到外面这么说别招来了刺儿头。”
      陆远擦了擦嘴角的杏仁残渣继而说道。
      “这次我从意大利回来老爷子交待的匆忙,说北京城出了大事,秃子你备好行头乘我去趟康家。”
      “诶哟,这...这现在外面那些杂碎可都堵着要和陆老爷子搭伙呐,一个接一个,正门都出不去了,陆三少你这个节骨眼儿上走非得被堵上不可。”
      秃子为难的搔了搔光溜溜的头,显然外面的那些人并没有口头上那么好对付。
      陆远甩了甩食指上的车钥匙环,转了几个圈儿后“啪”的一声落到了秃子手中。
      “走吧。陆家可不是杂碎哄闹就能踏进来的门槛。”
      他略偏过头,眼尾捎着的精明邪气似收未敛。
      “叫人找个地方埋了,杀一儆百,免得打扫不好坏了老爷子的兴致。”
      秃头明了一笑,拉过瘦猴子的耳朵在那嘀嘀咕咕交待了什么瘦猴子便一脸欣喜的跑去了大堂前门。
      陆远知道这秃子不是个能打的好手,但忠诚有余,脑子灵光,尚且存的在身边。
      他把系的规整的领带尽数扯下,悠闲得倒好似在赶赴某个盛大的邀宴。
      “启程。”
      双手浅揣进西装口袋,他的嘴角噙了那么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风起云澜,陆老爷子您就尽管高台看戏,这乐子这陆远的手段,还在后面呢。
      “嚯,陆三少您就瞧好吧。”
      2.
      另一边,从北京到枫桥支线,上头派发的书信已经快马加鞭落到了康琰手中。
      做为分配与指挥的第一势力名号打响众多零散势力就开始讨好倒戈,康琰去南京堂口处理余下事务的同时连连徽楼这个分盘口里都载满了人,免不了一些想捞油水的鱼目混珠,或是想着这个小康爷只是孩子,好糊弄。
      按理说康家并不缺伙计,这些人的意图都明了的很,谈不上忠不忠的,我为你做事你给我回报,或是趁机刮搜点死人钱。
      这搁在几十年前也就是个土匪瓢子。
      康周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碗堪堪落座,扫了眼下面吵闹的人群抚开了藏蓝唐装上并不存在的皱褶。
      “安静。”
      他略沙的声音不算大但清冷得足以传到台下每个人的耳中。
      “今天康爷把事交给我,我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底下□□势力的快八刀子就先站出来开了腔。
      “小康爷,咱们本来就没啥事,也不想劳烦您的,这官爷开了口兄弟们就是想混口饭吃,当然咱们也不白吃,康爷一句话赴汤蹈火,互利互利不是。”
      快八刀子说罢,趾高气昂的瞄了瞄那座上的小崽子。
      “我只听道上说有恩有德可赴汤蹈火,康家的盘口我想都看的到,不收死人,光说不做世上哪来的恶犬。”
      康周叠起腿,一双蓝眼里剔透清澈古井无波。
      他甩手,把掌中茶泼了去。
      “既然说是交代,那肯定是要交代到底的,昨日康爷解开了宝图地址,我们连夜赶赴已经死了好几批伙计,若是在场各位有赴死的决心就去罢。”
      康周从桌面随手扔下一沓复印件,稳稳落地。
      快八刀子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脸一黑,嗬,这不就是说自己是狗吗?
      如果在道上传出去自己被一个后生辈教训那以后老脸还往哪儿搁。
      “小康爷,不是我说,好歹我也比你大个四十来岁的,康爷不教你叫句阿公?”
      康周冷声道。
      “康爷是康爷教的,这句阿公我该怎么叫,该对谁叫是我自己的事。”
      快八刀子哑口无言,他没想到面前这个还乳臭未干的小子会这么嚣张,在这康家的地盘内他就是给了康爷的面子叫这崽子声“爷”,但纵然是现在再不满再不妥当也不能说小康爷一句不是。
      “如果没人敢接这活就散了吧。”
      瞟了一眼快八刀子,康周挥了挥手约莫这事没人敢接也就该这么散了。
      这些杂碎们也就光是有颗匪心,要让他们干些开始看不到钱还搭命的买卖可难了些。
      场子散了。
      康周在心里嗤笑,面上却又是紧绷了几分。
      这过后道上还不知要怎么谈论起小康爷。
      正当他唤了句“刘箜”准备起身离座时,地上的复印件忽的被拾起了。
      “沙,沙”
      他转过头,薄薄的一沓复印件落在了一个貌似跟自己等大的少年手中。
      他蹲下身,草草翻了几页后便抬起眼玩味的看着康周。
      “我说小康爷啊,你这上面笔墨还新鲜着呢,一看就看出毛病来了。”
      他吊儿郎当的支着一条腿,无辜的表情“啪”一声松手把复印件重新扔回了地上。
      康周淡淡的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我?我还能怎么样,就是从北京城跑出来的小混混,过来凑凑热闹,顺便瞻仰瞻仰小康爷的音容。”
      他倾前身子流里流气的咧嘴笑了笑,单手插进了裤兜里。
      “唷,我叫桑阔,道上都叫我阿桑,没什么本事,就是命硬精通点古代文字,听说小康爷这儿也收到了秘密信函所以想见识见识。”
      桑阔一副街头小流氓的样儿伸出胳膊懒懒的甩搭在了康周肩上。
      “东西我带来了,要不然您还以为我坑您呢。”
      他瞧着康周那张死人脸不禁吹了个口哨,左摸右摸,然后从衣服里摸了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张用牛皮纸包好的信函。
      这乍眼一看还真跟父亲收到的信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康周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挥下,满脸认真的接过了那张信函。
      桑阔不甚介意康周的排斥动作,他知道有钱人家的哥儿总是有那么点谈不上可爱的怪脾气,他偏过身子,干脆一言不发的看他把牛皮纸包好的信函拆开。
      里面是四张白纸,除了其中有一张已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沙黄其他都是现代的A4纸大小,康周开始一张一张仔细抽出查看。沙黄纸张上是阿拉伯数字绘制成的精妙图像,每个数字只有小手指甲大小,密集整齐的陈列在纸张上,像是某种建筑的施工图,又像是古老的密码图像,康周眯起眼将纸张拉远了些纸张上的图形才逐渐明晰起来。
      这...是什么呢?
      他思索片刻,终于在脑中有了些印象。
      这有点儿像东汉时期的女式雕花铜镜,他曾在古物鉴书上看过。整体椭圆,缀以浮雕,缀以彩绘,缀以托座,用于宫廷或贵族的上乘制品,或是转以西域通商。
      可他依旧看不明白那张纸上拼凑成的铜镜有何寓意。
      桑阔说。
      “你先别看这个,这个我也看不明白,你看看那三张纸都写了什么。”
      康周只好暂且放下钻研那张纸的念头再把那三张A4纸拿过去查看。
      当他翻开第一张的正前页时猛然目光一敛,迅速确定了桑阔找到自己的理由远远没有凑热闹这么简单。
      3.
      她应该庆幸傀不会有人类一样鬼精的意识,否则这般如潮水上涨一样多的东西迟早把他们吃干抹净。
      老鬼侧身躲过擦着鼻尖袭来的拳风险险踢碎了另一只子傀的头骨,以快到无法捕捉的动作装弹上膛,又连开了几发枪后面前的重围才算是开了个小缺口。
      这时那些子傀也不再轻举妄动,只是保持着压迫的距离和姿势看着饼干夹层内的猎物们。
      霍瞎子收回青铜匕,反握在手中。
      “看来他们被炼成这种东西之前还挺聪明的。”
      他端起烟杆浅浅抽了两口烟,没有吸入肺部,或许是胸口的内伤未愈,烟雾只是过了一圈口腔便又回归了空气中,老鬼知道对于他们而言这点伤实在不值一提。
      “我感到刚才有人过去了。”
      霍瞎子面对着前后沉静的死寂说道。
      “男的,年龄不大。”
      老鬼偏过头。
      “你是瞎子。”
      他嘴角一勾。
      “我倒是想一睹鬼姑娘的芳容。”
      老鬼不想再去追问他揶揄过的问题。
      “找人。”
      “当然。”
      他收回烟杆,单手撑过老鬼的肩翻到半空。
      他的体重很轻,没有让她感到太多压力,霍瞎子从袖口抽出了几张朱砂符纸,点燃了便扔到高空中。
      这次的符纸燃烧的极快,粉末像礼花似的弥散下来,在子傀身上落下了大片的腐蚀瘢痕。
      “快走,这东西没完。”
      霍瞎子踹开几只被烧得哀嚎的怪物厉喝。
      老鬼点头,也穿过重重子傀阵跟着霍瞎子冲出的方向跑去。
      “人还能找到吗。”
      “差不多。”
      霍瞎子稍作思索说道。
      “这边。”
      垂直跑向离村民家相反的方向,四周仍竖着几颗枯树,没有灯火,四周沉闷的寂静积压的令人有些不快。
      虽然这种踏在科学红线上的行为越少人被惊动越好但老鬼还是不禁奇怪村民们强悍的睡眠能力,如果至少十几声枪响已经算得上惊天动地,那刚刚的哀嚎就是另一番修罗景象。
      老鬼正当如此想时一个人忽的捂住她的嘴巴往树后拉。
      她诧然挥拳,那人后仰过头伸手堪堪卸了她强劲的拳风。
      “是我。”
      霍瞎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脸色青白的有些吓人。
      “出来了。”
      他指了指那间屋舍半敞的门。
      老鬼深呼吸一口气,她该反省自己都干了一件多么不严谨的事。
      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方向,果不其然,一个看不清面貌的黑衣女人顿了下脚步从屋舍内走了出来。
      女人给人的感觉有些神经质,她的步伐极快,一步紧挨着一步,苍白的脖子直挺挺像被梁子吊着,垂下的发丝也像刷了凝胶般纹丝不动,若不是看到地面上拉长的影儿或许霍瞎子都会认为她是飘过去的女鬼。
      “跟上。”
      捱在树下的霍瞎子揉了揉腹部开裂的伤口说道。
      村庄的后街因为久年荒芜已然没有太多的遮蔽物,他们只能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前行,老鬼皱起眉,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怪味。
      霍瞎子应该也能闻到,但他依旧没做出任何动作来回应她。
      走了约十多分钟,女人又是僵直着身子笔直一拐,走进了一个窄胡同儿里。
      “不能进了。”
      霍瞎子挽起袖口拦住了老鬼。
      “那里是鬼市,活人不进。”
      “刚才...”
      “活的。”
      霍瞎子继续说道。
      “要不是逆风飘来的虫香我也不知道那里有鬼市入口。”
      “可是她进去了。”
      “那个女人八成是吃死人肉混过去的。”
      他抬头看了看半隐在薄雾中的月轮。
      “走,我们回到那个屋子里去。”
      4.
      窗外绵阳一片。男人押住军衣的两侧领口起身整个身子便舒展开了。他身上的线条很匀称,劲瘦的腰肢上缠着几圈绷带,没有过于强硬的肌肉也不显得柔弱。
      他唤了句鬼姑娘,进来吧,紧闭的门便被打开了。
      猫儿一下就认出了这就是他跟踪过的外乡客,不过当时没敢跟得太近,只觉得是个女人,也没发觉有这么好看。
      被唤作鬼姑娘的女人略微颔首,恭敬但疏离的应了声“霍爷”就独自靠在了门沿边上闭目养神。
      这让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说,你的目的。”
      男人走过去用烟杆抬了抬他削尖的下巴问道。
      猫儿总觉得这个人是没有皮相上那样温和的,这样的动作,这样不拖泥带水直切主题的问话方式使他嘴角的笑容有些不容分说的霸道。
      他边四周张望着有什么可以防身的工具边快速转动脑筋想着该如何应答他。
      “我没有什么目的。”
      少年抬着黑白分明的杏眸回答。
      “我是被卖到这里的。”
      他执拗的看着男人,眼睛里没有丝毫胆怯。
      “那你这里还有谁。”
      “阿嬷,这里就我和阿嬷,不过昨晚阿嬷就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那炼傀是阿嬷教你的?”
      男人想到漆黑中那个诡谲的背影不禁思索着抿起了唇。
      “不...我只负责捉捕外乡客。”
      猫儿心虚的搔了搔耳后,他并不是没看到那些外乡客被炼成怪物后的惨状。
      语罢,猫儿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忙又添了句。
      “我从小染上一种蛊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父母就把我卖给了黑市,阿嬷又买了我,但平时阿嬷待我可好着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男人轻笑道。
      “你的阿嬷比泥鳅还滑,我们怎么能捉到。”
      猫儿讪讪的缩了缩脖子,男人也幸好没再提起这个问题,他转而却问起了猫儿的上一句话。
      “那是什么蛊。”
      “不知道,反正一块红红的在背上...”
      “唔哇,你干什么。”
      没等猫儿把话说完男人便卷起他松松垮垮的上衣就作势往上脱,虽然猫儿皮实惯了,不大介意脱衣服这种事,但旁边有个漂亮女人瞧着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念叨了一大串什么冤家路窄,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就使出全身力气一拳头打在了男人裹着纱布的腹上。
      男人不见吃痛模样,倒反手扣住他的腕骨轻笑。
      “别乱动,我不想把你骨头卸下来。”
      男人不认真的戏谑语气令猫儿浑身打了个冷颤。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又是眼睛一闭,由他像翻死鱼一样翻过自己的身体。
      在猫儿瘦弱得可见条条血管的裸背上那一片花纹有些太过显眼了,很容易就看得到,男人放下衣服啧叹两声,连老鬼都睁开眼瞟了瞟。
      “拖油瓶。”
      她把手枪在掌中转了个整圈,别在军用皮带上离开了房间。
      一时猫儿没有反应过来,愣神了。
      他继续抽着烟说。
      “我叫霍瞎子,在外叫我霍爷,”
      猫儿的嘴唇三番两次的动了动,还是把疑问的话咽下了。
      他没有资格选择,他不能现在就饿死在这。
      “猫儿,阿嬷...叫我猫儿。”
      “跟我走,我们是一路人。”
      这算是危机解除了吧。
      男人拉开绑在肩上绷带,指了指锁骨上比自己身上较小许多的花纹道。
      “你啊,被你阿嬷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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