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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数 1.那天过 ...

  •   1.
      那天过后康周看见霍瞎子在连徽楼旁盘下了一个店面,不大,用来算卦,因为是附近唯一一家铺子所以生意还算好,但这总要归功于霍瞎子的脾性温煦。而康周自己本就不信这些没有根据的东西,也只是瞟了瞟镂花半合的对称窄门就走了过去。
      很快,三月入了春,当他再次走过时才发现铺子上了锁。
      人又不在吗?
      这段时间铺子总是要时不时关上一周半个月的,然后等再看那个身影时便显得有些疲倦不堪,他这是去干什么了呢?
      那般只能捕风捉影的人或许去哪儿都不会奇怪,久而久之康周对霍瞎子有了这样一个定义。
      但之后的几天里霍瞎子就似乎有点闲得慌了,他总是踏进楼内厚脸皮的讨上杯茶,或是笑模样的瞧着碍着父亲面子不能发作的康周脸色越来越冷。
      康周忽然觉得他离开的那段时间自己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小康爷,年纪轻轻别绷着张脸,不讨女孩喜欢。”
      他这次回来手腕受了伤,被绷带包着,连端烟杆都端不稳了。
      霍瞎子像没事儿人似的越过了康周审度的视线换了右手继续笑着说。
      “康爷让我来看管您。”
      康周的表情明显有些不信,但霍瞎子从不会解释自己的用意,一件事他说了一遍,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他的话撂在那儿,再问,他不会说第二遍。
      康琰知道,所以不必把口舌多费在真假伪辩上。
      但这在尚还年幼的康周心里无疑是反感焦躁的,小孩子的好奇心旺盛,他的旺盛已经超过了同龄人,在不够稳重扎实的前提下这俨然是个恶性循环,越是欺瞒,越是反抗,越是反抗便越是欺瞒,这个瞎子本就没给他留下什么积极的好印象,如此一来就更是排斥了。
      康家的少当家依旧老神在在的背靠在座椅上喝茶,脸上的棱角被阳光勾画得极具立体感。
      霍瞎子在一旁傻笑着,也陪着小康爷不说话。伙计们都习惯了这两位爷的拿手把戏,一个面瘫,一个整儿笑瘫,琢磨着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伙计们就装着压根没看见过这两位爷的样子各自散开了。
      这时已经是堪堪正午,太阳高悬于空,康周的额头很快渗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手边的茶碗也眼看就要见了底。
      终是霍瞎子打破了僵局,他起身,用烟杆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开了起了褶皱的衣角。
      “小康爷,瞎子我要走了。”
      他淡嫣红的唇际翘了翘,看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令人厌烦。
      霍瞎子忽然这么说康周略微怔了怔,送到嘴边的清茶便顿下了。
      他冷言道。
      “怎么?狗皮膏药这么容易就揭下来了?”
      霍瞎子笑而不语,他低着头往烟杆里添了新的烟丝进去。
      他的烟瘾极大,似乎烟不离口。火星转瞬消弭,又是一番吞云吐雾,烟雾缭绕,再衬上阳光照射下浮动流转的细小微尘,康周觉得连那背影都要看不真切了。
      没想到这次一别,就别了整整四个月。
      离开连徽楼,霍瞎子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店面,不大,但是能给他解决最基本的睡眠问题。
      他锁上门,快步绕到屏风后的卧室,继而捱下身子半跪在地上。
      果不其然,东西就在这儿。
      他从床底拖出来一个老式的皮箱子,不起眼,通体是掉了色的棕黄,散发着阵阵霉味儿,乍眼看是很久没人碰过的废弃品,但打开后里面陈列的却是精良的□□和大量子弹包。
      这是很久之前的补给,现在要弄到这么多军火或许还要欠老鬼个人情。
      霍瞎子随便拿了几把美造的手枪放在背包里,虽然皮箱积满了灰尘但枪支却像刷过黑漆般光亮,这些枪是要定期保养的,长时间的置放很容易使这些家伙们走火爆膛,那样受伤就十分不划算。
      霍瞎子脱下青褂子和里面的白内衬,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唐装。
      这种唐装非常轻便,且不惹人注目,可以让他更快的应策起任何突发情况。
      还有一周,根据二十年前石室文献的记载还有一周就要到征召祭品的日子了,这一周对霍瞎子而言绰绰有余但也至关重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前往巴皁山脉,贴上几张符纸,再下一趟祭坛就算结事。
      巴皁山脉是处于中部的一支绵延山脉,树木葱茂,溪流呈鹰爪形分布,在鹰掌这个主要的水源据点山以环绕式稳坐两侧。这种地势相对而言十分柔和并少有险峻地形。
      但他霍瞎子可不是什么牛鼻子老道,这些奇门玄术不过是偏方,治标不治本的东西,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句话是他为数不多相信的那么几句。
      收拾好行李就可以出发了,走前托红楼的靳娘给老鬼带了话,当天夜里他就匆匆忙忙搭上了哄乱拥挤的长途客车。
      2.
      自夏朝建立到清朝末期霍家便是君王政权的维护者,这个神秘而庞大的家族最接近神性,犹如影子一般亦正亦邪的潜游于政权之中却又从不参政。他们的族内有着一套鲜为人知的奴性和自由体系,祖祖辈辈这个家族效忠的并不是当权的君王,而是位于君王身侧的康家。
      不过霍瞎子知道的是最少的那部分,为什么这般死心塌地的效忠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因为没等他知道全部就被灭族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个庞大的家族会被轻易的绞杀除名,为什么连家族潜于海外的分支都会被追杀说实话霍瞎子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天生情感淡薄,曾有无数人想勾起他对家族的仇恨,但对他而言家族的千丝万缕不过是身体里淌着的血,他没有那个耐心把血慢慢放完后看够了再给咽回去。
      他不止一次都觉得自己的老祖宗太过矫情,当时的血傀没处理干净还要留给后人,留个天时地利就这么拖,拖得连敌对皇帝都跟血傀融成一体了,不好弄了,需要人血祭才能平息了,自己撒手人寰了,这可做的真是干净。
      客车已经开到了无人的公路上,车内早就载满了坐在行道睡觉的游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萦绕在不大的车厢内,那种感觉像是捆缠了一天的凝寂此时便在空中发酵,也发散了。
      霍瞎子望着窗外寡淡的月色,他的视线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但他依旧能感受到窗外凛冽的月光亲吻着远处与天交接的荒芜。
      凌晨,车在巴皁山脉附近的村庄停了下来,这里是给人提供补给的小站,再往前走就是乡间导游们的工作,霍瞎子不多做停留,独自前往了巴皁山脉的入口,那是个看起来稀疏平常的坡道。
      走了近两个小时,山上是相差无几的一片墨绿色,霍瞎子不担心自己长期训练出来的方向感有误,但离湖中央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现在处于地势的一个四边形棱角下端,与地面的标准高度略陡一些,他确定这里没有野兽会袭击后便挑了颗树旁坐下补充体力。
      正当他悠然自得的掏出烟杆解烟瘾时,不远处竟传来了飘忽的窃语声。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上山?
      霍瞎子熄灭烟,屏住呼吸快速翻身压到了身侧的草丛中。
      窃语声还在持续,他甚至感到这种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捱下身子,果不其然过了一会,离他头顶大约向东以南七八米的方向出现了一帮扛着等人高麻袋的男人,他们个个剽悍结实,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还盘着一道狰狞的长疤。
      伴着踩杂草单调的“沙沙”声,一个难听的破锣嗓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老大,把人带到这儿就得了,咱们别往里去了。”
      他这一停,后面汉子的鼻尖差点撞上了他的背。只听哼的一声,另一个稍微柔和点的破锣嗓子接下了话茬。
      “老大,别听四猴的,带进去吧,那个娘们说不带进去她就抹了老八的脖子。”
      四猴把抗在肩上的麻袋向上顶了顶,显然是不高兴了,连话中都带了刺儿。
      “东子,你他妈什么时候怕娘们了,咱们就告诉她东西到了,她还能飞过来看怎么的。”
      不服气的男人对这种被人役使的行为似乎相当不满。
      “继续走,兄弟的命要紧。”
      脖子上盘着疤的男人像是这里的头头,他的话就是命令,瞟过四猴一眼,四猴露出畏惧的神情缩了缩脖子也悻悻作罢。
      嗬,亡命徒?
      霍瞎子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土腥味就更加肯定了。
      看起来像是把好手。
      他躲在树与树的密集交接处悄然跟踪着那伙神秘男人。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山脉中央的凹形湖面被初阳折射的波光粼粼。
      这伙人难道也要下到祭坛石室吗?
      霍瞎子转过头看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确实停在了湖面周围交头接耳。
      他现在的距离已经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了,只能暂且先停下行动。
      “下水?老子不会水,万一把子没找到淹死咱们都得给这玩意陪葬。”
      又是那个叫四猴的,也亏得只有他嗓门敞亮霍瞎子才能大概捉摸出他们的行动。
      这几个山野粗汉瞧着不大像能跑过来献祭的邪人,指使他们的是谁?霍瞎子理了理他们开始的对话最终把目标锁定了那个女绑架犯身上。
      “噗通”
      突然只听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打断了他的思路,原来是那几个粗汉就顾就的把麻袋扔进了水里。
      坏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祭坛可见不得尸体。
      霍瞎子曲起膝,借着地面的几下助力单手撑进了湖中央。
      因为入水的阻力麻袋下降的其实并不快,霍瞎子加快脚步很快就抓到了麻袋顶端的封口处扯起。
      可是麻袋却怎么也不动了。
      这里离开启祭坛的鲛人石像只有不过三米的距离,这时,麻袋里的东西似乎像灌了铁水般沉重难堪。
      这根本不像个是人的体重。
      霍瞎子松开手警惕的倒退游了游。
      “咯咯咯”
      麻袋落地,从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了令人寒颤又难辨男女的笑声。
      “咯咯...”
      类似于声带被割断时而尖细时而粗糙的笑声在水底持续响起。
      他握住腰间的匕首早就做好了防备姿态,同时他也很清楚在水中自己并不占优势,这样僵持过不了多久储存的气息就会逐渐弱下去。
      只有两分钟,他不能跟这东西耗。
      霍瞎子决定先避开这个东西下一趟祭坛,把符纸贴上去才是这次来的主要行头。
      他灵活的摆动腿继续向下游行,一对铜质的鲛人鱼像便逐渐显露开来,只不过在水中的年头太长,鱼像上已经积了一层白色的钙化物质,下半身也埋进了沙体中。
      霍瞎子抽出腰间的匕首轻轻刮下那层钙化物,鱼像的双眼渐渐显露出来。
      被这么一双没有眼皮的外凸眼睛盯着还真是不大舒服。
      霍瞎子心中暗骂一声当时的审美真是歪的厉害然后把两个鲛人石像的身子往前一摁,摆成了面对面跪伏的朝拜姿态。
      就在脚下沙地震动,一座石室浮出地面的当头儿,身后一个黑影闪过,直直向霍瞎子的天灵盖击去。
      霍瞎子侧身脚尖滑过沙地,转了半个圈儿,扬腿踢向袭击他的黑影,只听“彭彭”的两下钝器击打声,借着拉近的距离霍瞎子总算看到了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那绝对不算是愉快的经历。
      借着拉近了距离霍瞎子极快的确定这是一种失败的实验品,是古时药师捉捕穷人或是战俘炼制鲛人时应当处理的废弃物,他们不被处理的原因无非是后来因为战争的急剧衍变,那些人发现这些废弃物的身上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攻击力所以加以利用。
      这些活着跟死了无异的东西每天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浑浑噩噩中只有被敌方攻击至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到底是这些东西可怖呢,还是人心可怖?
      鲛人身上的肉已经透着长年累月留下的腐紫色,看起来有种易碎的水肿感,他浮在水中,双眼和嘴巴都用红色丝线密密麻麻的缝起,像一条蜿蜒的小蛇,又一直沿着头皮钻到腐紫皮肤下的肌理中,埋好的粉红丝线穿筋连肉,在几近透明的紫色皮肤下仍依稀可见,好像姑娘家绣图的纹络般连接着一片片坚硬鱼鳞似的片状物。
      霍瞎子握紧匕首,向鲛人的脖颈刺去。
      顿时,一朵朵血花儿病恹恹的缠绵在水中,绕了几个弯儿,随着上升的气流愈冲愈淡,继而溶进了万千粒子里。
      所以说水是死物的墓葬场,千百年来这些纯净的东西沾染了多少尸气人们不得而知。
      3.
      听说红楼的靳娘到盘口传来了口信,老鬼知道是霍瞎子那边又单干了起来,她向来只不过是后援,收了上笔生意结束的钱老鬼立马赶往了巴皁勘测情况。
      她并不完全相信霍瞎子,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像她儿时曾在苏联遇到过的狙击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同命相怜,无论是年轻的容貌还是沧桑的内心,在社会边缘他们行走的小心翼翼潇洒自如。因为经历过战争,所以比起信任这种跌宕起伏的小物件她更看重性命。
      手中夹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尽了,指尖传来的热度令她微微感到刺痛。
      她摇下窗,把烟头扔出很远,直到外面落日的绢红与远处平地的荒芜切割出完整的断面,她用力踩了脚油门,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
      到巴皁的当夜里她并没有等到霍瞎子就干脆按明码标价在一个村民家住了一宿。
      村民给她煮了碗清面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位姑娘,我看你从城里来的,到这穷乡僻壤的干啥啊。”
      老鬼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重新束起,她的身材很好,穿着墨绿色背心衬得体型修长匀称,但说起话来声音却是低低哑哑的,倒像个小男生。
      “找人。”
      她道过谢后转身进了窄小的房间,村民看她不喜言语便也不再多问。
      第二日清晨,老鬼收拾好行李上了山,她让导游在走到湖边之前折返,并告诉他自己已经记得了路。
      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任何人干预进来。
      否则她的子弹会毫不犹豫的射穿他的脑袋。
      厚重的军靴踩在草地发出“咯吱咯吱”不快的声响,老鬼摸了摸腰间的左轮手枪,感觉不错,那种熟悉的凉意就像是陪伴多年的老朋友。
      叼着一支未点燃的万宝路她径直向湖心领域走去。
      4.
      鲛人在被割颈的一霎那身体突然碎裂开来,气流之大让霍瞎子直接被甩到了厚重的石块上,他无视胸腔尖锐的疼痛忙向上浮游,此时,无数的尸虫从鲛人的腐肉下钻出,一个接一个,逐渐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片血海。
      霍瞎子灵活的跳上岸,只听“彭彭”两声枪响,他身后疯狂涌上的尸虫群被打得出了浆。
      站在岸上的女人慵懒的夹起口中点燃的烟,瞟了瞟浑身湿透的男人,继而用大拇指和食指缓缓抵上嘴唇。
      砰!她做了一个开枪的拟声口型,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老鬼,真麻烦您还来接瞎子一趟,这次我可丢了脸了。”
      霍瞎子惯性挺直背脊笑了笑。
      “这次的路有人在阻挠,恐怕没那么好走,你把我送回康爷那,我要护着小康爷一程。”
      说罢他揽起扔在草丛里的背包,却不想因为胸腔的钝痛而忽的脸色发白。
      老鬼用力吸净最后一缕烟淡淡的说道。
      “背包给我,不想死就把内脏的伤治好。”
      瞧着老鬼伸出的手霍瞎子笑出了声,但依旧分辨不出皮囊后的真心。
      “这点伤还不至于让姑娘家帮我。”
      他轻松的背起负重物潇洒的向山下走去。
      “我的命不值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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