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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林篇&恶谷之人岂可度 大师,恶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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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从身着蓝衣的人体内抽了出来。
那人捂住伤口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软了下去。
他还没有死,不过,也不久了。
藏剑漫不经心地伸指在剑上弹了一下,剑身沾染的血便顺着下斜的剑尖滑落。
很快,这杀过人的剑又如同被雪洗过般干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藏剑眉间顿肃,持剑转身,却在看见来人时卸下防备。
“大师,又是你。”
易筋知晓,藏剑并非不防他,只是明白武功不如自己,不做无用功夫罢了。
“阿弥陀佛!叶施主,你又造下杀孽了。”
藏剑俯下身去,手在蓝衣人鼻下、颈间探过,不觉发出极轻微的嗤笑。
“大师,你来得真是时候,正赶上超度他一番。”
易筋便顺着他的意思,在蓝衣人身旁坐下念了数遍往生经。
睁开眼时藏剑已不见人影,易筋摇了摇头,循着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悬崖边上,矗立着一座凉亭。
凉亭不大,仅容得下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此刻,藏剑正坐在里的那张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剑。
如此平和的见面。
或者,暗藏杀机?
见易筋就坐,藏剑不知从哪取出两个杯子,然后将挂在腰间的酒壶放在桌上。
易筋正要推辞,藏剑道:“不妨一尝。”
酒香浓郁。
易筋面前的杯子水满近乎溢,藏剑面前的杯子才半。
“请。”
藏剑说完,目光转回剑上,毫无动作。
易筋盯着自己的杯子许久,终于端起饮尽。
竟然是茶。
“大师可有所感?”藏剑的笑容中带着些许玩味。
似酒实茶?
“阿弥陀佛,贫僧既誓要度施主,不度不归。”
“哦?”
往常定然会怒的藏剑只是这么一声。
剑上又沾了血。
藏剑没有急着拭剑,他看着地上挣扎的人,眼里尽是嘲讽,出口的声音却平静无波。
“大师,为何不救他?”
“贫僧救不得。”
身后的易筋如是说。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从前更近。
又几日。
藏剑再次去了那个凉亭。
“大师,我累了。”
易筋端杯的手微颤:“叶施主愿皈依?”
藏剑状似苦恼:“我虽愿归,恐怕无路。”
“愿闻其详。”
“‘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不知大师可曾听说?”
“贫僧略有耳闻。”
“欲入恶人谷,须行三生路。正因此,要出这恶人谷,也得过三生。”
“三次绝命追杀,度过,便能与恶人谷一刀两断,从此不复谷中之人。”
“叶某自认不能。”
“叶施主既然与贫僧说此事,必有缘故。”
“其实这规矩还有一法——他人相代。”
“若有人愿意代替谷中之人接下这三次绝杀而不死,亦算。”
“若有人相代却败于追杀之下,所代之人可有危险?”
“无,只是终身不可退出恶人谷。”
“如此,贫僧愿以身相替。”
“大师莫要小觑谷中之人。”
“贫僧决心已定。”
“那,望大师谨之,慎之。”
易筋手中拨弄着佛珠,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像是为谁指引。
第一日,明教的追魂索命,伤,半日即愈;
第二日,唐门的天罗地网,伤,残毒未清。
第三日,将是何人呢?
“大师。”
易筋有片刻的怔然,抬头:“你……”却在看见另一人时住了口。
最后一人,出自天策府。
天策府的人,不擅隐藏。
可他竟才发现。
藏剑在一旁抱剑坐下,似乎打定了观战的主意。
没了遮掩,天策身上深沉如渊的气息格外明显。
这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并且,他足够冷静。
而他……
昆仑渐渐飘起了雪。
藏剑起了身,懒懒地倚着重剑,打量了一眼天色。
傍晚将至。
目光回转,易筋和天策的战斗已然凶险万分,只待一个契机,便是生死之分。
啧,他可不打算参与进去。
不过嘛……
藏剑眉毛微扬,唇边勾起弧度,恶意地想象着自己究竟是用如何的语气。
“大师。”
一字一顿,清晰非常。
易筋的手不可抑制地一颤。
枪锋掠过。
整串佛珠掉落在地,有一颗滚得特别远。
“师兄,恶人谷有什么好处?”
“阿弥陀佛!师弟,难道你要入那恶人谷?”
“只是问问。”
“贫僧不知,大抵……是自在吧。”
“我想去度一个人。”
“阿弥陀佛。师弟,你心不静了。”
不静,还是……不净?
“若不能度他,我情愿终身不回。”
“阿弥陀佛!师弟,何苦如此?”
何苦如此?
痴念乍起,便注定万劫不复。
易筋睁大眼睛,记忆中的少年和向他走来的身影渐渐重合。
藏剑捡起滚在一旁的佛珠,将它和别的一起放在易筋手边。
易筋费力地喘息着,看见天策如他的枪般,立在藏剑身后。
藏剑放低声音,遗憾地叹息。
“大师,恶谷之人,岂可度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