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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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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春福把马车赶到了阴凉地里拴好,扶着少爷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打人堆里飞快跑过一个汉子,等到近前了,春福便认出来是本镇的驴娃家的老大,笑着搭讪道:“前两天听说你媳妇磕着了,你们咋过来的,刚哥。”二强的哥哥叫大刚,他们爹起名字的时候大概也是望着兄弟两个刚强起来。
大刚比长顺他们都大一轮,是个三十左右的壮汉子了,常年的田地劳作使这个男人造就了一付结实的好身板,和春福一样黝黑地脸上嵌的两只眼睛却早已没了光彩,嘴也木讷的很。“昨天下午都到了,原本是不想跑这么远的,就是挑水的时候绊倒了,没想到前天半拉腿就肿里抬不动了,净耽误些时间。”大刚搀着长顺往树阴凉里坐好了,又说:“昨天来的时候神仙都给捏好了,事不大,就是没工夫给弄膏药,估计这时候都给熬上了。”
“那都中,你拿拉车拉来的?”春福撇了一眼大刚问。
“不拉来咋弄,这个时候谁家的牲口都忙着哩,跟人借也张不开嘴啊。”大刚说的牲口是牛,这两天正割麦子呢,家家都忙着往屋里拉麦,打场呢。“顺子这是咋回事,昨天我往太爷家送粮食的时候看见他还好好里呢?”
“昨个黑上弄里,从上屋下来的时候没看清磕到院子石凳上了。”春福不敢跟大刚说是爷俩打仗弄的,怕传了出去别人嚼舌头。
“都阵大了咋还不小心。顺子,恁爹可是个好人啊,还救过我们爷们的命呢,你知道不。”大刚从边上的桶里舀了一瓢水送到长顺的嘴边。说实话,要不是在这碰上了,大刚根本没想着能跟长顺这么说话,倒不是怨长顺,主要是人家经常也不在家,自己每年除了交粮食和过年前后去帮忙外,基本上都没进过太爷家的门,加上嘴又笨,一年跟老爷子说的话都不超过10句,更别说长顺了。
大约是从车上下来有点折腾疼了,长顺这时候忍着就不想说话,看到大刚对着自己,忙咽了口凉水,点头强笑着说:“都是一门人,啥救不救里。”其实他不知道,大刚姓李。镇子上的有两家大姓,人家和西头那李姓的大户是一门人呢。
趁这个当里,春福进到院子里找神仙去了。这个地方他是来过几回,自己十四岁放羊的时候被长虫咬了,神仙还给他拔过毒。后来又拉着本家人来过两趟,但都是3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神仙一天看那么些个人,还记得不记得咱哩。”春福想着就看见神仙在偏房里正往一个老汉的腿上打夹板呢。就不敢打扰,忙从院子里拿了个小板凳,坐到下屋的檐下去了。院子还是那个老样子,一株老枣树也早使自己弯下了腰,把枝干伸到院墙外边去了。树下是纳凉时放零碎的石桌子。一共七间屋,上屋是砖土结构的五间大瓦房,三间正屋,两头各有一间偏房。靠着院子西边是两间下屋,一个做厨房,一个用来熬药。神仙替人看病是在西偏屋里,东边那个偏房住着他的闺女。想到这,春福下边不由的鼓了起来。那回自己来拔毒的时候,还是那个妞把膏药给送到西屋里的呢,但是看着岁数跟自己差不多,人也怪水灵的。估计她也看见自己的屁股了吧,这是春福伤好了后回去常常想的个问题。说来也瘸,春福是在屙屎的时候叫长虫咬着里,本来想着嚼两把草先敷着,到家的时候叫人给挤挤脓血都没事了,可没想到毒性有那么大,晚饭刚端到手上就一头栽倒了,太爷当时就吓坏了,忙叫来一个本家的侄子赶车给送神仙这了。神仙连夜给用的药,把个老两口和闺女忙了个够呛。春福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神仙,先生说你东家是好人啊,要是天亮再到,毒性到了心口,别说是我,就是真神仙来了都拉不回来你了。打那后,春福就下定决心,太爷就是他的亲爹,这辈子为了这家人叫他干啥都中。老农民就是这个样,嘴上也说不出个什么豪言壮语来,但是他会用他一身的力气甚至是命来报答你。
“这个小哥,帮忙去外边垛上给挎筐麦秸回来吧。”随着声音,春福忙抬头去看,只见神仙家的姑娘扶着个被笼就站在离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呢。
“中,中。”春福忙抢过被笼背上,又说道:“你记得我不,我是安县陈家的,前两年长虫咬住我,恁爹给我救过来的。
“哦,你一说想起来了,我咋说这么眼熟呢。俺爹后来还说起你们东家呢,说他心眼好。你们不是半夜过来的嘛。”姑娘边说着把个耙子递到春福的手里,“我见你后来都又来过几回呢,这回又咋了。”
“这回来送的是我们东家的儿,前两天刚从学堂回来,黑上从上屋台上摔下来了,一个胳膊肿里跟檩条似的,腿好像也磕住了,不利索。你等会上去帮给你爹说说,先给他捏捏。中不?”春福接过耙子,也不敢直看人,头勾着求人家。
“那咋不中哩,只是现在地里都忙,来的人都急着往回赶呢。我先进去给你说声吧。”说着姑娘就往西偏房去了。“东院墙边上那个垛,可不敢弄错了啊。”
“那俺这先谢了啊。”春福忙不迭的弯了几下腰,出院子耙麦秸去了。
从院子里出来到垛子的路上,春福就忍不住的想这个姑娘。好像前年来的时候见她没这么黑啊,大概是她爹整天让她给人熬药熏着了。不过这样也看着乖带劲的,鹅蛋脸上五官越看越叫人舒服,特别是人家那个辫子,黑黝黝的直垂到屁股上哩。想到这,春福忙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自己是啥身份呢,能往人家身上去想。”这妞长恁带劲,寻给长顺哥就合适了。心里想着,手上就摁满了一筐麦秸。
刚拐过院墙角的时候,就看见大刚搀着媳妇正往车上坐呢。春福忙上前扶着车,问道:“药弄好了?哥。”大刚扶着媳妇躺好了,指了指挂在车把上的三两个纸包,说:“好了,神仙说这几付药有帖的,有喝的,用完就差不多能下地走了。”
“哦,那你现在都走吧,赶快点差不多晚饭时候都能到屋了。你回去了到上屋去给太爷说下,就说我们可能今天回不去了,我看人怪多里,叫他别担心。”春福放下被笼,走到了长顺身边,趴到耳朵边上悄悄说:“哥,我刚进去看见神仙他闺女了,我求她去跟她爹说给咱们先看。”
长顺扭过脸笑了,“我都知道你娃子有门,你刚背着被笼出来的时候我都知道你去干啥了。你快把东西给人家送进去吧。我等着,没事。”
春福挎起被笼,对着大刚又喊道:“刚哥,你路上慢点哩。”
“哦,知道了,我到家都去说。”说着把麻绳往肩上一挎,弓起腰拉着车吱呀吱呀的走开去了。
等春福把麦秸倒进灶间的时候,姑娘就从上屋下来了。看着春福把被笼放下,顺手从窗台上拿起一条抹布递了过来,“俺爹说了,给这个夹板上完了就叫你们进去呢,但是今天药是给弄不好了,走也是到明天了。”
“那也中,只要能先捏好,晚天回去也没事,家里事也不叫我们管。”春福接过抹布拍打着身上的茬子,“哎,你叫个啥名字哩,我都来几回了也不知道你叫个啥,找你的时候都哎哎的喊也不是个事啊。”
“俺叫杨英,你叫我英子就中了。”姑娘说着一头扭进了厨房。春福看的时候,发现英子的脸羞的红扑扑的。
“那俺叫春福,有啥要帮忙的你只管叫啊。”说完的时候春福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