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半城》纳兰子悕

3、（三） 他就像是

　　他就像是黑夜里的悲苦者，所有的悲伤与痛苦只是在深夜里一个人慢慢地宣泄。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他的悲痛就如同潜伏在天穹的星辰，被白昼遮挡的没有一丝痕迹。
　　第二天我才真正看到整个囚天谷的全貌，整个部落犹如世外桃源，充满外界没有的安宁。古诺把我送到祭梦崖旁，途瑟河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瀑布，雄伟无比。古诺告诉我，祭梦崖是他们整个部落每年祭祀的地方，祈求上苍能够赏赐他们来年丰厚的生活。
　　“人们总是这样，把能够生存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的上苍身上，可是上苍真的存在么？呵呵，如果上苍真的能够感知到他的臣民们的心声，那么我也应该早都再见到我的母亲了。可是......”古诺的声音微微颤抖，就像途瑟河的流水声，断断续续却充满了不甘与顽强。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据我所知，进出这里只有一条出路。”古诺问到。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雨下的特别大，我就在一个山洞里避雨。那个山洞很深，我就一直往里面走，直到我看见有微微的亮光，我就知道可能是走到尽头了。果然，当我走出那个山洞，就看见了眼前这条河。我当时顺着这条河走了一段时间，可是不知怎么就给迷路了，我想再找那个山洞时已经找不到了。后来就遇到了你”。
　　“山洞？！是不是当年那些外人进来的山洞？！是的，肯定是的！”古诺发疯了似的抓着我的胳膊，就像是抓着一束希望一样，紧紧地拽着，毫不松手。
　　“你先放开我，我好疼！我怎么知道，应该是吧，照你说的，只有你们族人才知道如何进谷，那些外人应该就是从那个山洞进来的吧”。
　　“是的，一定是的”，古诺望着天际自言自语道，“束醴，你知道么？这是我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感觉到能够找到线索的希望。我会找到那个山洞，哪怕把整个山谷找遍，我也一定要找到它，那里一定有我父亲临走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坚定，我从他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他这些年的执着与不甘，你知道的，如果你是他，你知道那希望对你有多重要。
　　“束醴，走吧，我把你送出去，回来后我就去找那个山洞”。
　　“古诺，你出过山谷么你有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没，父母亲消失后，我为了照顾爷爷，从来没有出去过。怎么样，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对了，你要去哪里？一直以来都是你一个人么？”。
　　我学着古诺，从路边扯下一根马尾草放在嘴里，望着天际的太阳，阳光那般温煦，依然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抚摸着整个大地，似乎是不忍把沉睡昨日的万物从旧梦中惊醒。“嗯......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太多的未知与刺激，就像途瑟河一样，有时湍急，有时平静。平静时让你忘了危险，湍急时你才想到要寻求安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你描述，我只记得我的父亲告诉我，如果你想体验万事，就必须得去经历。所以我就偷跑出来了。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哦不是，现在似乎不是一个人了，呵呵。”
　　“疯了吧你？一会说是一个人，一会又不是。你知道么？其实，有的时候，我很想出去，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于外面的一切，我都只能从老一辈的族人那里听说。他们有的出去过，所以有时便给我们描述外面的世界。我每次听他们讲述时，心就像是插了一双翅膀，早都飞到外面去了。算了，走吧，先把你送出去，要不然又晚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走去，这时的我，根本不会懂得，他到底是向往着前方，还是惦记着身后。因为，前方有光明，而身后是希望。
　　我安静地跟在古诺的身后，踏着他的足迹安静前行。他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好长，落影正好投在我的身上，我透过阳光，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味道让我觉得十分的惬意，就像阳光一样。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他在享受着山谷的安静与安谧，而我只是安静着他的安静。
　　这是条曲折迂回的路，穿插于祭梦崖之内。走在路上，会有水珠时不时地从头顶坠落，水珠那是那般清凉，落在我的皮肤上，会让我发出阵阵舒意的呻吟。青苔布满了整个洞壁，在微弱的灯光下，那绿色被水珠氤氲出油光般色彩，一道道绿色的光影仿佛在整个山洞内跳跃，却并没有让我觉得有丝毫的渗骨的惧意。
　　“古诺，这个山洞是你们族人挖出来的么？这真的是出谷的唯一出路？”
　　古诺拿着火把，所有的目光都盯着那微弱的火苗，喘息声被这穷静的山洞放大，“束醴，你知道什么是希望么？就好比这火把，当人们处于黑暗中时，恐惧感，迷茫感会使人在错觉中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那时候的人们慌张得不知所措，可是一支小小的火把就能让他们在黑暗中镇静，让他们感受到光明。你说希望对人们到底重不重要？人要想生活，就得自己寻找希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当我听到他说这些话时，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就像我前面说的，我有时觉得古诺是很复杂的一个人，他的思想与他的外貌、年龄毫不相符。他的经历、他的感受我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但我却意外地觉得他说的东西似乎是一种被生活提炼出来的真理，一种真实的真理，一种同样适合与我的真理。
　　“束醴，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再往前走一会，我们就出去了。你跟紧我。嗯，你出去后又没有什么打算？想好去哪里了没？”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四处游荡的人，没有什么固定的去向。我想寻一处地方，在那里所有建筑的颜色都是温薰的暖色调，树林成荫，鸟语花香，所有的地方都长满了青草，在我累时可以随时躺在地上，青草香夹杂着泥土香围绕着我，让我能够感受到安谧。抬起头，能看见飞鸟划过天际；闭上眼，能听见鸟虫轻鸣。那个地方处处充满了生机，人们彼此之间没有虚假之言，更没有伤害之举，只有微笑，只有微笑绽放于每日的光阴。古诺，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自小就没有离开过山谷，不过你说的地方和我们山谷很像。呵呵，好了，别想了，只要你行走下去，总有一天你就能找到那个地方。总有一天......嘿！束醴，你看！前面有光，我们出来了！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古诺，是以我的一个哥们为原型而创作的，他有时笑得灿烂如阳光，有时又沉默地像阴柔的月光，但却着实是一个善良的人。究竟他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亲，我会慢慢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