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古诺,黑夜 ...
-
与槿分开后,我独自一人在整个寰宇游荡。去探知整个世界属于我的未知与迷茫。我承认在整个未知的世界里徘徊,多的是一个人的恐惧。那种恐惧,并不是那么的显眼,也不可以用言语来叙述。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身处在愿望之中,而却没有希望。
在我前行的路上有一条河,叫途瑟河。整个河流蜿蜒不断,像是一条紧紧扣着大地的褐色绸带。我一个人在这河边走着,背后的影子就像天上刺眼的阳光一样,在以大地为背景而成的空洞画里显得那么单调与抽象。我不记得途瑟河的两岸有多长,只知道那里没有丝毫生气,带着那座空城的熟悉气息。
命运是一个具有艺术气质的高级绘画家,她给每个人都设身订绘了一幅幅瑰灿浮世图。就像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漫漫的人生旅途中,会遇到谁,又会失去谁。当你结识一个人时,而他却按照命运设置好的程序离你而去。而最为具有搞笑成分的却是,当你认为这个人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时,在不久的将来,他却是你生命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在我的人生当中我还会遇到谁,并且和他一起去破解这迷茫。我甚至都还没有准备迎接任何人作为历程中的伴侣。我们其实都一样,不会揣摩命运的心思,当然也没有时间去揣摩,而那个人,却已经出现。
古诺,是我在途瑟河畔认识的一个开朗少年。当时他躺在河边的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上,头枕着双臂,嘴里叼了一根长长的马尾草,怎么看都像我头顶这些慵懒的阳光。
“呵,兄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要如何才能渡过这条河呢?”我向古诺问道。
古诺头也不抬,咬着马尾草的根部使劲吸啜,似乎草根里流的是甘甜的乳汁,“兄弟?难道你不知道在江湖上没有过命的交情不能随便叫兄弟么?叫朋友还勉强能够接受。”
“呵呵,那朋友,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渡过这河?”
古诺眯着眼睛,就像一只探窥周围环境的猫,温驯的外表下隐藏着情绪的最大波动。他起身跳下石头来到我的面前,我感觉所有的阳光都在他四周围绕,使他更加虚渺。
“这地方叫囚天谷,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悬崖,叫祭梦崖。整个峡谷就好像是一个深深的口袋,把整个天都能装进来。我面前的这条途瑟河,是唯一把峡谷和外界联系在一起的纽带,从这里一直流向祭梦崖,穿过祭梦崖形成瀑布流到下游与外界联系在一起。你一定在想怎么通过瀑布下去吧?你也真是幸运,在这里遇到了我。要知道一个外人来到这里很可能会困死在这里。只有我们族里的人才知道如何到达下游。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那倒是,我一直以为我很幸运,呵呵”。古诺抬起头看了看远方,我也不知道他是在看那憔悴不堪的夕阳还是在看那被浓烟笼罩的弯路,“先回去吧,天快黑了,明天我再送你出去吧”。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而我只是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着好长,刚好映在我的脸上,我似乎嗅到了他的身影有着与我相似的孤独感。
当我第一次看见这座冷清却又不缺乏温暖的村庄时,我忽然想起我的家乡和我的家族。我不知道,是否对于流浪在外的人来说,几乎路途上的每座村庄都能找到自己家乡的影子。至少在那时,思念之情可以得到慰藉,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慰藉。
我随着古诺来到他的家,我想,那里之所以还可以被他称为家是因为那里还有他的爷爷,那个和他相依为命的老人。我借着桌上泛泛的烛光看着老人的脸,皱纹在那里放肆地喧嚣着岁月的无情。稀稀落落的白发遮住了他的前额,却恰好的剩下一双眼睛,那眼神和古诺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充满了坚韧与不恭,却没有丝毫的生气。
“阿诺,你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就像风中摇曳的蜘蛛网的摇荡声,轻极似落,微微颤颤。
“嗯,回来了,爷爷,这是我的朋友,叫束醴。在囚天谷迷路了,在家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我送他出谷。”
“那你带他去休息吧。我起不来,那就不招待你朋友了,让你朋友不要见怪。”
当时我真的很诧异,也很受惊,因为除了我的父母之外,我几乎从来没有和一个大人如此受礼般的相待。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刚刚出破茧的畸形蝶,很爱世界却又很怕世界,爱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却又很怕世界上的一切美好。所以我也是战战兢兢地说“老爷爷,没事,我休息一晚上就走,不用很麻烦。”
老爷爷点了点头,又躺在自己的那把青色的藤椅上,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回去休息。当他闭上眼时,我才发现他脸上的皱纹与身下青色古藤椅的络纹是如此的相似,给人的不仅仅是苍老的气息,更多的还有神秘。
与古诺回到房间后,我才发现这个像阳光一样的少年,并不像阳光永远灿烂,犹如人们永远看不到太阳隐藏在黑夜里的忧伤一样。古诺的房间很简朴却是很整洁,四周的墙上透着古老不衰的气息,正墙上还有一把用骨头做的弓箭,更像是桀骜的一种象征。
“那把弓箭是我爷爷做的,后来传给了我的父亲,自从我父亲失踪后,我就把它挂在我的墙上,好像我父亲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古诺看见我正在打量着那把弓箭,给我解释到。
“嗯,它看起来有着一种威武的感觉,我相信你的父亲也肯定是一个魁梧刚正的汉子。但是怎么不见你的父母亲,发生了什么事?你家就你和爷爷两个人么?”
古诺走到窗台前,看着明月叹了口气,眼眸中流露出与他的年纪极其不相符的幽邃。“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在我六岁那年,也是这个时节的一个夜晚,大雨滂沱,忽然从外面来了好多人,你知道的这个山谷里只有我的族人世代居住,但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进入到谷里。当时我的父亲是家族里的族长,于是他带领着族人们与外界的人进行战斗,可是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战斗,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停止了拼杀,还和族人们一起回到了我的家,与我父亲进行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的密谈。之后,我的父亲就把权杖交给了老族长,丢下我和我的母亲离开了。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给我们说为什么,只是抱了一会我和母亲。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说罢,古诺不由自主地笑了,那神态让我觉得命运给他带来同龄人不该有的悲伤,他似乎并没有对命运有着怨恨,相反更多的是他对命运的哂笑。
“从此我和我的母亲还有爷爷生活了两年,在我八岁那年,我的母亲说她要出去找我父亲,我和爷爷都劝她不要去,天下这么大,谁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去了哪里。不可否认,这劝阻里有很大的原因是我怕我的母亲会和父亲一样离开我的世界。呵呵,可是我的母亲最终还是在一个有着最美丽的夕阳的黄昏离开了。她留下了一封信,说她还是决定要出去找我的父亲,哪怕找不到也比成天在家乱想好。她说一年后要是还找不到我的父亲,她就彻底死心,就会回来和我好好的过日子。呵呵,现在又是两个一年过去了。”
他说完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神态还是那么的自然。我不知道他竟然有着这样的故事,这让我觉得他更像是途瑟河河畔的贝壳。呈现的是令人舒坦的美丽,可是□□乃至灵魂已经逝去带来的悲痛没有人知道。人们记住的永远是贝壳表面的美丽。我想,或许这两年的每一个黄昏,他都会躺在途瑟河河畔,看着夕阳,看着大路。
寂静的夜总是容易让人产生更多的思绪,有时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在古诺家住的那晚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虽然整个屋子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古诺,或许是因为他睡觉时的影子恰好落在我的床前,挡住了月光该有的柔和,留下的是空洞无边的凄凉。偶尔间似乎还能听到他的梦呓,只有他知道那微小的呓语声中夹杂的是向往还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