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风云录》坐想随行

9、第八话 正想着

　　正想着，手机应景般嗡嗡的响了，他伸手捞过手机，瞄了眼屏幕，果然是谢云恒，才接起手机那头携着慵懒透着性感的声音便低沉回荡在耳边，“这里早餐工程外卖热线，恭喜您成为今日首位获奖嘉宾，本店将免费为您提供早餐外加三陪服务。”
　　“……”管旭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幸好骆奕出去了，不然真有的闹了。

　　还没丢开手机，座机跟着响了，管旭非常头疼接起电话，“喂？大清早的，你闹腾什么呢！”
　　那头安静片刻，随后一个温婉的女声犹豫问道，“请问聂管旭聂先生在么？”
　　管旭微微一愣，因为他与骆奕的特殊关系，家里电话只算是摆设，除却打错电话外很少会有人知道，“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那边似乎不知所措了，两头沉默很久，就在管旭不耐烦想挂了，那边的女声才吞吞吐吐道，“小旭……我，我是……你可能不记得了，我是许姐啊。”
　　眼底残存的不耐瞬间转而冰冷，骤然收紧的手指似恨不得将手中的话筒捏断，良久过后，情绪逐渐平静，他的眼底多了几分高深莫测，“哦，原来是您，”慢慢弯起嘴角了，语调轻慢，“许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 ※ ※

　　骆家家族自清末战乱前夕，举家迁至T城，发展至今已是树大根深。

　　郊区大片区域如数纳入祖宅范围内，阵势浩大非其他同时期的家族可比，逐渐成为落败家族依附的主干。
　　骆奕驱车到时，宅院门口，他的母亲齐美秀已等在那——齐秀美算是跟在骆家三老爷身边年月最长的情妇，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一朝挤入骆家三太太的位置，她发髻盘的老高身着华贵白皙的颈间嵌着透亮蓝宝，重整妆容后不但风韵犹存还有好一副贵妇风范。

　　骆奕拉开车门刚下了车，后面就有门仆上来替他泊车。
　　骆奕第一次来骆家祖宅，齐秀美生怕他冲撞白白坏了好前程，老早便出来等着好不容易盼他来了，此刻见他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不由埋怨，“怎么现在才来，老太爷都问了好几次了。”
　　骆奕冲他母亲安抚的笑了笑，挽着她的手臂往宅里走去解释道，“城里堵车，耽搁了，母亲您久等了。”他从小被母亲管教多了，观念已是根深蒂固不敢有丝毫无力
　　齐秀美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不防绽出抹冷笑，怪声怪气道，“可不是给那公狐狸精绊住了？”
　　骆奕愣了愣，未及多想张口就是驳斥道，“您在乱说什么呢。”

　　话甫落才意识到自己的顶撞心内正是惶惶想要辩解，齐秀美已是停下脚步回身“啪”地就是一巴掌摔在他的脸上，怒气冲冲，“孽障，我辛辛苦苦把你捧到今天这个位置，就是让你为了一个贱人来顶撞不成！？”
　　指甲尖尖刮过脸颊耳鬓爬了几道血丝，骆奕忙是上前抓住他母亲的手臂，回头环顾了圈，低声道，“母亲，我的错，要打要骂等出了这个门一切随您，”语气顿了顿，骆奕还是忍不住轻轻道，“母亲，不管怎么样管旭也是您看到大的，您这么说他……”
　　“我这么说他怎么了！？”齐秀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由放低声音，却是忍不下那口气，恨恨骂道，“他就跟他那疯子姐姐一样，满身狐媚，也不知能招惹了多少男人，看看他家里周围成天转悠着那些黑衣服的男人……”光说不解气，她抬起纤纤玉指狠狠戳了戳骆奕的脑袋，“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父亲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好好他解释去！”
　　这么听来，骆奕只觉满心发冷，他满心是盼着名利，但是来了这趟骆家，他和管旭……怕是真要不得善终。

　　说话间已是穿过了前厅，假山错落，湖光荡漾，翠荫浓碧遮不住飞檐画角，建筑风格不一而聚，偶有几幢民国韵味的小楼兀自耸立，帮佣仆人来往，偶能逢得几个远房亲戚，少爷小姐夫人叫声此起彼伏，大宅院落倒是热闹了起来。
　　骆家老太爷住在骆家祖宅的最深处，树影苍翠一栋灰色小楼。
　　齐秀美身份不够进不得老太爷的楼，只得骆奕一人心神不宁跟着管家身后进入大厅。

　　大厅房顶极高，高悬的琉璃彩窗迎不来日光，全靠正中的水晶吊灯照着满屋镶金嵌银色调浓重富丽堂皇。
　　已是年近八十的骆家老太爷，平日甚少出门，消息打听家族管理全靠他一干忠心耿耿的管家属下将骆家以及依附牢牢攫在手心，直到近几年身体渐衰，才慢慢将家业下放到儿子的手中。
　　骆家三老爷早已等在骆老太爷的跟前面无表情听着骆老太爷同他身畔一容姿娇俏的年轻女子说笑。
　　见得他来停下话头，都朝他望来。
　　骆家老太爷掌权多年威严不减，骆奕的父亲又是个冷漠残酷的主，双双看来，骆奕只觉紧张的双手发汗不知该如何言语，面上还得故作无事强颜道，“爷爷，父亲，我来了。”

　　骆家老太爷打量着骆奕还没有说话，骆鑫城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他本指望他这个私生子给他长点脸面，逗得老太爷开心指不定就将权力多移点给他，可到如今，瞧他那木讷的模样！
　　骆奕被他老太爷打量着，又被父亲阴冷的视线盯的背后生凉，耳畔安静似能听出嗡嗡的声线，张张嘴只干巴巴的补充了句，“路上堵车了，让老太……爷爷久等了…”
　　骆老太爷未发话，骆老太爷身边那女子倒是扑哧笑出了声，“骆爷爷，我还道你的孙儿都如您这般能言善语，没想到还有这么呆板的，好大一块宝呢。”
　　那女子一打岔，骆老太爷也跟着笑了，满脸褶子皱在一起倒有了些老人的慈祥，“瞧你这丫头说的，我倒要好好瞧瞧我们家难得的宝了，”说着便是朝骆奕招招手，“过来，让爷爷好好看个清楚。”
　　骆奕看了他父亲一眼，骆鑫城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他只好快步走了过去，前句听那女子与老太爷那般打趣，骆奕稍涨了胆，缓过来后也能对着骆老太爷自若笑道，“爷爷，要不是您太厉害，把孙儿给镇住了，多亏这位小姐，孙儿才缓过气来。”

　　骆老太爷哈哈笑了起来，“瞧瞧这张嘴，瞧瞧这张嘴，丫头你这次是看走了眼，”那女子附和着笑了起来，骆奕也只得配合着笑，老太爷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爷爷老了，以后得看你们年轻人了，可不能这么不经爷爷镇啊！”说罢，又朝骆鑫城招了招手，“骆三来，还不快来给未来的儿媳妇介绍介绍？”
　　骆奕心里咯噔一声，想到家中的管旭，老太爷说媒，这次他是无法拒绝了。
　　“爷爷您胡说，”那女子害羞的娇嗔了一声，骆鑫城笑了下没有开腔，那女子又转向骆奕大方的伸出手，“第一次见面，我是唐家老四唐俞静，你是骆奕是吧，你大我五岁，我叫你奕哥好么。”

　　“那我可不是多了一个妹妹，”骆奕听说过唐家四小姐原来在Y国好长一段时间，便是自作主张牵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一吻，唐俞静呀的一声迅速缩回手，双目瞪的滚圆，靥上绯红嗔道，“你当你是贾宝玉呢，什么哥哥妹妹的，我可不习惯这吻来吻去的洋派作风。”
　　骆奕一时未反应，坐镇的老太爷已是朗声笑开，“这还没定好婚约呢，哥哥妹妹倒先叫上了。”
　　唐俞静跺脚不依道，“爷爷总爱乱说话。”
　　骆筱不知如何搭话，便是笑而不语。

　　谈笑闲扯了些时候，骆老太爷手撑在额间揉揉头，看似倦了，一旁管家察言观色早就迎了过来预备扶着老太爷回房，老太爷摆了摆手道，“人老了不经用了，这么一会儿可不就倦了。”他冲骆奕慈爱的笑笑，“都下去吧，两小青年好好下去谈谈，骆三，带我孙儿好好看看我们骆家。”
　　骆鑫城低头称是。
　　唐俞静俏生生道，“那爷爷你可得养足了精神，我还等着您继续说故事呢。”
　　骆奕不好多说，补上一句，“爷爷您好好休息，孙儿改日来看您。”

　　目送着老太爷上了楼，骆奕和唐俞静跟在骆鑫城身后一前一后刚出大厅，为首的骆鑫城脚步一错，险些撞上门口忤着的青年。
　　骆奕顺眼看去，那青年长得是帅气，利落的短发挑染几撮金毛，下巴纹着龙虎刺青看着满是凶戾看着像是街头巷尾地痞混混，脸色漠然双目无甚焦距不知看向何处，骆奕正好奇这是骆家哪位少爷，唐俞静已经皱起了秀眉，几步上前对着那青年就是低声斥骂道，“谁让跟你来这的！”
　　骆鑫城睨了眼那青年一眼，表情厌恶别过头，似是多看一眼都觉晦气，他冷冷对唐俞静道，“我知道他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保镖，不过还是早点打发了，让老太爷看到，有你好看。”
　　方才还在老太爷面前讨巧卖乖的女孩，此刻对着骆鑫城只是一个劲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点头称是，那青年攫紧拳头瞪向骆鑫城神情凶狠，趁着那气质整一个随时准备择人而食的野兽，唐俞静回头扬手摔了他一个巴掌低喝，“江戈！”
　　那青年扫了眼唐俞静，不甘地哼了声扭开头去。
　　骆鑫城一眼也不屑再看他，侧头对骆奕说了句，“跟我来。”
　　骆奕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