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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话 那条规矩是 ...

  •   苍穹澈,卷云舒,青山翠,碧水柔,风起风歇时候,水面波光荡漾,粼粼如精磨细琢的花纹浅泛。此处离乡村有段距离,湖畔有间小屋,说不上多精细,然而筑在此间偎山伴水别有番玲珑趣味。许姐躲藏处不得不说是个好地方。

      如玉葱般的纤指扶着壶柄,滚沸的热水浇在青瓷杯底,青褐翻卷,茶香四溢。
      “聂少爷,请。”

      管旭倚坐窗边望向窗外山川水色闻言收回视线,接过茶杯对她微微一笑,“多谢。”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脸色苍白略显病态,虽已年近四十,然而黛眉杏眼容貌恰如三月梨花腊月雪柔婉有致毫不显老,不愧是当年闻名南城的交际花许黛嫣。
      她唇角微翘叹息般打量着管旭,轻声道,“多年不见,转眼少爷已经这么大了。”

      管旭低着头睇着杯中水凝琥珀般的色泽,眸色漠然无喜无怒,“没想到许姐会先找到我。”
      “只是试试,没想到你真会来。”
      屋外一只雪白猫咪踏着优雅的步伐慢吞吞的探进头来,喵呜轻叫着抖着尾巴跳上许黛嫣的膝上蜷成一团。
      许姐抬手顺着它的毛嘴角笑容深了些,“不愧是聂少爷,胆子够大,你就不怕这只是个陷阱?”
      “聂家已经不成聂家,又何足为惧。想也不会有人再为我费这般心思,”管旭放下茶杯轻扣杯沿,“只是我好奇,许姐是从哪知道我的消息?”

      许黛嫣沉默片刻,“南城新的帮派,你不知道的,”管旭挑眉,许黛嫣才极不愿意般,吐出的三个字迅速从她嘴边溜过,“九日帮。”
      管旭同样沉默了,他侧过头望向窗外——谢云恒正顶着草帽闲闲逸逸在湖畔钓鱼。

      他早晨接到许姐电话后简单几句,约了地方便匆匆出门,结果刚下楼正巧遇见提着早餐上楼的谢云恒。谢云恒的缠术仍是一流,管旭被闹的不耐烦,看他有车索性应了,省得自己还得跑车站。
      谢云恒昨晚不知去哪鬼混,开车开着直打瞌睡,管旭看不下去干脆接手过来,丢下谢云恒在副座上睡得香甜。
      也该谢云恒遭,管旭很久没开过车,现在一接手又是一辆性能极好的跑车,北四环路往山路路上车辆稀少,他瞥了眼睡得歪七倒八的谢云恒实在按捺不住心痒痒,一踩油门,跑车咆哮着飙了出去。道路两旁的风景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倒退,原本计划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达时只用了四十多分钟。
      谢云恒扶着车门脸色苍白的下了车颤颤巍巍的盯着管旭,原先满是桃花晃影勾魂的双眸此刻茫茫然昭示着他的眩晕,“兄弟啊,你这哪是开车!简直就是谋杀啊!”
      旭飙车飙的心情舒畅调侃道,“谋杀的话,我还是希望有完美的犯罪现场。”
      正说着,木屋门吱呀开了,许姐见到管旭还带着个人显然有点惊讶却未多说,将管旭迎了进去,至于谢云恒则是很自觉的提议要去湖畔钓鱼,许姐这地儿装备齐全,钓具水桶无一不缺,甚至还翻出顶草帽盖在谢云恒的头上,于是就有了眼下的一幕。

      见管旭看向湖边的人出神,许姐抚着白猫的背脊忍不住问道,“这位莫非是聂少爷新欢?”
      管旭移回目光,睨了许姐一眼道,“许姐真不知道他是谁?”
      许黛嫣笑了,目光透着尖刻,“只是好奇,聂少爷先是找了骆家少爷,现如今又是和了这么一位,若非少爷您已经不在南城了,我还真以为聂少爷为了南城不惜几番献身。”她的话里不自觉带上了刺。
      管旭不以为意,品着茶不疾不徐道,“许姐说笑了。连许姐这么个外人都愿意为南城不顾一切,何况我这个南城人。”许姐最早不过是聂家名下一家□□的小姐,之后跟了聂父才逐渐在南城风光起来,她手段了得,那时候的南城很少有男人不卖她帐的,倒是为聂父拉了不少好处,而之后更是在聂父倒台之后很快跟了江兼顺。

      许黛嫣脸色微变,仍若无其事道,“说笑而已,聂少爷可别往心里去了。”
      管旭放下茶杯嘴角笑意浅泛,不动声色道,“那么许姐今日约我是为了什么?”
      许黛嫣垂下眸声线略带颤抖,“我见到了……见到了你父亲。”
      茶杯铛地一声跌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撒了一桌,手心空了,良久,管旭笑了起来抬手扶正茶杯,“是么,那许姐想必是看错了,我父已经死在了那场内乱中,许姐肯定比我更清楚。”
      “不是我!”许姐猛抬起头,神情慌乱,怀里的猫儿尖细的喵了声跳下她的膝盖一溜烟窜走了,“聂老大的死与我无关,是他们……!”她突地住了嘴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管旭轻沾桌上茶水指尖刚勾画出几个字又迅速涂掉,目光掠向许黛嫣,“他们?”
      许黛嫣摇摇头,“抱歉,是我失态了。聂少爷,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犹犹豫豫道,“当年那场叛乱也许是场自导自演的戏。”
      “哦?”管旭扬唇乐了,“许姐的意思是我的父亲不小心自己弄死了自己?”
      “当然不是,”许黛嫣咬咬唇,“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是我的背叛导致了聂家的倒台,但是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会…”
      管旭打断她的话,竖起根手指摇了摇,“你是没做什么,但是聂家倒台后,江家对你的宠幸可是有目共睹。”

      “我从来就不是聂家的人!”许黛嫣猛地将茶杯扫落在地上,“你的父亲不过拿我当挡箭牌,表面千依百顺,暗里那么多的陷害暗杀,他从来就没有管过!”
      管旭神色漠然,“父亲给过你选择的,他有拿枪逼着你做他的情妇么?你自己当初选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些后果。”
      许黛嫣颓然捂住脸,“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是女人啊…我也会想要有人宠有人疼有人爱,而不是整日出卖自己……换取那么微薄的乞怜。”
      管旭轻喟,“许姐,过去的事就不必再说了,至少现在的你,过的不错,那就够了。”
      “你又怎么知道现在我过的不错?”许黛嫣慢慢放下手,脸上浮现出古怪莫测的笑容,“聂少爷,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跟你绕了。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抬起手腕,手腕上圈着环玉镯,远观青碧,其上花纹烙印看似刻板,如石。
      许黛嫣褪下玉镯轻轻摆到桌上推了过去,管旭伸手接过,近看玉镯青碧之下隐隐透着浅紫,光晕流转间又是绯红浅泛,点点灼灼暗含白石莹莹,却是翡翠中难得一见的福禄寿喜。
      玉镯沁凉托在白皙掌间莹莹透亮,管旭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许姐。
      许黛嫣似有些不适应般摸了摸空落落的手腕,“当年你父亲贵为南城大佬表面上风光无限,然而三帮九派各自为政,所谓南城大佬不过是个空壳,就这么个空壳争抢的人也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厮杀无数,这些你都该知道吧。”
      管旭点头,许黛嫣深吸口气,缓缓道,“南城从来规矩严苛,条条杠杠就算到现在也无人敢废,南城长老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些规矩的施行。然而,有一条规矩早在聂老大登位前就失效了。”

      而那条规矩是专为南城大佬一统南城设立的。
      当南城大佬正式确立那天,继承人需上南城祠堂奉上三柱清香,之后再经层层关卡从香炉底部取出一把手枪,朝天开上三枪,三声鸣响过后,深埋在南城祠堂地底的大钟会嗡嗡震响,届时整座南城都会振动。
      ——那枪与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唯有彼此对应方能互为呼应。
      那把枪所藏地设有繁复机关,唯有三物放置正确的位置才能开启,那三物分别是玉镯,银戒,还有金魁。玉镯银戒自不必说,金魁是什么却无人知道。这三样东西早已在很久以前的南城内乱中遗失,是以那之后,南城大佬便成了徒有虚名的空壳。
      “……枪无法取出,钟无法振动,南城主人所以无权号令南城,”许黛嫣敛眸,“这些你父亲都知道,但是他没有告诉你,要知道你可是他的继承人,那么是不是他早就预料到会有那场叛乱,聂家失势江家上台,而你……”
      管旭乐了,“你想暗示我什么呢——我父亲诈死,甚至连叛乱也是他一手策划,那么你倒不是背叛者,而是我们聂家的功臣了?许姐,你这玩笑开得可够大。”

      “聂佬说过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得到那三物鸣响大钟!”许黛嫣双颊泛红神情激动。
      “那又怎么样,”管旭敲了敲桌面,“一句话罢了,我父亲从来不乏豪言壮志。”
      许黛嫣闭上眼睛片刻平息下情绪,重新睁开眼,“你不信也罢,该带到的东西我带到了,至于其他,你好自为之。”
      话至此,再无多说的必要,屋内传来个阵低沉的咳嗽声,听着撕心裂肺,许黛嫣不安看了眼管旭,管旭微笑,“许姐请便,我自己出去钓钓鱼。”
      许黛嫣低道了声,“抱歉。”匆忙过去撩起门帘进了屋内。
      管旭侧头瞟了眼轻晃的门帘沉思稍许,起身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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