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风云录》坐想随行

6、酒吧争端

　　风铃剔透玲珑随风摇曳出清脆的音符，翠碧的藤蜿绕垂落遮住有意探寻的目光，悬空在木质小门上一盏霓虹小灯为幽暗阴潮的小巷添了几分暧昧的光影。
　　谢云恒缠术了得，管旭闲着无聊没事干，愣是被拖来了。
　　天边晚霞将消未消泼画般叠嵌，天空弧度优美，夕阳隐隐，暮霭浓浓，过渡而来半是绚烂半是暗沉。
　　“全蚀之……月？”管旭努力辨清小灯上的名称，撇过脸蹙眉看着谢云恒，“这不是我们刚刚在外面经过的迪吧么？”放着好好的正大门不走，绕来小巷走后门，谢云恒的脑袋被门挤了么…
　　水晶风铃叮当作响，谢云恒揽着他边推开木门边解释道，“前面是迪吧，我猜你应该不喜欢太过喧闹的环境吧。”
　　管旭耸耸肩不置可否，自打和骆奕在一起后，他就从未到过此类地方，自然感觉没差。
　　粉紫的灯光逡巡闪烁，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光影折射，角落摆有几盆翠碧的植物，座位之间以彩绘玻璃隔开，比起前面的火爆，人少的可怜，或是低低交谈，或是独自浅斟慢饮，优雅缓慢的音乐低低诉说着情与殇的离别。
　　谢云恒显然是熟客，揽着管旭大大方方径自坐上吧台食指轻扣台面。
　　埋头研究配酒的调酒师忙抬起头，二十出头的年龄，生着张白皙清秀的娃娃脸，见到谢云恒时颊绽红晕，略带腼腆的轻声询问，“照旧？”
　　谢云恒微笑点了点头，转向管旭殷勤的问道，“想来点什么？”
　　管旭瞅着有些眼熟，略是一想，原来是午间谢云恒勾搭的小少年，便是一笑，“随便。”
　　故作冷淡的神色看在谢云恒眼里自是掩不住管旭不自在的事实，谢云恒爱看他这副别扭模样，不经伸手掐了把他的脸颊，管旭抬手格了开来，面无表情瞪了他一眼，谢云恒悻悻收手冲调酒师笑，“给他来杯诱情。”
　　“诱情？”调酒师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管旭，“这位是叶先生的新情人么？”
　　那个新字听着刺耳，管旭暗地狠拧了下谢云恒的大腿，一面冷冷的纠正，“同事而已。”
　　谢云恒给掐的生疼，仍是面不改色，弯起的唇角七分得意，眼透黠促重复道，“对，现在暂时还是同事而已。”
　　‘现在’两字可是惹人寻味，看到调酒师对着谢云恒露出一脸‘继续努力’的表情，管旭又忍不住想拧谢云恒一把了，这次谢云恒学聪明了，提前握住管旭身来的手侧过脸对他笑的好不得意。
　　掌心炙热像是要烫到皮肤深处，管旭心一动，不着声色抽出自己的手。
　　一杯惹火，一杯诱情。燃烧与冰冻的绚烂颜色分别盛在剔透的高脚杯里。
　　管旭试探的浅抿了纯蓝的酒液，冻过般的温度，触唇如冰，寒的渗人，入口却是说不清的味道，辛辣与甘甜在舌尖绽开，直待入喉特属果味的酸与苦掺杂不清迟钝停滞喉间。
　　不是多好的味道，却诱人一尝再尝，想品味清其中的酸甜苦辣，管旭想一口气喝光它，谢云恒率先夺走他的酒杯，“别喝太多，这酒后劲太大，喝多了有你难受的。”
　　管旭撇撇嘴角不以为然，视线却给谢云恒那杯惹火给吸引走了。
　　太过鲜艳撩人的颜色，上层是如火焰燃烧的色泽，沉淀的下层是血液般的稠密。
　　管旭平素不擅饮酒，此刻已然有了几分醉意，收敛起疏离的淡然与伪装的怯懦，眨巴着眼好奇不到两秒直勾勾的抬起头巴望着谢云恒的管旭可爱的不行，谢云恒为他的小动作失笑，忙不迭把自己的这杯惹火推给他，“尝尝看。”
　　跟迷情完全不一样的味道，纯粹的辛辣灼痛了喉咙，有如刚吞咽下一簇烈火，从胃部蔓延上来从内而外竟产生焚身的错觉，管旭皱起脸把惹火推的远远的，又吐出舌头扇着降温，想了想干脆抢过自己那杯迷情痛快的举杯一饮而尽。
　　谢云恒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管旭把诱情喝光，“两杯酒混着喝，你就这么想醉么…”
　　一旁看着的调酒师忍不住笑着插话，“休息室空着呢，谢先生可以先扶他过去。”
　　一杯迷情下腹，不过三分钟，脑里跟炸开了五光十色似旋转的眩晕，管旭有气无力趴在吧台上打着酒嗝，谢云恒揉揉他软绵的黑发俯身在他耳边吹气，“小旭？”
　　管旭闻言，慢吞吞的扭动脖子，冲他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谢云恒扶额，“醉起来怎么这么傻呢…”
　　管旭觉得谢云恒是在责怪他，于是相当不满的抬脚就要往谢云恒身上踹，坐着的高脚凳不稳当，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个滑侧着就要倒，若不是谢云恒提前把人拉进怀里，连人也得遭殃。
　　咚的一声，凳子砸到地面发出巨大碰撞声响，惹得吧里的人们纷纷侧目。
　　扶抱着如考拉熊似的双脚并用缠在他腰上的管旭，谢云恒尽量控制表情对着调酒师歉意笑了笑，“抱歉。”
　　从没见过谢云恒如此失态，调酒师努力憋笑尽力关切，“不扶这位先生先去休息室清醒下么？”
　　谢云恒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想了想拒绝，“算了，他不喜欢呆这。”
　　调酒师眨眨眼笑道，“能让谢先生如此关照的人，真是好呢。”
　　没等谢云恒回答，正在谢云恒怀里拱的欢的管旭忽然踉跄跳了下来，摇摇晃晃站着就要往前面的跑。
　　谢云恒及时将人拽了回来按怀里，“别到处乱跑。”
　　喝醉了的管旭拳打脚踢不肯安分，边打还边嚷嚷，“前面热闹要去前面。”
　　那醉酒后的可爱模样真不让人忍心拒绝，再加上管旭的拳和脚不可小窥，打在身上疼的谢云恒一不小心就松了手，管旭就跟泥鳅似的滑溜下就兴奋的跑远了。
　　谢云恒无力，“你的酒品真是…”
　　人不能丢着不管，谢云恒顾不上风度，追上去咬牙切齿的吼，“聂管旭，你给我站住。”
　　醉酒的人怎么可能听他的话，管旭不知怎么练成的，逃跑速度一流，还不忘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得意的推开隔绝迪吧和慢摇吧的铁门掀开门帘钻到了迪吧那边。
　　谢云恒额爆青筋，他发誓，以后有他在绝对不让管旭多碰酒了！
　　※ ※ ※
　　推开隔绝迪吧和酒厅的铁门，喧闹与嘈杂震耳欲聋，差点就把人逼了回去。谢云恒按捺住性子，脑海里把抓到管旭后打屁股的画面又演绎了遍。
　　灯红酒绿迷得人眼花缭乱，闪烁的光影劲爆的舞乐忘乎所以的尖叫肆意舞动的肢体，在这种环境下找一个醉酒的人真的很难……
　　甩下扭动着身子企图缠到他身边邀他共舞或者一度春宵的男男女女，谢云恒冷着脸视线在人群里逡巡。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还有这个…更不是…
　　一个个被他跟拽小鸡似的拽开的少年满脸莫名其妙，而谢云恒继续在舞池里穿梭自如的寻找醉酒的管旭。
　　又找了圈，还是没看到人影，望望出口的地方，人不会是出去了吧……
　　就在谢云恒几乎要追出去找的时候，劲爆的音乐忽然停了，闪烁的彩灯跟着熄灭，在所有人窃窃私语和不满的大叫大吼中，日光灯大亮登时照着整个迪吧灯火通明，让人无处遁形。
　　人群安静了下来，角落清晰的传来几声破口大骂和乒乓巨响声中，跟着一个壮汉横空飞来砸向人群中，众人纷纷四散后退，有胆小怕事的一看阵势就先闪走了。
　　谢云恒挂念着管旭，刚要出门去找，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冰冰的平铺直叙道，“你他妈的凭你也配碰老子。”
　　谢云恒面色一凝，赶忙扒开人群，就见到人群退散角落的一大块空地上，管旭一脚踩在一个壮汉的背上，撩着袖子眼神狠戾。
　　酒瓶玻璃杯碎裂，酒水一地，玻璃制的桌子更是砸的不成样，他周围或横或躺一堆打手混混缺胳膊断腿鼻青脸肿的惨烈，而正对着他畏畏缩缩长相猥琐衣着名贵两少爷样的男人此刻嚷嚷着却不敢向前。
　　谢云恒呆愣了片刻，忽然觉得，现在他看到的管旭才是真正的聂管旭。
　　狠利的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人一圈，管旭冷笑，“不是个个都很会逞凶斗狠么？怎么都不敢上了？”
　　其中一个大少爷被刺激到了，破口大骂道，“什么烂货，老子肯□□是看得起你……”
　　一句话没说完，碎玻璃片就已横上了他的颈间，管旭微笑的鼓励他，“继续往下说，我听着呢。”
　　那大少爷脖子一缩，权衡利弊，小命要紧，终于停口。
　　谢云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的管旭看在他眼里实在是太可爱了。
　　正准备上前领人就走时，人群忽然往两旁散让开出中间一条道路，款步走来的男子虽面带微笑眼底却藏冰霜犀利如鹰隼，在他身后仅跟着名面容慈善的中年男人。
　　谢云恒认得出，在前的那男子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连易初。
　　几步走到两大少爷的身畔，连易生弯腰冲着两大少爷致歉，“抱歉，惊吓到客人了。”
　　不知从哪冒出的保镖或抱或搀的把地上桌上沙发上躺着的打手混混抱了出去。
　　那两大少爷见撑腰的人来了，其中一个顿时气势起来，指着管旭道，“把他给我抓起来，爷不找人把他轮X了，爷就不姓章。”
　　这两大少爷可都是非常人物，连易初不好得罪，外加这管旭打碎了店里的桌椅酒水若干，于情于理都要赔偿，略微点头，让一干保镖上前要去绑人。
　　管旭眉一扬又要开打，谁知方才退下的酒气因短暂的平静又开始上涌，眼前一花，摇摇晃晃的直接往后倒。
　　谢云恒一步跨出提前将人揽入怀中，管旭有气无力的瞟了他一眼，放心的瘫软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惩罚性的狠掐了掐那张红彤彤的脸，谢云恒不忘低骂，“不安分的家伙。”抬起眼对上连易初，他挑眉环顾了圈保镖，弯起唇角慢条斯理的道，“我的人谁敢碰。”
　　连易初一抬手止住众保镖，玩味的笑道，“难怪最近找不到四少爷，原来四少爷躲来我们这小地方了。”看着谢云恒拎着管旭一脸不耐烦瞪他，他识相改口，“您的人，我们自然不敢碰…四少，请。”他比出一个请的手势，一干保镖乖乖让出道来。
　　两大少爷目瞪口呆怎料情势急转，到手的猎物又跑了，忙不迭让人去拦。
　　结果却全给连易初给挡了回去，那个常挂微笑的老板此刻淡漠的扫了他两一眼，轻声道，“两位客人若不想让你们家老爷知道这些的话，最好什么都别做。”话音刚落，手下的保镖就把两少爷半强制的给搀扶走了。

　　怀里的管旭扭来扭去的又不安分起来，谢云恒拧着眉狠狠拍了他屁股一下，对着连易生礼貌了句，“麻烦你了。”
　　连拖带抱的就要把人拎走，舞池边缘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爆出声叫，“聂管旭！”
　　谢云恒回首，就看见骆奕面色铁青的挤出人群瞪着他，在他的身边几个高官富贾的贵族子弟好奇的看着他怀里的管旭问骆奕道，“诶诶？那是聂管旭？就是大学那个总是被人欺负整天跟在你身边的跟屁虫聂管旭？”
　　“你们还有联系？”
　　“你居然还认得出他来？”
　　……
　　骆奕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面色越发的铁青，说出的话却是截然不符，“抱歉，我认错了。”
　　怀里的管旭醉意弥烂，再次学着树袋双脚一蹬挂回谢云恒的腰上，边狠狠的捶了一下谢云恒，“吵死了。”
　　谢云恒大笑，当着骆奕的面，轻松松就将管旭打横抱起，一路扬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