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向西之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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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村民们一早就聚在弥迦和菡借宿的这家门口，窸窸窣窣地小声交谈着。
僧侣们也依约前来，以共同制妖。
弥迦和菡做过早课，完成早晨的修行过后，对视一眼，正式出门除妖。
蜈蚣喜阴暗潮湿，百足同理。再考虑到这个百足已经饮过人血，吞食过其他妖怪，妖力非比寻常，可能会非常棘手。因而，再向村民们确定过身形巨大的百足可能的藏身之处后，两人试图将村民们劝回家中，但村民们坚持认为有大师们在，他们一定要亲眼见到妖怪死掉才放心。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在多处寻找未果后，村民们都渐渐烦躁起来，甚至有人提出，昨晚的那片甲壳说不定只是山中的动物蜕下的，和妖怪无关。真正的妖怪就咋他们身边呢。不善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岚母女，岚忍耐地抱紧了女儿，眸色渐暗。
“鸠大人。”菡向在停在树梢上静静俯视众人的前青木神社神使请求道，“请问您知道恶妖百足的藏身之处吗？”
浅褐色的小鸠点点头，振翅带领众人向东南方飞去。
“这难道是…”领头的僧侣看到小鸠，就被它周身的神光刺痛了眼睛，转头询问地看着安静的巫女。普通人可能看不到这样的神光，但是对有灵力法力的巫女法师们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醒目异常。
菡点点头，让他们知道鸠并非普通鸟类，也能让他们对鸠心怀敬畏。
村子的东南方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寺庙。
即使寺庙的墙壁早已千疮百孔，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也能看到曾经的辉煌大气。然而，大概是常年不见天日，无人打扫的原因，远远望去，高大的庙宇就给人沉闷的压抑之感。
鸠停在庙前的大树上，不再飞翔。菡心中会意，妖怪大概就在这所破庙之中了。
说来，也许妖怪经常造访村中的原因，村中确实有妖气，但也并没有哪处妖气特别鲜明的。而这座古刹距村子略远，在村中一时难以察觉其中盘踞的浓烈妖气，也不足为奇。
弥迦站在最前，面色如常，丝毫不惧，用力推开了久违人气的大门。木制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颤巍巍地打开了。庙中窗户紧紧观赏，即使是白天，也格外阴沉，让人不寒而栗。
弥迦首先跨了进去，菡紧跟其后，随后是坚持要跟着她的岚母女，其次是僧侣与村民们。
众人行走间，灰尘高高扬起，几乎迷人眼。
“大家小心。”弥迦在前方叮嘱道。
“是。”后面传来零零散散的回应声。
灰暗的寺庙中，明明应是要妖怪的藏身之所，但是却毫无妖气。
弥迦和菡都在心中暗暗迷惑，但是对鸠的信任又让两人毫不犹豫地向里走去。
“砰”的一声钝响从身后传来。
“救命啊啊啊！”村民那边突然惨叫起来。
弥迦和菡回头一看，一只巨瓮般粗的蜈蚣拔地而起，口中咬着一个村民，暗绿色的毒液迅速注入村民体内，一仰头就将本来还活生生的村民直吞了下去。
巫女和法师们都迅速行动起来。然而百足异常敏捷，巨大的身躯丝毫不臃肿，迅速地躲过了菡的破魔箭和法师们的符纸。百足猛力向上一窜，瞬间顶破了屋顶，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村民们早已吓的两股战战，浑身发抖，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大师，大师们……”村民们颤着声音，“救命！救命！救命！”
百足粗/长的身体在室内略一甩动，就将僧侣和村民们掀倒，乱七八糟躺了一地。
菡和弥迦也皱起眉来，他们想到蜕变后的百足妖怪会很厉害，但是没想到会敏捷到这种地步。思索间，百足身体一摆，再次攻击起所剩不多的还站着的人。
弥迦见村民们要被再次扫到，瞬间来不及思考，本能般用禅杖将袭来的节肢体钉在地上。然而，百足的身体分外灵活，即使一节被钉住，剩余部分仍有进攻之力。
菡看向在倒地呻吟们的村民们，来不及搭弓，直接将灵力汇聚在手掌之中，迅速插/入百足袭来的节肢之中，用灵力直接在百足身体中爆发。这招灵力迸发是桔梗姐姐教她的，是巫女的近身技。
“啊！人类！找死！！！”百足妖怪头部的人脸在空中发出痛苦的哀嚎，张嘴一吐，喷出一股暗绿色的腥臭毒液。
弥迦连忙挥出一张屏障符，将毒液阻挡在外。然而，在毒液的侵蚀下，屏障很快就黯淡消失了。
“妈妈！”之前被岚抱在怀中从不出声的女孩突然从地下爬出来，在刚刚百足的第一波攻击中，岚也被击倒在地，她也滚出了母亲的怀抱，掉入了百足栖身的地下空间之中，没想到出来时，手中就握着这么一颗闪着金光的宝珠。宝珠的光华照耀之处，百足毒液尽数阻挡在外，被保护着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向母亲跑来。
“她手里有宝物！”被吓破胆的村民们见有保命之物，纷纷向她扑去。
小女孩人小力微，宝珠很快被恐惧着的村民抢走。村民们大力将她从宝珠的光晕中推开，竟是跌向了百足妖怪的方向。
“由乃！”岚在旁边身嘶力竭地喊道，不顾一切地向她的小女孩扑去。
百足妖怪嘴角扯出了一道最险恶的笑意，迅速俯下身，伸手就要掳走还幼小的妖怪。妖怪可比人类要有用的多呢，吃一个妖怪足以让他再蜕变一次了，如果再加上那个大的就更好了。百足妖怪眯了眯眼，分叉的舌尖舔过嘴角。
突然，一支浅绿色光芒的箭矢射入百足妖怪的头部。
百足妖怪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明明才一眨眼而已，那个巫女怎么来得及…可惜，最后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巫女冰冷的眼睛和冷漠的面容。
菡见百足妖怪被净化后才无力地瘫软在地。
刚刚的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从箭筒中抽出长箭。但在她看到小女孩即将被捉住的那一瞬间，她那么迫切的希望自己手中有一支箭，于是在那个瞬间，一支灵力形成的长箭在她手中真的成形了。这支完全由灵力构建的箭矢，威力远超普通木箭，所以本该难以绞杀的百足妖怪，才能在瞬间被净化。但是，她的灵力也被抽取殆尽了。
菡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破碎的屋顶中透出的明亮日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菡，没事吧？”弥迦跑过来，试图将她扶起。
菡摇摇头，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越过法师的肩膀，看到岚将由乃一把抱在怀里。菡脸上不禁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然而，微笑瞬间凝固在了嘴角。
“不要！”
她的话阻止不了愤怒的岚。
岚低着脸，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她抱着自己的女儿，走到那些将她女儿推出去的人身前。那些人依然腿软的站不起来，看到她阴郁的眼神，呼救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她随意一挥手，将宝珠从那些人手中夺走，随意扔在一边。她一只手化为原形，坚硬的鹿蹄毫不犹豫地就要插入那些人的喉管…
那些僧侣们也渐渐恢复过来了，看着之前文弱的女妖怪竟然敢在战后动手，顿时怒从心起，就着盘坐在地的姿势，开始喃喃地诵念经文。
金色的佛文从僧侣们的口中吐出，如一把把大锤，一块块巨石，狠狠砸在岚的身上。滚落在旁的宝珠也跟着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如水波一样，像周围缓缓扩散。
岚觉得自己仿佛在火中被灼伤，怀中的女儿痛苦的抽搐起来，“不要念了”“不要念了”，她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边上的巫女，她不求自己得救，只希望自己无辜的女儿能平安无事。
“住嘴。”
菡挥开想要搀扶她的法师，借着长弓的助力，从地上强撑着站起，缓缓走向岚母女。
那些僧侣们完全不看向她，巍巍不动，百足已灭，这只是一个对他们完全不敬的巫女而已，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灵力再强也是对妖怪而言的，对身为人类的他们完全没有威胁。
菡厌恶地看向在她的目光下瑟缩的村民们，稚嫩的脸颊上第一次扬起冷笑。
“呵。”
她捡起脚边的金色宝珠，包容着宝珠的手掌触摸到了宝珠温厚的热度。
“再不住嘴，这颗舍利……”菡握着舍利的那只手越收越紧，本来不在意的僧侣们看到她指尖落下的金色颗粒后，全都闭口不言，只用憎恶的眼光看着她。
不错，这颗金色的宝珠就是佛家舍利，特别是在它与佛经产生共鸣之后，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因为清守院中的多宝塔中就供奉着这样一件至宝，一模一样。大概也正是因为这颗舍利的存在，才掩盖了百足身上的妖气，让他们一开始完全没注意到百足的存在，所以才导致第一人的丧命。可惜，舍利这样的宝物不是百足这种污秽的妖怪所能触及的，所以它只能借助舍利的庇护，却不能将舍利纳为己有。
舍利虽属佛门，实为得道高僧坐化的至宝。高僧们多心境宽和，平静豁达，并不在意门第种族之差别，只要不是怨气缠身，浑身血腥，舍利都不会拒绝，都会一视同仁地庇护。这就是小女孩由乃明明是妖之子，却能触碰到舍利，得到舍利庇护的原因。
“还不住手！”领头的和尚大声呵斥着她，想要仅凭言语阻止她。
可惜，他们高看了自己，小看了她。
菡全然不在意，手中猛一用力，佛门至宝的舍利就在她大张的指尖化为飘飘洒洒的金色细沙。年久失修的寺庙中吹过一阵阴风，将仅剩的微尘也全部吹走了。
菡睥睨着这些只会口出妄言，清浊不分，一味包庇人类，肆意残杀妖怪的僧侣们，转身就要离开。岚和由乃紧紧跟在她身后。
“拦住他！”领头和尚凶狠的说，应是在吩咐那些村民。
“嗤。”她一扯嘴角，毫不在意地张开灵力结界，将岚母女纳入其中，挺直着腰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她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果然不是人类。
胸口的舍利释放出美丽的幽紫色光芒，仿佛是桔梗姐姐在无声地陪伴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向西之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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