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涩离光

9、第九章 莫柒

　　莫柒漠
　　夏天仿佛只是这个世间匆匆的一瞥，就这样迅速悄然的划破了碧蓝色的苍穹，想着在也听不到蝉鸣，知了啼叫，满天湛蓝的天空，蛙声的此起彼伏，我的内心莫名的惆怅几分哀愁，如果世界上有一种“时光线”的话，那么我一定紧紧的把它跩在掌心，将时间永远的停在大片阳光普照的夏天，呵，我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女孩呢！
　　马上就要去学校了，有点小小的期待，有点小小的不安，马上分科，我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文科，尽管可能我理科可以更好些，但是我喜欢那些唯美绚烂的文字，没有温度的文字，依然可以带给人温暖。
　　又可以见到他呢，难以名状的心情，期待，彷徨，不安，就像迎接夏天般那样仓促。
　　在次看到静儿和林棉的时候已经开学了，我带了许多家里的特色小菜和她们俩个分享，她们夸张的给了我俩个大大的拥抱。上期离校的那天林棉有盛情的邀请我去她家做客，虽然我们是一个县城，但是也有数几十公里，在说不通车，面对那些盘旋崎岖的上路，我望尘莫及，但是更多的是怕打搅她学习，我知道，她肯定选择理科，她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与里面的数字，分子，理论来厮杀。我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读书的，譬如她。
　　而宁静跟我一样选择的文绉绉的文科，她的理由很简单，学文的男生要浪漫些，她选择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即使考不上大学，也可以出国镀几年金的在回来，就像杨雨落一样，他们就娇子，从一出生就和我们的命运大径相同。但是，我并不嫉妒，羡慕他们，只是突发感慨，也没有对上天抱有不公的想法，天地良心，我知道命运是公平的，我有一个幸福温馨平静的家，有一群知根知底的朋友，有一份期待又惶恐的慕恋，这些已经足够呢！
　　依然是风轻云淡的初秋，依然是平凡普通的教室，依然是一样的琴室。随着阳光一点点的在云层中西逝，结束了这周的钢琴兴趣班的课程，我埋头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的笔，纸，书包........
　　小柒？
　　一道轻柔的男生响起，尽管很温柔，但是在这间安静空寂的教室还是显的那么的突兀。
　　我疑惑的抬起头，因为近在咫尺的声音我敢确定是在叫我，仿佛都能嗅到他口腔中散发着温润淡淡的清香，尽管很陌生，但是叫人无法抗拒。
　　原来是一直坐在我旁边那个总是喜欢穿白色衣服的男孩。因为他的外表太过于瞩目，不免让有些情窦未开的小女孩们议论纷纷，听得多了，经过长时间的耳目渲染我也就知道了，他叫廖忆，高三八班，一个安静的男孩。让人感觉如同一汪幽静的碧水。
　　我望着他，高高的个子，一头柔软的碎发垂在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影出一簇簇阴影，如同水晶般的脸庞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去触摸。我错愕的了望着他，尽管他很好看，但是我还是不由的蹙眉着，疑惑我们并没有交集！然而他的下一句云淡风轻的话令我猝不及防的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泥潭。
　　莫柒漠，我蒙晓晓！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蒙晓晓！！！！！！
　　我还是那样看着他，只是我知道自己的瞳孔变得没有了焦距，看着他深邃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太空外的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的吸食着，吞并着我。
　　自己内心静谧的湖水，开始了翻江倒海，一波一波的扑打着我沉寂，久远的记忆的礁石！
　　蒙晓晓，廖忆，俩个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联系的了，突然间诡异的被我结合在一起............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是没有自己的思想的，激动，好奇，挤爆占据了脑海，但更多的是惊讶，不，应该是惊悚！
　　我随着他的带引，慌忙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简单的学习用品，我知道，前方即使是万丈深渊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跳下去。
　　因为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如傀儡般，而牵引的那根细绳拽在他手上，牵扯着我狂澜的内心。
　　我们穿过学校繁盛的梧桐树，此时也就四，五点的光景，大片大片的阴影被头顶繁茂的树叶挡住，看不见阳光照射下的投影，三三俩俩的学生匆匆而过，此刻如果有人仔细的看着我的表情，他们一定会惊讶的落荒而逃，我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表情，呆滞的目光没有任何的光彩，只是低着头，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的后脚。脑海不断的重复着那个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它消失在我记忆中的那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不曾想起，但重未遗忘！
　　依然是阳光高耀刺目的夏天，那本被我尘封的往事的记忆慢慢掀开了它那上面满满的灰尘扉页，一瞬间，轻舞飞扬的细尘，刹那间，迷离了我的双眼。
　　喂，小叮当，你昨天答应我昨天晚上我们去捉蛐蛐的，你怎么没来！
　　我.....我........我妈妈晚上不让我出来！
　　十年前的那一幕，暗潮汹涌的黑水，慢慢浮出它原本不见天日的形色，在七月盛夏的炙烤下，慢慢的显现它原本的湛蓝！
　　往事如风，呼啸而过，记忆犹生，仿佛如昨！
　　那是我童年时代的一道疼痛鲜为人知的伤口，它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结痂，脱落，甚至恢复如初不留丁点痕迹，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它那流于表面的光滑在那薄薄的表皮下存在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口裂缝，只要生命没有停止，血液永远都会潺潺的趟过那条深深的裂痕。
　　记忆的舞台慢慢的拉开它那沉重的帷幕，充斥血液的伤口撕下它那虚薄的表皮，隆重的登上了时间华丽的舞台.......
　　我六岁之前，家里还没有搬到宁县，那个时候我生活在郊区，父母都在附近的工厂上班，他们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这个“宝贝”女儿，我也乐的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整天屁颠的跟着我们楼上的晓晓哥哥跑上跑下，晓晓的父母和我父母在一个工厂上班，虽然才搬来没几年，但是，我们家和他们家相处的却十分融洽，大人和大人，孩子和孩子。说是哥哥，他其实只比我大十七天，但是少有的那种孩童的顽皮，沉静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就这样，我父母开始很放心的，理所当然的把我托付给了他，他也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伟大而用艰辛的“托孤”任务。我那个时候可以说是相当的调皮，远没有现在这般恬静，“女大十八变”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
　　那个时候我们楼底下有一群像我这般大小的孩子，大多数都是附近工厂上班的子女。楼下有一片空旷的水泥地，在往前延伸就是一条笔直的公路，那个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弹珠，扔沙包，踢房子，抓石子...........能玩的我几乎都玩疯过,，经常玩的昏天暗地，一输了我就会哇哇大哭的又吵又闹，不可理喻的大搅特搅他们的战局，自然而然的遭来他们的谩骂和厮打，而第二天我们又会玩的乐不可支，而晓晓，每次我一受欺负后，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替我阻挡住愤怒的人群。带着受伤但骄傲的我离开他们的视线，看着他们眼中的嫉妒，羡慕，恨，我昭然的跟着他后面器宇轩昂的绝尘而去，磨刀霍霍的进行第二天的战斗，而他像个大人般从来不参与我们这些低级趣味的游戏，只是远远的观望着！
　　他好像唯一的嗜好就是弹琴，手指飞快欢乐的游走在黑白键上，一首无与伦比的旋律轻点而出，我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听他弹奏各种民谣《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老屋》《捉泥鳅》《小草》......他那轻快的曲子总是能让我安静，沉溺其中。耳濡目染久而久之我也能耳熟能详呢！都是他妈妈教的，听母亲说她妈妈家里是书香门第，受过很好的文化熏陶，家庭条件也好，只是当她遇到她的男人后，一位善良憨厚的工人，执着而又倔强的义无反顾的跟着晓晓的爸爸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过着朝九晚五，相濡以沫的清贫生活，但是，我相信她是幸福的，因为那种发自肺腑的微笑不是伪装的了的。
　　抛开一切世俗的观念，世人的嘲讽，一切束缚，来赌一场。当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将是一生享之不尽的幸福！
　　当影子与黑暗重叠，盛夏的耀阳被天空乌黑的云层挡住，透不出一丝太阳的光亮，它努力的想将自己的光芒洒向这片大地，带给人们光亮，温暖！厚重的云层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般，不断的吞噬着它的光芒，满目狰狞的看着嘲笑着那团巨大的火光，骤然，狂风暴雨倾城而至！
　　我迷恋上了斗蛐蛐，那小小昆虫如同一位位整装待发的铠甲的战士般，威武的雄纠纠气昂昂的斗志，如同幼年我不肯服输的内心！
　　喂，小叮当，你答应我要去带我捉蛐蛐的！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来。我愤愤的涨着我通红的小脸问道！
　　因为那个时候我特别迷恋一部日本的动漫剧，名字叫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那里面一直状况百出的大雄和总是有法宝为他收拾残局和疑问的小叮当却深钳在了我的脑海里，打上了一个深深的印迹，我和他，他和它是如此的如出一辙！
　　我......我.....妈妈，不让我晚上出去！他拘谨的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你.....你是个大骗子，我讨厌你，再也不想见到你，我指着他的鼻子然后匆忙的向马路上跑去。
　　小柒，你听解释。我喜欢他叫我小柒，也只有他我允许他叫。
　　太阳刺目的我几乎眩晕，但是我没有回头看那个后面追该我的孩子，我疯狂的超前奔跑着，此时，泪水泛滥了我的睫毛，模糊了我的视线，他骗了我，他骗了我，我，觉，不，原，谅，他。绝不........
　　滴.......一声尖锐的汽鸣声划破了这个慵懒的夏午，像死神的呐喊般悲壮的冲上了云霄！我只感觉后背一双巨力的手将拉扯倒退回来，我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水泥路面上，被阳光炙热的水泥滚烫滚烫，但是我没有感觉，我的内心如同一泊凉凉彻骨的寒水，它停止了流动，正在慢慢的凝固为坚硬的石冰。
　　呼啸的车子置若罔闻的带着灰白的尘埃离去，晓晓如同一滩死泥般瘫软在我刚才停留的地方，血液如同纯油般在地上厚厚的破绽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耀眼的褐红色光芒，快速妖异的向身体四周蔓延开来，我们如同置身在一片茫茫的红色的海水的岛屿上面！定格在了这个安静，妖娆，绚烂的世界！这一刻世界是无声的，我努力的平复知道脑海中简单的思想，车祸，死亡，救命.......
　　他缓缓的从后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一直慵懒的蛐蛐卷缩在里面，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的人们！旋即，那只拿着瓶子的手臂垂了下去，他合上了自己微弱的眼帘。
　　叮叮叮叮叮.......瓶子与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摩擦声，仿佛肆意的嘲笑我一般，看吧，这是你要的蛐蛐，看吧，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要，一只蛐蛐，一条生命，啧啧啧啧啧！都是你的错，你这个灾星，扫把星..................
　　我突然间感觉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的异味，不断的向我的胸腔，食道内向上涌动着，呼之欲出，一吐为快，我开始感觉头晕，耳鸣，手心开始出现了细细麻麻的密汗，我努力的不让自己晕倒，我几乎费劲了我所以的力气，悲泣的喊着，晓晓哥哥....尖锐的稚声，划破了这个疏懒静谧的午后，我感到了解脱，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天空变的澄明，安详，如同一位慈祥的老人！我困了，我累了，我倒在了他旁边，不省人事..............
　　我们终于在学校的一处凉亭里做了下来，才刷没多久的油漆泛着一种鲜艳的红色，六根一柱擎天的石柱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的包围之势。前面是一个小小的人造假山，门口蹲着俩座栩栩如生的石狮。左侧有一片绿莹的小湖，旁边种植着苍老弯曲的梧桐，微风掠过，摇曳的树枝纷纷扬扬的撒下它的树叶，荡漾在湖中，如同一张渺小无助的小舟！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在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内心，确认他就是眼前这个我的“蒙晓晓”哥哥！时间在慢慢的沉默中流逝，遥远的沉阳发出了它橘黄色的光芒，把它周围的空间都笼罩成了淡淡的昏黄色。
　　时间真的很伟大，那个曾经矮矮胖胖，满身肥嘟嘟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瘦弱，单薄的身体，锋毅的脸颊，忧伤混浊的眼睛，他蹙眉的瞬间依稀与当年神似，这个动作我忘不了的，那深深的川子，那个总是对我皱眉的表情.......仿如昨日。
　　他打破了沉默，恩，咳，小.柒.....这些年，还好么？
　　他的身体往我这边挪了挪,我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清香！我顿时变得呼吸困难起来，久别重逢的朋友要么大喜，要么大悲。我好像自己停留在那个悲喜的中间，无法抽离或倾斜，晃晃荡荡，摇摇欲坠...................
　　夏天的最后一抹余晖带着它绮丽的悲凉远离了人们的视线，近在咫尺的寒冬茫茫的取代他那炎热的光芒，天空开始变的浑浊不堪，在也没有生灵的啼叫，一切犹如死寂般的静默。地球遥远的另一边，它把自己的光芒射向大地的人们，其实它并没有走远，其实它并未离去，它悄然滋生着那粒留在暮忆的种子，它沉默的深钳在土地中，等待着夏天降临时，生根，萌芽！
　　2005年八月季夏
　　漠柒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