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碧落凡

3、匆匆 车子驶

　　车子驶到苏昊然的家，苏先行下车，去替后面人打开车门。
　　她纤细的腿可以一并从车上挪下来，那姿势甚是好看。待她优雅地站稳，苏关上车门。
　　“请进。”
　　于是她像一位客人，走进他家。
　　他请她坐在沙发上，为她倒茶，拿点心。
　　“晚上让阿姨烧几个好菜。”苏逃避似的，“我先去买点食材，坐那么久的飞机一定很累，你先休息一下吧。”他在她的注视下离去。
　　站在门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喜悦与失落，与想象无二。
　　一小时后，满载而归的苏昊然故意佯装自然走进客厅，却发现，她倚在沙发背上睡着了。那姿势几乎没变，纤细的手垂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确定了她在睡，便坐在距她不远的位置。她的呼吸很均匀，看样子是累着了。抬手，想去抚摸她的面孔，却在半空中停住。犹豫片刻，最终将她轻轻抱起来。
　　他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盖上被子，便出来准备今天的晚餐。
　　天一直阴着，看样子会下雨。
　　半小时后，大雨倾盆。
　　“轰隆”一声闷雷，窗前发呆的苏被吓一跳，随之担心屋里人惊醒，便轻轻去到卧室门前，打开一点缝隙……床上，竟是没人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苏诧异，满屋搜寻，终于，在窗边发现她。美人正在观察窗边的紫罗兰，只见她轻轻用手去触碰花瓣，接着俯身嗅了嗅，精致的侧影对准门口。
　　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
　　又一声闷雷，苏昊然悄悄退回到餐厅看书。
　　不一会儿，她走出来。
　　“睡得好吗？”她的目光投到餐厅，莞尔前行。苏倒了杯蜂蜜水，“空腹不宜喝茶，阿姨马上来。”
　　她端起杯子，“你的卧室很舒服。”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雨还在下，她安静地喝起蜂蜜水来，恬静的面孔不知沉浸在何事中。室内再次陷入静默。苏昊然举着书，却足有十分钟没翻页。
　　雨仍在下，湿凉的空气飘进室内。
　　晚餐有：茄汁鱼卷、粉蒸鸡、龙井虾仁、三丝汤、酒酿汤圆。
　　“欢迎你回来。”苏举起酒杯，她抿抿唇，与他干杯。
　　整个晚餐时间，年轻人一直将目光安在她脸上，而她在时不时的被注视下却显得极自然，他开始怀疑她失忆了，因为从头到尾，他们的表现丝毫不像阔别多年的母子重逢，她倒像个陌生的海归客人。
　　“菜可合口味？”苏问。
　　“很好吃。”她说。
　　她没有过多的言语，且由始至终保持平静。他看不见她的喜悦，亦感受不到她的感情。
　　果然，餐厅又恢复了安静。
　　令他欣慰的是，她吃得很多。
　　晚餐后，他递她面纸，她像个孩子似的笑，笑中有一丝腼腆。这一笑令他心底潮湿，她是个可爱的女人，苏昊然想。儿时对她的记忆全是温馨，她也是个好妈妈。之所以我们这般陌生，只因为太久不见。他告诉自己。
　　渐渐的，雨停了。果不其然，“我该走了。”她说。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蔓延全身，半响，他才抬起头去看母亲，她也正等着他去看她。
　　“晚餐很丰盛，谢谢你……见到你，我很开心，也很放心。”
　　……
　　他仍旧望着她不语，她站起来，纤弱的身子似有种留不住的决绝。
　　一个沉默，一个踟蹰。最终，踟蹰的那个向大门走去。
　　“会再见吗？”苏伸脖子问。
　　她回眸莞尔，“当然。”
　　于是，她走了。他的母亲。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亦没有问。但很明显，她有在逃避呢。
　　送她到电梯间，回来后，整间屋子被失落笼罩。床、沙发、紫罗兰，似乎都弥留着她的气息。苏昊然嗅了嗅紫罗兰，之后，轻轻趴在床上。丝丝凉风飘进来，有些冷，却不想去关窗，就这样，紧紧贴着床单睡去。
　　半夜电话响起，苏挣扎着迷迷糊糊去客厅抓起电话。
　　“见到伯母了吗？”是女友初阳。
　　他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啦。”语气里一点歉意也没有。
　　“怎么样？”她问得谨慎。
　　苏昊然以一个舒服的姿势仰躺于沙发上，睁大眼睛呆望天花板，“很美。”
　　初阳“哦”一声。停了停又问，“她在吗？”
　　“不在，早早离开了。”
　　放下电话，他去斟了杯花茶喝。二十分钟后，初阳赶到。她用钥匙打开门，他在沙发上冲她懒洋洋招手，她走过来坐到旁边。
　　“看样子心情不错。”她说。
　　“何以见得？”
　　“不然怎么饮茶。”
　　苏笑了。初阳坐到窗前的摇摇椅上，等待倾诉。
　　“我觉得，我和她之间有隔膜。”
　　“正常，你们太久没见。”
　　“不，没那么简单，就如同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待你冷漠？”
　　“那倒不是……”想起她的音容笑貌，他不禁莞尔，“她给我的感觉真特别。”
　　初阳望向外面的夜空，摇起椅子。
　　“相信我，见了她，你绝对不会相信她有个我这么大的儿子。”一激动他坐起来。
　　初阳突然笑了。
　　“怎么了？”他疑惑地望着。
　　“忽然想起某部小说里写过‘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便是母子，只有母子，胎儿因□□而在母亲的身体里孕育，出生后又要靠母乳维生，性别不同却□□亲密，是独立个体，身体里却有母亲的基因，那种亲密无可比拟’。”
　　苏昊然面红耳赤，体内像有只小鹿在蹬。回味了半响，胸口的衣襟不知不觉被抓得皱巴巴。在她的身体里孕育……风吹进来，他对着空气痴笑，随之，一股奇妙的怅然蔓延全身。
　　突然，无比想念母亲，而她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是否也会回忆今天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