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一时 ...
-
一时之间审判庭内鸦雀无声。
洛兰皱紧眉头,相当不客气地问道:“你确定?”
克林顿男爵对于这种明显的质疑很是不满,但是洛兰作为圣光骑士团长,家世和地位都胜他一筹,他也不敢像对待平民一样横行跋扈,压抑了怒气回答道:“当然!”
塞勒姆城主一直好整以暇地观看克林顿男爵对五名犯人的所作所为,此时此刻方才笑眯眯地说道:“克林顿男爵是桑格里城最为出色的魔法师,他的判断一定不会有错,洛兰大人敬请放心。”
西维亚心中冷笑不止,她反复思量了那段咒语,再结合效果进行推敲,那个克林顿男爵仅仅是借由宝石中封存的魔法阵召唤了大量的光之精灵,他自身魔力有限,吟唱的咒文也不完整,根本没能发挥出魔法阵的真正作用,以此来判断诸人是否能接受白魔法根本是无稽之谈!可恨她不能承认自己精通魔法,不然一定要揭穿这个欺世盗名之徒。
洛兰的目光在克林顿男爵和塞勒姆城主之间来回徘徊,显然非常不信任这个所谓的“最出色的魔法师”,他还待再说什么,余光却看见艾尔文从审判庭的大门之间跻身而过,匆忙跑到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洛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变,最终还是忍住了差点儿出口的话。
一直被忽略的法官清咳了一声,取回了话语权:“以光明女神的公平正义之名,本法庭判决庭下五名女巫有罪,即刻处以火刑。”
一瞬间,西维亚比任何人都要感到茫然,昏暗的审判庭犹如巨兽的血盆大口要将她吸入死亡的腹地。
女巫们被押赴广场行刑,洛兰紧跟着离开审判庭匆忙赶往圣光骑士团临时住所。他在艾尔文的带领下疾步穿过花园和回廊,来到一个位置隐蔽的房间外,抬手推开房门,一个全身被紧紧包在斗篷里的人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曲身行了一礼:“洛兰大人。”
洛兰点头:“教皇的密令。”
来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心翼翼藏好的羊皮信封递到洛兰手上。洛兰接过,从腰上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灵巧地挑开腊封,从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低头迅速地阅读上面书写的文字。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未曾变化一分,大概是打开信封之时心中早有预料。他将信纸上的内容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熟练地念了句咒语,手中立刻出现一团火焰把信纸和信封都燃为灰烬。
他将匕首插回腰间,走向一旁的书桌迅速写好回信,用烛蜡封好后交给斗篷中的人说道:“你回去复命吧。”
斗篷中的人将回信重新藏怀中,压低兜帽又行了一礼,在走廊上和一个匆忙跑来的骑士擦身而过。
骑士的铠甲上同样铸有圣光骑士团的印记,他目不斜视地路过斗篷中的人赶到洛兰身前,气息微喘地说道:“洛兰大人,刚刚传来消息,监狱里的犯人和女巫越狱了!”
艾尔文皱眉:“到底是监狱里的犯人还是女巫?”
骑士平缓了一下呼吸,重新说道:“监狱里几个拉文纳姆的犯人,以及一个女巫分别逃走了。”
洛兰挑眉:“桑格里城的士兵这么没用?”
艾尔文头疼地看着上司,他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洛兰在圣马斯特兰德就以犹如传说中的暗夜精灵一样难以相处而闻名,伪装成商人之时还会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和习惯性的嘲讽,甚至可以假装成一个腼腆害羞的青年,但是现在显然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
待他们赶到广场之时,现场一片狼藉。地上碎石四溅,被炸出了几个深可埋人的大坑,因为拥挤跌倒而受伤的平民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叫喊,行动能力尚在的人员早就四下奔逃不见踪影。正中央用于行刑的石柱断了一根,剩下的四个犯人仍然带着镣铐被束缚在柴堆上,年轻的少女为自己暂时死里逃生而痛哭流涕,面容苍老的女人神色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城主和祭司早在卫兵的护卫下躲了起来,洛兰冷笑了一声,挥手让下属将犯人带回大牢。他清楚地记得那个逃走女人的模样——银发灰眸,再显眼不过了。
最后,他在城主府找到了躲起来的塞勒姆城主,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躲在卫兵的重重包围中,脸上犹带余惊,见到洛兰的一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语气又是气愤又是害怕地说道:“灵魂都卖给了魔鬼的女巫!桑格里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这样像巨魔一样邪恶的罪人了。洛兰大人请务必要抓到这个残忍的女巫,让她在火刑架上为自己的恶毒所忏悔!”
洛兰嗤笑:“桑格里城的犯人与我何干?”
塞勒姆城主一愣,没明白圣光骑士团的团长为什么会突然对此袖手旁观,他脸色也垮了下来,有些不好看:“最开始可是洛兰大人说要逮捕女巫,才请求桑格里城援助的。”
洛兰不为所动:“没错。可是即便我不派人报信,她也会来桑格里城。犯人都替你们送上火刑架还给放跑了,那个‘最出色的魔法师克林顿男爵’又去哪里了?”
光明女神的神术竟然由非神职人员来实行,他原本就心存怀疑,如今真相更是显而易见,克林顿男爵根本是个欺世盗名的三流魔法师!
塞勒姆城主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心里气得不轻又无从反驳,最后恨声说道:“让女巫逃走固然有桑格里城的责任,但是洛兰大人作为神殿骑士,抓捕女巫难道不是责无旁贷吗?!”
“话是这么说……”洛兰斜眼看了看塞勒姆城主,突然挑眉笑道:“可是我接到教廷的命令,立刻就要押送犯人回圣马斯特兰德了。”
艾尔文跟在上司身后,快步出了城主府,想到塞勒姆城主冲着侍卫发泄怒火的模样,无奈地说道:“洛兰大人,您非得要对塞勒姆城主这么不留情面吗……”
身姿挺拔的青年发出一声冷笑:“对这个蠢货忍到现在还不够给他情面吗?!”
艾尔文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更加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么,我们真的要立刻出发回圣马斯特兰德?”
说到正事,洛兰收敛了神色,严肃地回答:“是你要带领骑士团押送犯人回圣马斯特兰德。”他想到教皇密函里传达的指令——暗中调查桑格里城的帕里斯祭司。一次简单的追捕反叛者的任务,竟然在最后接连发生诸多变故,看来边境的情况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洛兰在临行前下令释放了原本被判罪的四名犯人,真正的女巫已经逃跑,怪罪受到牵连的平民也无济于事,地牢里剩下来自拉文纳姆的人员更是无辜,一并获得了应得的自由。对于能够从地牢里越狱的那几个犯人他反倒有些在意。
圣光骑士团训练有素地整理好了行装,尽管已经时至中午,依然踏上了返回圣马斯特兰德的旅程。洛兰骑着马率先踏出了桑格里的城门,然后在夜幕的掩护下改头换面从小路又回到了出发地。他乘着月色来到了桑格里城鱼龙混杂的下城区,这里有喧闹的酒馆,人来人往的旅店,错综复杂的暗巷和破败衰坏的屋舍,用于藏身再合适不过。他找到了一间生意兴隆,尚算干净的旅店,用普通旅者的身份要了个房间,然后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倾听食客们的闲谈。
洛兰没想到的是,在距离自己仅有一条街距离的一个破旧的石屋内,逃走的女巫正迫不及待地换下身上破烂脏臭的衣物。
在被毫不公正的法官念出死刑判决的那一刻,西维亚想要立刻逃跑。她对死亡的惧怕不比任何人来得要少。如果不是心中怀有更为重要的信念,她会与普通少女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到失声痛哭。可是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下去,她的子民,她的亲人都在故国期盼着她。所以她强迫自己等待,等到充满威胁的洛兰离去,等到置身于人群之中。
然而事实上,看到火刑柱的那一刻,面对无数为她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感到兴奋的人们,她几乎恐惧到浑身颤抖。强压下的惧怕加倍似得更加凶猛地涌来。人们病态的欢呼声传到她耳中犹如魔鬼的歌谣,尖锐地讥讽着她的无能和愚蠢,在黑暗中有无数疯狂的利爪要将她拖入死亡的怀抱。她张嘴念诵魔咒的时候甚至忘记了第一音节的发声方法,颤抖着反复尝试了三四遍才念出正确的咒语,急得几乎掉下眼泪。魔法是她唯一的倚靠,如果连这都弃她而去,那她将失去所有。
爆炸声首先在人群中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目光。第二声才发生在火刑台上,为了迅速地挣脱束缚,她放弃了威力较大的爆炎阵,而是选择了能够迅速施法的振动弹。攻击的目标基本都是地面,炸开了坚固的石板,在地上造成数个深坑,拜伦帝国的人民对魔法缺乏了解,吓得顿时乱作一团。西维亚原本想要趁乱混入人群,却没想到振动弹炸出了桑格里城的地下排水设施,她看着黏腻恶心散发出恶臭的下水道,只迟疑了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跳入其中。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