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花开》寒风中

37、第 37 章 再往下

　　再往下看‘小个子’给老板发的e-mail，晓黎更是瞠目了：

　　亲爱的Dr.White（白教授），
　　细胞免疫组化试验已经做完了，我今天在百忙中抽出时间，给Apple（苹果）逐字逐句的讲了分析软件的使用方法，现在Apple（苹果）已经完全学会了这个软件的操作。我们已将数据结果分析完毕，现给您附上，敬请过目。我们正在完善图片结果，稍晚给您发送过去。
　　致敬
　　Tina（蒂娜）

　　晓黎看完，可真是无语了。
　　没经她的同意就把还没有定稿的实验结果发给老板，这事儿本身就让晓黎恼火的，再看人家这e-mail写的，两句话就把她一个多星期的工作据为己有，还‘逐字逐句的讲’，这也太敢说了，撒谎也得有个边儿吧。
　　晓黎盯着电脑屏幕足足看了有两分钟，然后扔下手里的笔，站起身，她必须要问问清楚这件事。
　　转过身，发现‘小个子’就在她身后站着，手里拿着纸和笔。
　　“Dr.White（白教授）要这个试验的具体步骤方法，让我给他发过去，你说，我写。”‘小个子’一脸的严肃，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你先别说这个，”晓黎忍着气：“这试验结果是怎么回事？”
　　“你请我看看，我看了，没发现错，就给老板发过去了，有问题吗？”
　　“这是我做的试验，你发以前，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还有这e-mail.” 晓黎指着电脑屏幕。
　　“怎么了，哪儿不对吗？”
　　“这样写，是不是有点不属实啊？”
　　“是吗？没觉得啊，你不是已经学会了这个软件的使用了吗？结果也出来了。”
　　“我感谢你帮我在楼下约时间，可软件的使用是你教的吗？”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说过了，你的目的是在我的帮助下学会这个软件使用，目的达到了就行了。”
　　看着‘小个子’那仰着脸趾高气扬的样子，晓黎真想给她一巴掌。
　　“赶紧的，把你的试验方法给我，老板等着要呢。”‘小个子’催着。
　　晓黎把身子靠着桌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盯看着‘小个子’，不紧不慢的说：“我还是那句话，对你今天的帮忙，我很感谢，但我从来不撒谎，也憎恨撒谎的人。我知道，在这个实验室里，没有人在老板面前能跟你抗衡，你确实有别人无法能比的能力，你想取悦老板，往上爬，那是你的事，但你不能拿我的辛苦工作当梯子，你可以不把我这个学生当回事，但你必须尊重我的工作。关于试验方法，就不劳你大驾了，我自己会跟老板联系，发给他。”
　　晓黎说完，转身坐下，继续调整细胞图片，不在理会‘小个子’。
　　“你，你，老板等着要呢，耽误了事儿，你负责。”‘小个子’没想到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学生竟敢如此跟她这样讲话，恼羞成怒。但因理亏，又无语反驳，脸憋的通红，愤愤的吐出这几个字后,气急败坏的走了。
　　“嗷，嗷，这下你可闯祸喽。”对面的Susan（苏珊）看着 ‘小个子’的背影对晓黎说。
　　“随她的便。” 晓黎头都没抬。
　　Susan（苏珊）将头伸过来,那圆珠笔屁股敲敲晓黎的电脑：“我跟你说，你可小心她打你小报告，她可真有把黑色儿说成白色儿的本事。”
　　“她爱咋的咋的。” 晓黎抬眼瞟了一下Susan（苏珊），继续忙她的事。
　　“佩服！我挺你。” Susan（苏珊）伸出大母指在晓黎面前晃晃，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每次和晓黎通完电话，罗晓辉总是要有一段时间，处在闭目回味状态。
　　他喜欢闭着眼睛听他的‘小苹果’喊“哥哥”的声音，只有在这个时候、这种状态下，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他和她两个人的世界里。
　　象每一次一样，即便是她跟他说了拜拜，挂上了电话，他也不舍得将眼睛睁开。
　　手滑动在金丝绒的沙发靠垫儿上，软软滑滑的，就象是抚摸她的圆润光滑的脊背，垫儿周边的丝穗，恰如她披在肩上的秀发。
　　他贪婪的留恋享受着她那柔柔嗲嗲的声音带给他的酸酸痒痒的感觉，这种感觉，总是会使他有难以抑制的冲动，每次他都需要时间让自己恢复到正常，而后才能安然入睡。
　　他时常会在心里嘲笑自己有如此低的兴奋欲，十分钟八分钟的电话，却要二十，三十分钟去平息它带来的刺激，真是要了命了。
　　睁开眼，手腕上的表显示是二十二点四十， “那边也快九点了。“他算想。
　　“小丫头还在实验室，太晚了，不会不安全吧？”他开始担心起来，夹杂着更多的心疼。
　　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揪心揪肺过。
　　现在的他，不仅仅是想为她遮风挡雨、避寒取暖，而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把她装在兜里、揣在怀里、捂在胸口。
　　他知道，她这些天如此辛苦，不光是因为准备中期答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那些几乎每天不断的，所谓的工作e-mail。
　　按理说，当面不好说的话，e-mail是最好的表达方式，可每次，当他两手放在键盘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写的深情点儿吧，怕她被吓着，说他油腔滑调；正统一点呢，自己都觉得乏味无聊。
　　只有工作e-mail，好像是最顺理成章，不需要任何理由，又能及时得到她的回应，尽管这回应也是顺理成章，中规中矩的。
　　这样的看似正常的e-mail来往，在他看来好像在和她玩一种有趣的互动游戏:他问，她答；他问一，她答一；他问二，她也就答二，从来不多说一个字，而晚上通电话时，两个人谁也不会提及白天工作的事，他们都在有意无意的保持着这种默契。
　　但近来几次她在实验室接电话，让他意识到他的假公济私给她带来的是什么，他懊悔之极。

　　“叮叮叮---” 电话响起，罗晓辉探过身，拿起沙发一端茶几上的电话，
　　“喂？”
　　“是我，儿子”罗琼的声音。
　　“罗女士，现在可是半夜，不带这么骚扰人的。”
　　“你大教授什么时候早睡过？”
　　“只要有手术，我都会睡得早，不过你运气好，一直到下周末，我才有一个会诊。说吧，什么事啊，还劳你老人家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国内那个项目，我还是想过去看看，顺便去看看哥嫂和你外婆。你爹地也去，明天就动身，计划是先去你那儿，再到总公司办点事儿。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不一般的人儿，我们是不是能见见？”
　　“哎哎，总裁大人，你能不能改改你的高效率办事作风啊？你今天打电话，明天就要见人啊？”
　　“我们在你那儿还要住两天，周日才飞哪。”
　　“可她人不在加州，还有工作，再说也得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我都还没跟她说呢，这次就算了吧。”
　　“吆喝！不错啊，儿子，在状态。不过，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护着，可是把我的胃口吊起来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啊，让你提起来大气儿都不敢喘？”
　　“不是不敢喘，是怕给吹跑了，好了好了，下次吧，下次。”
　　“那好吧，不过要快啊。“
　　“知道了。嗷，你刚才说要回国看看项目，还是那个服装分公司啊？北京不是有分公司吗？干嘛非要在深圳再投一个？”
　　“资料你不是也看了吗？现在国内服装市场发展很快，前景很好，我们应该抓住这个大市场。”
　　“这个我同意，关键的问题是，前两年爹地投的那些房地产冻在那儿，资金无法回笼，这种情况下去投这个，万一有什么，我怕到时候不好招架，弄不好会伤元气。”
　　“商机不等人啊。现在有专家分析，近六到十个月，房势会有所回暖，只要我们把握好时机，就不会有问题。”
　　“那好吧，你是决策人，祝你成功！还有，你回去看爸爸妈妈和奶奶，哦，是外婆，代我向他们问好。”
　　“好，我们这次回去陪他们过中秋，好多年都没陪他们过节了，可惜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
　　“中秋？什么时候？”
　　“下周三啊，看来这次你又要自己过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们。”
　　“我已经交代给汪叔了，你就不用管了。好了，太晚了，睡吧，晚安。”
　　“拜拜，晚安。”

　　“中秋节。”挂了电话，罗晓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步走进书房，翻看着写字台上的日历。
　　“中秋节，中秋节。”他嘴里反复嘟囔着，眼里渐渐有了一波狡黠的笑。

　　晓黎的中期答辩终于按照预定的时间，预定的地点，甚至是预定的结果顺利通过了。
　　在人们一片道贺声中，晓黎走出会议厅，可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地感觉。
　　近来几个星期繁多的实验，让她直到这一刻还处在一种惯性的紧张忙碌状态。此时的中期答辩，也就好比那些众多实验中的一个，做完了，也就做完了，没什么值得特别庆祝庆贺的。
　　想想那两位催命似的工作狂老板，你想放松，哪有可能找到机会啊。
　　都说三年学徒苦，现在看来是要扎扎实实的体现一把了。
　　下班的时候，晓黎感觉嗓子有点不舒服，刺刺的疼。天哪，不会是要病了吧？这段时间，校园里有好多人患感冒。
　　每年学校都会通知免费注射流感疫苗，她基本上每次都去，今年的通知，两三个星期前就收到了，因为忙，一直抽不出时间。
　　她开始紧张起来，她可没有时间去生病，一大堆事儿还在那儿等着哪。
　　收拾着实验台上的资料，她心里盘算着回家前拐到药店，要先把这感冒病毒扼杀在摇篮里。

　　走出实验大楼，校园里稀稀落落没几个人，她摇摇有点儿昏沉的头，强打着精神往停车场走去。
　　前面楼角处的白兰树下，一个穿着打扮很醒目的人，正在东张西望找什么。
　　“Charles(查尔斯)？”晓黎惊讶他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