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朱子游

7、第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 这调笑的珠

　　这调笑的珠玉的男子正是党项族的首领拓跋侯。安史之乱后，因吐蕃国不断扩张，党项族深受其苦，苍茫的草原上尽数战火，厮杀抢掠不断。唐朝为稳固边疆，把散居的党项羌部落迁至银川以北，又助其御敌，进行安抚。拓跋侯该算是党羌族中的异类，深喜汉人文化，学习语言，饱读诗书。此次进京正是来面圣，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拓跋侯低头沉思半晌，想起珠玉满面红晕，目光如水，忍不住嘴角上扬，想起她无声的啜泣，想起她望向自己时，在阳光之下微微缩起的眸子…等等，珠玉睫毛浓密卷翘，眸子竟是棕色的…拓跋侯眼光一紧，无声的笑了，小玉儿，原来你有这么多的秘密。想到此处，身边的随从又说了句什么，拓跋侯微微皱了下眉头，“身在长安，尽量讲他们的话，避免引来麻烦。”随从欠欠身子，“是。”话罢小声嘀咕，“真馋酒肉啊。”拓跋侯看看他，笑了，“那我们进厅中去吃他一吃。”
　　二人进厅，张日升一愣，珠玉怎么没和他在一起，难道这男人竟前脚跟珠玉搂搂抱抱，后脚就来烟花之地寻乐子。他刚要生气，又觉得这也是男人本性，没法子的事，还不如好好欣赏自己导的这场花魁赛。此时上场的是...张日升一惊，珠玉！珠玉怎么会在上面！他忙急急回头去望那男子，见他显然也是大吃一惊，眉头紧皱。张日升刚欲起身，瞥见何安眼光一动，显是极为疑惑。张日升心中一道亮光闪过，珠玉啊珠玉，你为了报仇，竟是要赔上自己的一生么…
　　珠玉对他二人均不理睬，只是望了一眼何安，暗生媚意。只见她回雪飘摇，左旋右转。鲜红的裙角划出一道道圆弧，腰中玉带若飞虹出袖，美艳不可方物。鼓点急促，脚步轻盈，背瑶瑶，面娇娇，在场的人均觉得身子像是着了魔，忍不住跟着摇摆。这边何安也难得露齿一笑，酒杯一扬，一饮而尽。
　　一舞跳罢，得了个满堂彩，珠玉竟不下台。手中多了一把五弦琵琶，玉手纤纤弄素琴，乐曲声轻吟婉转，满场人只觉仿佛刚吃完辣椒，又饮冰水，恰到好处。珠玉的胡旋舞、五弦琴均为娘亲所授，第一次跳是在家中桃树下，花英缤纷，舞姿漫卷，琴声茵茵。可如今…娘亲…珠玉硬生生吞下心里的血泪，眼望何安，楚楚动人。何安几乎痴了，口中喃喃念道“花叶随风，人间物类无可比啊…”拍拍手叫来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台下宁妈妈本是大为不解，从未见过珠玉，心道我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姑娘。此时听闻何公子居然亲口要点，也管不了那么多，美滋滋的拿了钱便往后面走去。
　　张日升一等珠玉下台就拉她近身，“你好大的胆子！”珠玉望着他，“日升哥哥，自我父母惨死，这条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张日升一愣，却说不出话来，他从小吊儿郎当，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快乐逍遥最要紧。“如果此仇不报，我活着也了无生趣。自打入了长安，我一直在打听，何安身边好手共一十六人，个个顶尖，我以为自己武功不弱，却连他王府也进不去。我夜夜梦到父亲双腿曲折，被吊在堂中；母亲…母亲却是连头也没有了…”语声凄楚，珠玉却是没有眼泪。“我想好了，自此，我不要再哭。等到黄泉与父母相见那天，我想扑在娘亲怀里，好好哭一场。”
　　张日升眼圈也红了。“有事你自管来找我，又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我近日赚来的银子，你拿去置办行头。”二人举止均落入拓跋侯眼中，他望望何安，又望望珠玉，心中暗想，“这姑娘胡旋舞跳的如此之好，显是从小遍练习的，绝非大唐女子所能；眼珠棕色，鼻梁挺拔，显非汉人，看她目光凌厉，武功不弱，不是攀龙附凤之人啊…难道…”
　　想到此处，本觉此事不关自己，却又现出这姑娘曼妙的舞姿，倔强的眼神，暗暗叹口气，罢了罢了，就看看她想做什么。
　　次日，僖宗召拓跋侯入宫。拓跋侯初次入宫，只见宫殿瓦顶入云，飞檐上的金龙活灵活现，湛蓝的天际下，金黄色的琉璃瓦辉煌耀眼。他低垂了眼眸，“长安…”又想起自己的家乡，手暗暗握拳，大踏步向前走去。忽听得身边脚步急响，“皇上，急报！”僖宗此时浑浑噩噩，昨夜妃子在怀，玩乐至天光微明。此时打个哈欠，“什么事？”“报陛下，黄河以南大旱，暴民..暴民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