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朱子游

10、江山碧野卧苍龙 张日升好说

　　张日升好说歹说安顿好佳琪，刚呼出一口长气坐定，寻思着如何带她和这只凶猛异常的豹子前去寻找萧冉。忽觉得面前又坐下一人。张日升心中哀叫，“一天之中怎生出如此多变化，让我休息休息吧！”
　　这人正是拓跋侯。他望着张日升道，“兄台好大的胆子。”张日升一时吃惊不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望着他。
　　拓跋侯眼睛眯起，微笑着说，“珠玉如是你妹妹，那你也是西域人了。她美貌不俗，绝非贪图财物之人，如何会看上何安这种公子哥儿。你兄妹二人的心思，怕是不小啊。”张日升心中暗呼不妙，但转念一想，这拓跋侯也无什么证据，于是仍然看着他不做声。
　　拓跋侯站起身，望着窗外悠悠道，“天要大变了。”张日升心中转了几转，有了几分主意，“兄台可有好伞挡雨？”拓跋侯转过头望着他，“有。且可为你兄妹二人遮挡一二。”张日升叹道，“你又是为何？”拓跋侯一时之间竟有几分激荡之意。
　　“你见过大漠么？你见过草原么？”
　　张日升默然摇头，“我生在江南，从未见过。”拓跋侯叹一口气，接着道，“我九岁便能骑马射箭，在草原上奔跑的时候，风声呼呼作响。兄弟们一同比骑术、比剑术，快的仿佛要跑到草原的尽头。晚上大伙儿一起喝酒唱歌，好不快活。”张日升想想广阔雄浑的西域风光，不禁神往。
　　“可后来吐蕃不断侵犯，我们均以为大唐是好心。可你们的皇上言而无信，要我们上贡的东西越来越多！稍有不如意便派兵镇压，你们的臣民是人，难道我们不是么？！”张日升暗暗叹气，他在长安的日子已不短，只是开这春红院，便已知道官府如何压榨百姓，以供僖宗玩乐。想必那外族人更是日子难过。
　　拓跋侯猛的转过身来，“天下已现乱象，黄巢和王仙芝的队伍已过万人，二人身边有两名一等一的谋士，一个叫周云，能观天相，饱读兵法，是八卦门的掌门人；另外一个却神秘莫测，从不露脸，但听说黄巢王仙芝能到如今这个地步，和他有极重要的关系。何安父亲身居要职，如今珠玉已混入王府。而你绝非一般人，有的是财力。”
　　话到此处收住，只是淡淡的看着张日升。张日升长叹一口气，“兄台高看我了。”拓跋侯笑笑，“我不需要你今天就答复我。”扬长而去。
　　张日升心中乱成一团麻。他本是个闲云野鹤的性格，却因为珠玉的事情牵涉进这一摊浑水；那边厢又想起佳琪的萧大哥却是皇上的兵。连连摇头。
　　“日升哥哥，我求你帮帮我。”张日升一回头，望见珠玉正站在屏风前，盈盈望着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了又掉，砸在鞋上，却总也落不完。“当年我爹娘如何死，你最清楚。而且前日里我听何安提起，狗贼田令孜要对你爹下手了！”张日升大惊失色，他虽和爹爹性格向来不和，后来被逐出家门，但心里对家人始终十分挂念。在长安赚的钱，总是托人带回去给爹娘些，如今一听爹爹年事已高，却又要经历一场党派之争的风波，不禁血涌上头。
　　他咬咬牙，“也罢！”忽瞥见一角湖水蓝的裙子，心道，“糟糕，佳琪！”只见佳琪一脸茫然之色的望着他和珠玉，“长安不是很好很好的么？萧大哥心心念念要回这里来，做个大英雄；你们当日连留也不留一晚，急匆匆就要来。可是你们在这里，一点也不高兴。”
　　张日升鼻子忽然有些酸，望着佳琪水灵灵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珠玉蹲下身子，拉着佳琪的手，“佳琪，长安城太大了，一点儿也不好玩。你快回去吧。”佳琪挣脱她摇摇头，“不！萧大哥在哪里？我要去陪他。你们在这里都不高兴，他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天底下，他觉得好的地方，一定是好的，只是…只是我还不知道原因罢了。”
　　珠玉和张日升对望了一眼，两人知道拦她不住，于是珠玉拉她出门，去往萧冉的住所。
　　几日里萧冉派出去打探龙火岛的人回来，均是只言片语，听来仿佛传说一般，让人半信半疑。萧冉好生焦躁，隐隐觉得此事有极大关系，却又一时想不起干系出自哪里。心头烦闷，脱了上衣在院中练剑。忽觉院中多出一人，脸上阴森森有鬼气。萧冉来不及多想，挥剑便向他刺去。他所使乃是一把玄铁重剑，剑风呼啸而过，招式变换不多，却威力极大。那人右手一伸，口中念念有词，萧冉只觉周围空气忽然变得灼热难忍，手中剑也是越来越烫。
　　他心中一凛，知道遇上了奇人，刚才这人若想杀了自己，哪里还有半分活路。慌忙收转剑锋，深深拜道“谢过阁下不杀之恩，敢问尊姓大名？”那人点点头收回右手，“你为何要打探龙火岛之事？”萧冉一听慌忙再拜，“此事关系重大，还望赐教。”那人默然望着他，掐指闭眼，半晌道，“为人心性最聪明，做事轩昂近贵人，衣禄一生天数定，终为他人做衣裳。”语毕道，“罢了，但讲无妨。”
　　萧冉又是疑惑又是欢喜，让了那人坐在院中石桌之上。此时已将要入秋，院中菊花傲立风中，煞是好看。那人娓娓道，“要说龙火岛，得从三国时说起….”原来三国时有个奇才万成盛，博学多才，悟性极高。从百家之学中领悟出一套武功，正是那说书之人所讲的九变神龙功，不仅如此，他有一套训兽之法，且能观天相，厉害之极。当年唐王开国，此人有大功，但他早知李渊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于是远避于南海，居于一岛，另收九名弟子，分别将九相传给他们。其中三徒弟宋星野心极大，学了御风之能后想偷出秘籍快速练成其它八相，被万成盛发觉，要废他武功逐他出岛，这宋星口蜜腹剑的发誓要悔改，却暗地里将万成盛杀害后逃之夭夭。
　　那人说到此叹口气，凝望阴沉沉的天空，萧冉忽觉身边空气又开始灼热，天空中阴云密布，竟是有打雷闪电之势。他不觉一震，站起身来，“失敬了。”那人望望他，“你猜的不错，黄巢和王仙芝能有如此成就，确是和龙火岛有莫大关系。他们身边其中一个谋士便是当年宋星的传人。能算天机，深通兵法，是个极其聪明伶俐的姑娘，名叫宋黎。”
　　语罢他看着萧冉，“你乃一届英才。大唐气数已尽了，还看不出来么？”萧冉忽的起身，“前辈，我不过区区一名武夫，却深明一个道理：此时有难，天下如生大变，受苦的是苍生。我或许做不成什么事情，但如不尽力挽回，生不如死！”那人沉默良久，点点头。起身便要离去。
　　萧冉此时已知这人必定是那雷相功的传人，却还是忍不住大呼：“前辈请留下姓名，小生必当报答。”那人摇摇头，“有缘再会”。天上闪过一道亮光，那人身形越走越远。
　　萧冉兀自站着发呆，忽然觉得腿上一沉，“萧大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正是佳琪抱着他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