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碑单重奏》夏涩离光

8、那些存留在童年的记忆（八） 苏小小一直

　　苏小小一直盯着小心翼翼的凌枫，面无表情着目光呆滞，凌枫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化成了青色的雾霭消散在空气中。他看着苏小小，心中莫名的疼痛着，他想自己真是没有用，连举起自己双手去还击那些辱骂他妹妹的人的勇气都没有。
　　凌枫无力的颓败自己的眼帘，然后看着原本地上洁白的雪花变得黑漆漆的一片，雪还在下，谩骂声带着轻快的节奏感不断的回荡萦绕。那一瞬间，凌枫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好像静止了一样，时间不在那样快速的走动，每一秒都成为了煎熬。
　　他突然有点后悔起自己这么倥偬的跑下来而无能为力。
　　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土鳖，你赔我们雪人。人群中突兀的叫骂声尖锐了划破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世界。它沿着无孔不入的缝隙快速的游离进苏小小的血液，然后她开始原本就彤红的脸颊开始变得一片煞白。她趔趄的像是突然被兀自抽走了自己身体里面的骨骼，如同一摊软泥栽倒在地上，苏小小紧抿着自己的嘴唇，任牙齿的尖锐咬破自己薄弱的嘴唇也丝毫未察觉。
　　等她再次抬眸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平常乖巧的凌枫此刻像变了一个人，他穿的身材臃肿的衣服，迅速的冲入了那波哈着雾气的孩子当中，他左右不断的乱扑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不断的厮打着那帮孩子，而那帮孩子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便马上重整旗鼓的反击，任拳头，手脚如雨点般陨落在他的身上，很快的他就不敌，他没有抱头鼠窜，而是疯狂的进行还击，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和嘴角溢下的血丝。
　　苏小小开始想努力的站起来，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想喊叫，但是她感觉自己像一位突然就失声的正常人，她的声音只能从心底到达喉咙，她突然开始感到害怕，她觉得大地好像兀自的洞开了一个大洞，不断的吸噬着她，她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像一只蜗牛卷缩起自己的身体，然后我把身体和头部藏进自己娇嫩的躯壳中，虽然这个躯壳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但是我一直觉得它是牢不可破的，我曾经也试着出来过，但是我没有看见彩虹，而是看见了这个世界满身黑暗的阴翳。
　　我曾经也想像其它的同伴一样，和他们玩耍，晒晒太阳，说说话，惬意而美好的享受着这个世界，但是，我终究是不一样的，因为从那时起，我就深信妈妈告诉过我的一句话，你是不一样的，因为你没有了父亲。所以我要快点长大，因为长大了，我就会和他们一样的，站在无数的潮海中，在也辨别不出我曾经孤单的色彩。
　　我曾以为我会这样一直卷缩着我的身体长大，但是我不知道我曾经以为无懈可击的躯壳会被脆生生的踩破，露出满是粘液的身体，暴晒在七月的骄阳下自生自灭。所以我发誓，我在也不要做蜗牛，我要做刺猬，一辈子。

　　_________选自五年后苏小小的日记《告别孤单的蜗牛》
　　森严的教务处里面，李主任耷拉着眼皮黑着一张脸，凌枫，苏小小还有刚才那帮打架的同学一溜排开，他来回的在他们面前不断的走动着。
　　此刻同学们都在上课，安静的针落有声但静谧的诡异。
　　教务处这个号称让人有着一种强大而惶恐的气场，里面坐镇的正是c市完小的头号杀人王。没有一个同学不为之闻风丧胆，噤若寒蝉的，连这个学校最调皮的孩子王也忌惮三分在这里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李主任停下自己走动的脚步，轻轻咳了俩声，但是那清脆的声响如远古的洪钟嘹亮而深沉的回荡在他们这群孩子的心间，其中有几个孩子已经瑟瑟发抖呢。他们回想起前段时间有个同学因为抽烟而嘴巴被打的浮肿的景象浮现在他们的上空，不断的盘旋着张牙舞爪，
　　一个个内心早已草木皆兵。
　　我们今天打架，手掌会不会和那个同学的嘴巴如出一辙的后果呢？
　　他们越想越怕，突然开始后悔和这个像“疯子”一样打架的“高年级”，他们偷偷的瞥了一眼站在他们旁边的凌枫，然后看见他的表情丝毫的不像自己那般紧张，反而安之若素。
　　其实并不是凌枫不害怕，只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他觉得自己打架了，进教务处了，这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这个好孩子的身上简直有些天方夜谭。
　　他在想，我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打架呢？他还在沉溺于这件事情中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害怕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冲出去时候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动作就开始丝毫的不受大脑的控制。
　　当班主任风风火火的赶到教务处看见一脸狼狈的凌枫错愕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驻足着经过内心短暂的缓冲后开始相信眼前这一事实。
　　她并没有进去，只是把李主任叫了出来，然后他们俩个在外边嘀咕了几句什么，最后李主任就把凌枫叫了出来。
　　好了，凌枫，你回去上课吧，这次就不处分你了，介于你一直在校表现优秀，又是初犯，我也就不追究了，口头警告一次，希望你引以为戒。
　　凌枫走在班主任的身后，外面冷冽的寒风不断的肆虐着他的身体，带着一种清明的感觉，逐渐恢复自己的意识。
　　他们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学校的医务室，凌枫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嘴角有些血渍，再三保证自己并没有大碍可以回去上课的，班主任这才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她摸了摸凌枫的头顶然后告诉他以后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先告诉老师，不要这样盲目而冲动。凌枫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们这才回到一班的教室。
　　刚坐下来寒冰的疑问不期而至，带着娟秀的字体和满心的不安跃然于纸上。
　　你干嘛去呢？搞得这样狼狈。
　　打架，我还进了教务处。旁边附带了一个笑脸，等凌枫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后，屹然没有害怕而是感到自豪。
　　打架？和谁？有受伤么？
　　恩，和四年二班的几个同学。没受伤，我一个打四个。
　　啊，就你，风都能刮跑还打四个，你不是吹牛的吧。
　　不是，是真的，我干嘛骗你。
　　噢，你太令我刮目相看呢。真厉害。勇士我崇拜你。然后是无数朵鲜花。
　　凌枫嘴角上扬，突然发现做个坏孩子挺好玩的。
　　谣言这东西就像光的速度传播，像空气般无孔不入，像弹簧般扭曲变形，流言止于智者，可见这个学校存在的智者并不是太多。
　　才短短俩节课的时间，各种版本层出不穷的在上空不断的飘扬。
　　啊，凌枫打架了。
　　啊，他会打架？
　　恩，为什么？
　　听说有人欺负他“女朋友”。
　　不是吧，他女朋友是谁啊，是不是那个和他升旗的青芒？
　　不是，是四年级二班的苏小小。
　　苏小小？没听过。
　　就是那个又小又黑还带着浓浓土味的那个女孩子啊。那他眼光可真够差的啊，放着那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要，去喜欢那个黑不溜秋的土包子，他的眼光可真是别具一格呢。
　　恩，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