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碑单重奏》夏涩离光

12、那些存留在童年的记忆（十二） 黑色的雷克

　　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校门口，他温柔的摸了摸青芒软软的头顶，然后转身离去，他并没有着急的离开，他坐回车内，看着渐渐变远的瘦小背影，点上一支烟，回想着刚才李主任那番意味深长的话，青总啊，就青芒现在的这成绩，恐怕上c市一中有点困难呢，我和一中的校长很熟，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他好像明白了此次和李主任的偶遇，然后他恍然大悟起来，此次学校之行，“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亮的教室内，头顶的风扇如同一位耄耋的老人缓慢的呻吟着吱呀吱呀，细小的粉尘从年代久远的天花板上袅袅的洒下来，迷离的我们清澈的瞳孔。
　　从教务处回来后，寒冰眼圈红肿，带着哭过的痕迹缓慢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凌枫抬眸，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待她坐定，凌风的不安和关心纷至沓来，怎么了？老师没骂你吧！还有对不起，牵累你了。
　　寒冰并没有回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容。
　　一整天寒冰没有在说一句话，凌枫也没有在问，他多想跟寒冰说声谢谢或对不起，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言语是那么的苍白和无力，俩句简单的话就能瓦解掉她心中的委屈和眼中的泪水么？
　　阳光从明媚到刺眼，从刺眼到炙热，从炙热到稀薄，一天的刻钟在时光机上不疾不徐的转过。
　　临近放学的时候，寒冰轻声的问凌枫。
　　凌枫，晚上有空么？凌枫错愕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晚风轻轻的吹拂着枫林大道，带着沁人心脾的凉爽在身体里面不断的荡漾着。
　　枫树阔大的树叶遮挡住天空即将落幕的沉阳。远远的看去，一条冗长而林荫的道路如同一幅巨长没有尽头的长廊画卷。
　　他们穿过熙攘的闹市，穿过欢声笑语的广场，穿过人潮密集的步行街，然后穿过幽暗的小巷，直到天空最后一抹落阳消失，留下灰白的世界。
　　凌枫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点都不觉的漫长，他不知道寒冰要把他带去哪里，但是他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
　　最后他们在一条幽黑的巷子里面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寒冰轻轻的推开它，木门好像经受不了这突兀的推击，吱呀，吱呀的响着，然后寒冰拉着凌枫向里面走去。
　　这是我家，今天我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然后寒冰麻利的脱掉书包，开始淘米做饭。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如同万鸟齐飞带着覆盖苍穹的倥偬突兀的在心底掠过，密密麻麻的飞鸟渐进的遮挡整片辽阔的天空，心里就那么莫名的难过起来。
　　简陋的房间如同门口的木门散发着陈朽的气味，一张铺满了油腻的桌子，几把散发着油亮的椅子，一张书桌，一张木床，昏黄的灯光散发着模糊的光芒，凌枫的眼眶就这样湿润了。
　　感觉到背后无声的寒冰转过头来，看着站在灯光下呆立的凌枫对着他喊道，过来搭把手，公子哥，你真想白吃啊！
　　看着站在水池边洗着菜笑容灿烂的寒冰，凌枫的心脏就这样慢了几拍。
　　那是凌枫第一次看见寒冰的奶奶，一位面容褶皱，慈祥的老人。她步履矫健的走进来然后看见寒冰和凌枫欢愉的洗着菜打闹着。
　　他指着凌枫然后对寒冰说道，冰冰，这是？
　　这是我同学，我们班的班长。
　　然后凌枫哑然，寒冰的奶奶脸上的皱纹瞬间铺张开来。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寒冰的奶奶不停的叫凌枫多吃点，一口一个班长的，然后在寒奶奶热情之下，凌枫实在招架不了，觉得愧疚难当告诉她，我其实不是班长，是学习委员兼学校的升旗手，最后寒奶奶不但没怪他，还不住的夸他是个好孩子，但是，班长这个名讳瞬间就成了凌枫的代名词。
　　饭毕后，凌枫坚持要帮寒奶奶洗碗，但被拒绝了，寒奶奶说，虽然我老，但手脚还算利索，在冰冰没大学毕业之前我是不会就这么快老去的，你是班长，以后学习的事还要多帮帮她。然后，凌枫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奶奶，我会的。
　　月稀风高的晚上，繁星点缀着深蓝的苍穹。
　　深黑的小巷虽然幽窄，但一样能看见明亮的天空。
　　踏着月光，寒冰轻盈的走在前面，班长，今天吃饱了吗，粗茶淡饭，委屈你了。
　　然后凌枫哑然。
　　额，别这样叫，哪里委屈，奶奶做的包子好吃，你做的饭也挺好吃的，所以我下次还来。
　　只要你想，随时欢迎你。
　　真的。
　　恩！
　　对了，寒冰你爸爸妈妈呢？
　　然后寒冰止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死了！
　　死了？对不起。
　　恩，没什么，我又对他们没什么感情，见都没见过，说起难过一点都没。
　　我朋友很多，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所以我把你当真朋友，你也不许告诉同学我没有爸妈，我不想被他们看成低人一等。
　　恩，好。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恩，随便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平常画的那幅画，就是一个孤寂的小女孩眺望天际的图画，是你自己么？
　　恩。
　　那你为什么总是画那幅画？
　　因为传说只要你眺望天际，那么尽头一定会出现你思念的那个人的脸庞。
　　真的么？
　　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或许是我不够祈诚吧.
　　你希望看见你爸爸妈妈的脸庞？
　　恩，因为没见过，所以好奇啊。
　　很快的他们就走出了小巷，然后凌枫看着站在黑夜中对自己粲然一笑的寒冰，他恍然觉得她像一朵在黑暗中的曼珠沙华独自开放着，形影相吊，孤单而寂寞。
　　那一晚，不知是累还是什么，凌枫做了一个冗长而又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独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平线，眺望着远方，然后，尽头一张模糊的面庞渐渐的被放大和寒冰不断的重叠。

　　你说，只要眺望天际，那么一定会出现你思念的那张脸庞，你说，这是真的么？
　　———— 选自2014年，凌枫的记忆

　　六月的天空阳光开始如同火球般降落，带着灼伤皮肤的热度开始在大地上蔓延开来。
　　毕业考的这天中午结束后，六年级的莘莘学子们如释重负般的沸腾起来，带着完成一件丰功伟业的使命终于如释重负。
　　迎接暑假的兴奋开始在内心蠢蠢欲动。他们觉得考得成绩的好坏并不重要，他们关心的是，随着考试的结束，暑假接踵而来。
　　那些游泳池里面碧蓝的池水，那些趟着甘甜清凉的雪糕，那些垂涎欲滴的西瓜，那些树上啼叫的蝉虫........像一只巨大的鬼手般像他们不断的召唤着，带着不可抵挡的蛊惑使他们忘记了考试成绩的好坏。
　　中午考完试后，老师开始正式宣布放假，开学前一周来学校拿通知看考进了哪所中学然后在去新的学校进行报道。
　　随着一声放假，学校再次掀起一阵沸腾，然后看着低年级眼中艳羡的目光大摇大摆的走出学校。
　　你看他们一个个神气的样，有什么的，我们也有这一天的，是的，我们都会长大。
　　放学后，下午没有什么事，凌枫和寒冰在次来到青碑，本来想叫上青芒的，但是一放学早已不见她的踪影，那件事之后，青芒向凌枫和寒冰道了歉，就算不道歉，他们也不会怪她，因为他们是朋友，青芒什么都好，就是顽皮了一点。
　　午后的耀阳透过树叶的罅隙从遥远的天空投射下来，阳光带着斑驳的印迹倾洒大地，形同一副斑斓而美好的画卷，带着陈旧的光阴倒映出一张张稚嫩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