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碑单重奏》夏涩离光

11、那些存留在童年的记忆（十一）

　　可见今天青芒的兴致很高，运气也很好，当然他们不会胆大到聚众赌博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谁输了谁就在谁的脸上画上一笔，既有了乐趣也不必害怕老师过度的惩罚。
　　水墨色的彩笔带着不易拭掉的痕迹挂在他们的脸上，如同一道道滑稽且耻辱的标签挂在他们稚嫩的脸庞。
　　另外俩个同学的脸上被划了七八道，远远看去，就如同刚从煤窖里出来的工人，脸上挂着黑褐色的痕迹。
　　凌枫认识他们，一个叫张峰，一个叫李力，都是些差生且顽皮的同学，凌枫实在想不通，青芒怎么会和他们整天的混在一起，在他心里，青芒就像是一条清澈的溪水被暗黑且肮脏的臭水污染了。说他们俩个是臭水，一个也不为过，下至一年级，上至六年级，没有一个不知道他们俩个逃课，打架，欺负同学，顶撞老师的，可以说在完小是臭名昭著。
　　此刻，他们俩个恹恹的面无表情和异常兴奋欢愉的青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坐在不远处的凌枫都有些忍俊不禁，暗暗在心底为青芒加油着。
　　孰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胜者，很快青芒败下阵来。
　　她昂起嘴角，嘟起小嘴，你们俩个耍赖，合起欺负我一个，这把不算。
　　重来。
　　你说重来就重来啊，青芒明明这把你输了，我们开始都事先说好了的，谁输了都不许耍赖，你可不能这样。
　　我没耍赖，反正这把不算。
　　既然这样那我就强行划了，既然输了就要照规矩，你开始不是划我们划的那么开心啊。张峰说着拿起手中的画笔欲强行霸王硬上弓，他嘴角牵扯出的笑容奸诈，如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全然不觉的自己脸上的痕迹和褶皱的脸庞异常的丑陋。
　　青芒看着张峰愈加靠近的嘴脸突然开始变的害怕起来，她看着张峰像花猫一样的脸突然开始后悔了，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一条黑色的痕迹挂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在人潮济济的学校大摇大摆的行走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一事实的时候，凌枫突兀而不大的声音响起，张峰，不准欺负青芒，你，你要划就划我。他倔强的昂起头，迎接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的敌人。
　　站在人头攒动的潮海，他远远的望着她，人头不断的来回摆动，他的瞳孔只倒影出她的色彩。
　　她脸上的无奈，害怕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杂乱的空间，他都能感觉，他知道，她此刻需要什么。
　　凌枫几乎是以一种本能的反应冲到了青芒的眼前，他在心底告诉自己，我来了，青芒不要怕。他知道她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你来了，你能干嘛？
　　只要你愿意，不管做什么。年少的凌枫是个固执的孩子，他不知道，年少的青芒需要什么，所以他只能在心底告诉自己，青芒青芒，只要你愿意，不管做什么。
　　张峰哈哈的大笑起来，看着这个在他看来乳臭未干的孩子，他托起下巴，然后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孩子，功课出类拔萃，平常乖巧如斯，或许玩弄一下这个孩子也挺有意思的。
　　你，凌枫，这个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你既然要带青芒受过，我也就遂了你的愿，但是男子汉你就要多划几笔，你看可以不？
　　恩，随便你 ，只要你不划青芒。凌枫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着。
　　凌枫看着瞥过头去的青芒，侧脸下，几缕黑色的发丝垂在她的鬓角，在阳光的泛照下呈现出淡淡的光芒，久远而陌生。
　　于是，在得到了凌枫的应允后，张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冰凉的笔尖带着划过皮肤的冷冽慢慢的游走着，一下，俩下，三下.......
　　凌枫不知道自己的右脸被划了多少下，他只知道有点，有横，有竖，有圈，直到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张峰的笔尖还在自己的脸上游走着。
　　就在凌枫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寒冰冷着一张脸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他们眼前，她看着凌枫微微皱眉，然后看着捂着嘴巴的青芒对她淡漠的说道，青芒，你怎么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凌枫？
　　我怎样？是他自己太笨。哈哈！
　　凌枫拉了拉寒冰的衣角，寒冰，是我自己愿意的，不关青芒的事，你不要这样说她。
　　你，你，真是，叫我怎么说你，你知道他们在你脸上划的.........
　　哎，真是个傻瓜！
　　恩，我愿意的，管他们划什么，张峰，好了吗？凌枫问道。
　　好.....没....没好，还差..还差一点...点。此刻站在旁边几乎快笑岔气的张峰断断续续的说道。
　　笑，笑什么，寒冰怒吼道。
　　然后对着坐在后排的几位张望的几个同学吼道，看，看什么看。
　　哎，我说姓寒的，我们几个在这里玩游戏有你什么事，在这里大吼大叫的？
　　此刻被一个小女孩吼了一句的张峰明显的不满，本来挺开心的心情却被这个莫名而来的女孩搅乱了，这另他大为光火。
　　看你不顺眼，怎样？寒冰昂起头，向着张峰逼近一步。此刻站在张峰旁边的李力拉了拉张峰的衣角。
　　张峰瞥头，看见了李力眼中的怯懦这另他顿时火冒三丈起来。
　　张峰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不就是寒龙的妹妹嘛，我今天非要惹惹她，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之所以寒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能成为这个学校的孩子王不是她有多大的本事，主要是他哥哥寒龙在社会上有着威慑的名气，对于童年顽皮的孩子来说，那是神一样的存在。
　　但是，俩年后，他们长大了。
　　寒龙只是听说，但寒冰这俩年从不惹是生非和循规蹈矩。他们似乎也忘记了寒冰曾经是一只老虎，老虎这俩年虽然变温顺了，但它不是猫，老虎终究是老虎。
　　就在张峰轻轻的推搡了一下寒冰的时候，寒冰瞬间抄起身后的椅子砸了过去，刹那，人群变的躁动沸腾起来。
　　凌枫独自走在去往学校水池边的时候，他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他只是想帮一下青芒，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依然记得寒冰被老师当场责骂时的眼神和那些难听的话语。
　　“寒冰，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就会跟你哥哥一样，成为社会的渣滓”。那一瞬间凌枫的心底犹如刀绞般，排山倒海的疼痛席卷而来，一层覆盖一层，连绵不断。
　　他多想去反驳那张严肃到没有任何起伏的脸，老师，寒冰不是这样的，她一定是一个以后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但是，他心中的怯懦战胜不了他心中的勇气。
　　池水经过短暂的涟漪后恢复了平静，倒影出一张幼稚而又可笑的脸，一只弱小的乌龟此刻爬在凌枫的脸颊，高耀在他的脸庞，耀武扬威般的嘲弄着他，凌枫，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样？谁叫他自己那么笨。
　　是的，谁叫他这么笨了。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然后大滴大滴的泪水如雨下。
　　在女儿快要接近毕业的时候青文被莫名其妙的叫来了学校，在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过多的责备青芒，反而自己自责起来，这俩年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青芒的叛逆而自己做父亲的却无能为力，俩年来家庭的争吵和事业繁杂另他心力交瘁，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青芒呢？
　　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孩子怎么能够茁壮健康的成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