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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小兽月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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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躲避,是郁景悠进入连云山脉深处之后唯一能做的事,她咽下喉口的心血,平静了呼吸,侧身隐藏在一颗百年树木的凹槽内。
林立的树木遮笼了星月投下的光芒,野兽无声,虫鸣不闻,整个夜,安静到诡异。
但就是这样,才让郁景悠更是紧张的不敢动弹半分,自进入山脉,她早就不知休息为何物,更没有多少时间收拾打理自己,现在的她,狼狈不堪成什么样子,连她自己都只打算忽略不计。
苍白的面容隐藏在树槽内,暗影下,只能分辨出那依旧明亮的紫眸,透着最坚毅的光芒。
过了大半夜,当困顿的她实在承受不住时,林内终于传来了摩挲地面的爬行声,那巨大的动静,带着树木倒塌的轰隆声,震动了整个地面,郁景悠按捺住心头突起的冲涌,鼻翼间已经被一股腥臭味萦绕,每一次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得不忍住,她本无意冒进三级兽王的地境,可心头的召唤引得她不得不进来,这一个月,她风餐露宿,夜夜不得安眠,行进中,独角马更是被野兽横撕,让她只得徒步前行。
她的身体,本就快了无生机,平日里,倒也能安然度过危险,况且,储物袋中还有老祖宗炼制的符箓,左右能让她保命。
她没想招惹这头蛇王,可偏偏召唤之力就在它的领地之内,而且,还在它的觊觎保护之列中。
抬起头遥遥的看到远处的一抹闪烁的光亮,她的心中只剩下志在必得的冲劲。
腥臭味更近,郁景悠不禁向着已无法再进的凹槽内缩了一下身子,她闭上眼睛,自知自己的眸子只会让那蛇王注意到。
轰隆隆的一声,旁侧的树木倒塌,正靠近在她的前面,繁茂的枝叶打上来,擦破了那细腻的肌肤,疼痛袭来,可她却不能有任何动静。
地面的震动让郁景悠的双腿全身都跟着一起颤动,不得不说,她害怕,也紧张,她自小被保护的很好,尽管脑海中有那么多似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理论与见解,尽管她的眸色异于常人,甚至还有着能看透人修为功法的能力,尽管她的心性成熟,不惧面对任何困难,但她还是想软弱,还是想受着保护,想要感受其中的温暖,她想念家人!心中也有了执念。
可这时候,确实不是应该软弱哀伤的时候,蛇王在周围徘徊,冷厉的气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孱弱的身体很是不好受,心头异动,似若又要吐出一口血来。
她只跟蛇王正面对视过一次,她的气息,让蛇王激狂,若有房屋大小的血色眸子中,充满了对她血和肉的渴望,还有一直不可得的怨念。
这些,只怕都与那个还未知的召唤有关,她的身上,把不成与那边有着同样的气息。
蛇王巨大的身体碾过,徐徐的绕上了身边倒下的大树,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就算闭着眼睛,她依旧能感受到蛇王身上的鳞片,散出幽幽的厉光,如山般的身躯,带给她近乎灵魂的窒息,身长过百的躯体,对郁景悠来说,每一段都是煎熬。
疲软的身体,只能紧紧贴着大树的凹槽,才能止住发颤拜倒的趋势。
又过了两个时辰,天际,隐隐褪去了昏暗,身边偶有虫鸣响起,郁景悠适才放松了心神,毫无支持的软倒在地,她本就羸弱的身体,不过一月的折磨,更是瘦的没了正形,饶是天生丽质,也抵不过生机天命的摧残,郁景悠的全身,基本上已找不到生机,支撑她的,全是一股不屈的执着念力。
天稍稍明了,不过却是阴暗的过分,低沉沉的,仿若天都要塌降下来,给人一种压抑喘不过气的感觉,突然,轰隆隆的一声,惊醒了倒在地上的人儿,只看她纤弱的手指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继而,收缩着握紧。
天上,电闪划过天际,勾破了苍穹,雷声轰鸣,如天崩地裂前的昭示,豆大的雨点如倾盆之势,狠狠的打了下来,郁景悠躺在树下,繁茂的树叶为她挡住了风雨,可这却不是她能继续享受安宁的借口。
单薄的身躯,颤抖的拉了身边延伸过来的树枝,方才颤微的起来,肮脏的玉白色裙摆,让她显得狼狈不堪,腰带上悬挂着的浅青色储物袋,轻飘飘的随风摇荡着。
郁景悠靠在树干边上,喘了一口气,才解开了储物袋,袋中的物件,消耗的太快,转眼,里面不过还剩一瓶消饥丸,与两张火雷符箓。
她哪怕是稍有一点修为,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更不用碰上普通的野兽也必须用符箓解决,要不是这般大的动静,也不会早早的引来蛇王窥视,说到底,还是她太不小心,也是她在深山里的历练太少,尽管能收敛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生机,但这副孱弱的身体,实在是受不住一直不懈的高度紧绷。
吃下一枚消饥丸,郁景悠缓了缓情绪,看到外边风雨交加的情况,唇边竟是无所担忧的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天际那么大的阵势,这雨怕不是要下几天,趁这个时间,她正好赶去召唤地,更是免了一路上过多的滋扰,不过,蛇王的地盘,怕不是那些野兽横行的地方。
她的身体,她十分清楚,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吐出精血,若她不加把时间,死在召唤地以外也是可能的事,最后,指定成为蛇王的点心加餐。
她费力的拉着树枝,爬过粗壮的树,离了庇护,过大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甚是疼痛,可这些都不是她能逃避而得一时安逸的借口,她需要活下去,需要找到自己的追求,需要解开心中一直未解的谜团,她有太多的事要做,容不得她有任何的停步。
昏暗的阴影笼罩下,更加映称了远方闪烁的光明,那里,是她的终点,也是她的起步,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可心中亲切的感觉加深,让她在寂落中感觉甚是温暖,那是她的指明,是她的全部希望。
她的步伐很慢,可也只能这般前进,风雨潮弄了她的狼狈,偶尔,眼前的景色会突然间发黑,可她依旧在坚持,甚至,希望这风雨,可以不要停才好!
又是半月,郁景悠没想这大雨很给面子的下了足足十天,后来的几天更是是不是的阴沉,带着小雨淅沥沥的吹熄周边的闷热。
瘦骨嶙峋的小手猛地撑在旁侧的树杆上,突起的尖刺不期然的刺进细弱的皮肤内,点点血迹流下,但这疼痛,却让郁景悠的困顿难得的回了神,抬起头,那毫无血色的脸,与那曾经红润的红唇般,苍白无力到死然。
心中的亲切召唤,充满了急切和不安,似为她的哀悼,唇边惨淡的笑容,自嘲的扯出无力的弧度,她是真的尽力了,也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当她快要闭上黯淡的紫眸时,脑海边,不期然的出现了一阵轻轻的呜咽声,哀怨委屈,似若她的骨肉分离,与她密不可分。
狠了心,郁景悠咬破舌尖,抵住了身心的疲惫,拖着沉重的步伐,依旧缓缓的向前走着。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她的意识指控,只知道向前走着,向前走着,她的意识,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只知不能放弃。
近了吧,应该近了,心底的召唤越发的浓烈,那种亲切的感觉,不禁让她的身体焕发了一股活力,她睁了睁眸子,终于看到了那抹光点,近在眼前。
她一步步撑着树杆前进,孱弱的身体,很敏感的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那越来越熟悉的阴冷气息,让她不敢稍加迟疑,便开始向着朦胧的光源处奔跑,她希望能更快一点,可每一步下去,都如灌铅般沉重。
巨大的震动让郁景悠不止一次跌倒在地,可最后,她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支撑她站起来,继续向前跑着,蛇王的气息越来越近,她不敢耗费气力回头看,只是随手把最后两张火雷符箓向后甩去,过了一会,蛇王碾过符箓,符箓受压爆炸,巨大的冲击让蛇王也一时承受不住,昂头嘶吼出声,血红的眸子中,都是对那渺小人类的怒火。
爆炸引起的热浪冲击,郁景悠弱小的身体被激起,前冲着在半空中落下,那地点,却是她一直想要到达的终点,眯缝的眸光隐约可见其前莹白的发光物,她喷吐而出的鲜血,在那玉白的物体上铎铎生辉,忽而,又被隐没吸收,不见了踪影。
身后威胁依旧,蛇王根本不会放过她,这抹召唤,还不知道到底是何物,而她,始终斗不过老天的惩罚,就要如此结束么?她不甘心,可却是再也生不出丝毫气力反抗,只能沉沦,陷入黑暗的沼泽,却不知还有没有希望,再见光明。
郁景悠没有看到,在她昏迷后,那散发着荧光的物体极尽光辉,幽光几乎照亮了周边的一切,蛇王昂首,近百米的身子使劲撞在空中无形的屏障上,巨大的威力,狰狞的显示着它兽王的地位,可这些,在那无形屏障前,都是无用。
光源体耀眼的看不清形状,但突起的咔擦声,细致的破碎声,在这并不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清晰。
就连蛇王,也退后了身体,忌惮的看着那抹光幕,它遥遥等待,尽管直觉敏感的告知它危险,但九年的等待却让它不想放弃。
咔擦咔擦的破碎声愈发的明显,似若新生的孵化,迎来了生命的守礼。
光辉苏然收回,隐没在裂痕无数的蛋壳上,蛋壳足有半米多高,摇晃着,昭显里面生物的挣扎欲出。
莹白的蛋,虽布满裂痕,却依旧不能忽视其美感。
那蛋摇晃了几下,平倒在了地上,有灵性的滚动了几下,近了郁景悠的身边,将她侧倒的身子,翻了个正。
蛋里有呜咽着急的声音传出来,叮叮的声响,却是内里生物想要挣脱化茧而出。
结界外的蛇王看着并无危险,那枚终年闪光的蛋也成了普通的模样,便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的向前进了百米,可刚要撞击到结界,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一种本能的臣服,席卷着它,包围着它,压的它不得不低下头颅。
蛋壳的尖头破裂了一道小口子,先是看到一个白嫩嫩的小爪子伸了出来,上下挥了挥,似乎是欢呼自己的降临,那小小的爪子,还没蛇王身上鳞片的五分之一大,可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却让蛇王惊恐的退了身子,速度快的,宛若身后有妖魔鬼怪要争夺它的性命,身为兽王,趋吉避凶,灵智初成,已有二阶修为,妖兽修行比之人类更为不易,虽是聪慧不成,但心思敏锐,比人类更小心甚微。
蛋中出来的小爪子挥了挥,又伸了回去,敲打着坚固的蛋壳,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悦耳。
敲打了好一阵,才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洞,从小洞中,可见一个小小的脑袋正费力的向外钻着,小东西闭着眼睛,小小的眉目间可见其的急迫,因为蛋壳的小洞过小,小脑袋被卡在了当中,拉紧了刚出生便银白如月的皮毛,也拉开了一双朦胧不通世事的眼睛,紫韵幽光闪烁,那双眸子,清澈透亮,竟是与郁景悠的一般无二。
小东西粉嫩的嘴中传来呜呜啊啊的叫唤声,紫眸中更是晕染出一抹可怜的委屈,它很用力的向外钻着,可那蛋壳却是分毫不碎,尽管裂痕满布的蛋壳看起来岌岌可危。
过了许久,小东西才恨恨的退了回去,又十分努力的用两个小爪子狠狠的敲击着蛋壳,待那小洞又大了一些,小东西便又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这次,倒是不负它所望。
一出来,小东西便跳到郁景悠身上,它刚从蛋中孵化而出,全身小小的覆满银白色的毛,身体一滚,倒成了一个圆球,对于郁景悠,小东西看来十分亲近与乖觉,它在郁景悠身上腻了一会,可怎么也看不到郁景悠醒来,这时,它才有了些微的着急,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委屈与难过。
它在原地转了几圈,当碰到蛋壳时,才想到什么似的,跑到蛋壳旁边,用头顶着推动蛋壳。
圆滚滚的蛋,本就在郁景悠身边,小东西推得并不艰难,等看到蛋壳的口已经到了郁景悠面前,它便跳着跑到蛋壳旁边,抬起前爪压在蛋壳尖头,用力使蛋壳下倾,尖头下落,蛋壳内里有液体缓流声,小东西很努力,可奈何它身小势微,折腾了半天,才从蛋壳中滴落一点玉白液体,落在郁景悠紧闭的唇瓣间,顺着唇缝,被吸收进了她的身体。
郁景悠的生机近乎灭绝,连呼吸都可有可无,身体的温度,更是慢慢的降低了下来。
小东西很急,时不时的努力将蛋壳中的液体倒进郁景悠的口中,可郁景悠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完全跟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过了五天,蛇王来过一次,看到比它小了不知多少倍的小东西对它龇牙咧嘴,蛇王竟是害怕的缩了缩脑袋,低头露出臣服的样子,继而才幽幽的离开,仿若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般。
小东西将蛋壳中最后的液体滴落进郁景悠的嘴内,看着那依旧毫无反应的亲人,小东西不禁嘴一瘪,呜啊的哭了起来,大大的眼中尽是要被抛弃的痛色,哀婉的让人无比心疼。
它趴在郁景悠的身上,呜呜啊啊的似在诉说着什么,大滴的泪水落在郁景悠脏污的衣裙上,化靥了开去。
又这样过了十日,小东西无精打采的趴在郁景悠的身边,时而磨蹭着她的手,总需要这纤弱的手,可以抬起安抚一下它弱小的心灵,蓄积的眼泪啪嗒一下落在了瘦小的手指上,因这一下,那手指竟然抽搐的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让小兽欣喜若狂,高兴的用头去拱了拱那只手。
手下温润滑腻的触感让郁景悠陌生,她清醒的睁开双眼,紫亮的眸子透着坚毅清冷的光芒,比之星空中的寒星冷月更是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