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第十三节
竹林里永远弥漫着沉重的雾气。
她拨开挡道的垂枝,觉得胸口发闷,干脆倚着竹子坐下,自言自语:“糟了,这什么不祥的预感……”
她静坐了许久,只有竹林的沙沙声及环绕她身边飞来飞去的小珠子陪伴着她。
雾气渐渐浸湿了她的衣物,想着还要追查那个退治的妖怪,她站起来,恍恍惚惚中,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把身上的胡萝卜交出来!”
她左右看看,才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孩子,叉腰指着她。可惜头上那对长耳朵出卖了她,一抖一抖的,还不时紧张地转一下向听别处的声音。
“你,就是你,把胡萝卜给我!”小孩子又喊道。
她突然产生了逗孩子玩的兴趣:“我就不给你,你咬我呀~”
“你!”小孩子恼羞成怒,伸手念念有词,突然就从手中爆出一阵烟花。
这孩子想干什么?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烟花。
烟花散去,孩子几乎要哭了,恨恨地跺跺脚,“有本事你往前三步,我要你掉下去!”
好吧,那就走三步——“看,不是啥事都没有么?哼哼,要我千辛万苦挖来的萝卜,你还嫩了点~”她揶揄这个小孩子。
小孩子简直要哭了,又跺跺脚:“你、你别走,我叫师傅过来!”
嗯?她没听错吧?这孩子的发言还真是和她家灵梦差太多……
“你又惹什么事了?”突然旁边传来很清晰的声音。
语调绵长,中气充沛又如沐春风。
她顿时悄悄退后两步,提起十二分精神,盯着声音来处。
来人从雾气中走出来,却是从未见过的,着红蓝相间长袍的银发女子。
“哦?是博丽巫女呀,来竹林是要退治妖怪吗?”女子笑容和煦,和竹林阴森的氛围成反差。
“没错,不过姑娘你好面生啊,请问芳龄几许,家住何方,可有婚配?”她看到漂亮女子就忍不住油嘴滑舌。
“我家住此地,已有家室,这小家伙就是我们的孩子,巫女对这答案可满意?”女子语气坦诚。
那你更坦诚一些,说说人类为什么会生出个小兔子来啊!
“嗯嗯嗯,真是太可惜了,刚看到你时我还心脏碰碰乱跳来着,居然有家室了,怎么办,我的心在痛!”她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盯着女子。
“巫女说笑了。我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要不来我家坐坐?”
说着女子伸出手,刹那风止,连那丝丝白雾都不再风骚荡漾。
真是简单粗暴的邀请。
直觉技能啊,你为什么一直告诉我这个人没有危险,现在我就觉得很危险。
她心中嘀嘀咕咕,不情不愿地迈开步伐:“说的是,那我就不客气了,请带路吧。”
永远亭。
这个庭院在某种结界之内,难怪以前来竹林都没发现这个地方。
她踏进大门,却不见另一位主人出来迎接,反倒是有初化人形的妖怪兔引导她到洗浴间。
热水微微泛紫,总觉得有股昏昏欲睡的气息,她赶紧洗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巫女服被拿去洗了,更喜闻乐见的是:她路上千辛万苦挖来的胡萝卜,变成了几个萝卜梗……
“客人,请您更衣。”某个妖怪兔在门外先通报一声,然后拉开门,双手捧着浴衣低头递给她。
啊算了不管了,于是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又随着兔子到东厢。
看到她进来,女子笑着朝她点头:“药浴还洗得舒服吗?精神有没有好转一点?”
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她有些头疼,敷衍道:“原来是药浴,不错不错。”
“晚膳要等一阵子才好,在这之前,我们谈点别的事情如何?”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女子一下子就切入主题。
“可以。”她马上挺直身板,认真看向女子,“不过在这之前,我得知道你的名字啊。”
……
女子忍俊不禁:“你、你可真是……”
“八意永琳,你叫我八意就可以了。”
“其实说来也是迫不得已,我家夫人已经沉睡六年了。”
“巫女,我希望你能唤醒她。”
“哈?”她觉得她一定幻听了,就像以往那些梦一样。
“我不是医师。”她觉得要有道德底线。
“这没关系,我需要的是博丽巫女,医师的话,我本身就是。”
“……我感觉被卖了。”她突然一阵悲催。
“那是你的错觉,请,请进里屋,夫人就在里面睡着。”
我能不进去吗?她苦着脸,看到女子又伸出手,刹那风止……
好吧,她向来识时务为俊杰。
第十四节
如果按气质来说的话,八意永琳是银发的骑士,那么里屋的女子就是黑发的公主。
就连睡姿都如此优雅。
交叠双手,面容平静,似乎只是小憩一阵。
旁侧的孩子软软地依偎着母亲,长耳朵耷拉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而床边的圆窗可以看到盛开的樱花与交错的竹林。
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春睡图。
她盯着看了许久,觉得脑内的梦境不断被翻出来,压迫得头疼。
“我说八意,你们两个怎么生出个小兔子来?”她有必要先满足好奇心。
“哦?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我们两个能生个小兔子出来呢。”
“灵力、相貌都太相似了,如果不是亲生的,这小兔子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们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八意永琳不动声色地说出了惊人之语。
“好神奇。”她平淡地回答,就算现在八意说她是个男的,她觉得也能处变不惊了。
“那巫女对夫人沉睡这件事……”
“我知道你们是哪里人,也清楚你家夫人的病因了。”她一想到可以离开这里,顿时兴致高涨,“她纯粹是浊气入体,你们搬回月都就可以了。”
“……”八意永琳难得的沉默了。
“月都现在比地面浊气更甚,已经完全无法让我们定居了。”
“那我没办法咯。”她赶紧撇清自己。
“我的阅历告诉我你还有办法,不如在想出来之前,暂时在我家住一阵吧。”八意永琳笑意吟吟。
……
“你这是绑架。”她无语了,难怪教出的孩子那么霸道。
“哪里,我这是盛意邀请。”
沉默。
“喂,八意,小兔子出生在地面不畏浊气我是能理解,你呢?你怎么回事?”她对八意完全不客气了。
“我体质比夫人好上不少。”对哦,黑发女子是最近六年才沉睡的。
“她醒了,你又睡了,然后又绑架一次我?”
“夫人性格沉静,不会绑架你的。”八意永琳温柔地看向女子,“加上你怎么治疗夫人,我自然会对自己来一遍,用不着担心。”
你这是承认绑架我了是吧?绝对是承认了!
“……用了这个办法你们就永远回不去月都的家了,你真的要试?”
“呵呵,果然承认有办法了吧。”你关注点完全不对!“月都已经离我们太远,如今我们一家都在这里,说到回家,也是回到这里,没什么可惜的。”
“啧啧,听到你这话,不知为何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假意掩面,拭去泪水,然后抓住一直环绕她的那颗珠子,“博丽祖传阴阳玉,专治各种不服,呜,为什么我要卖祖传的东西才能脱身?”
“初代博丽知道肯定不会怪罪你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八意永琳睁眼说瞎话。
“你别玷污佛学……”她无奈地捏着珠子,口中念念有词,珠子霎时化为五彩华光,散入女子体内。
女子嘤咛一声,微微睁开眼,然后又眯上,想拿袖子挡住光线。
某巫女第一次见到八意永琳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几步上前,帮遮了眼睛,再拉上帘布:“辉夜,辉夜,醒了吗?太亮的话就别睁眼,过阵子再说。”
“唔……”名为辉夜的女子声音慵懒,稍稍侧了侧身,“是永琳吗?”
“嗯,是我啊。”八意永琳那开心的笑意简直要漫出来了,放开手,“看得到我吗?”
“看得到……我身边的是……”辉夜又闭上眼,有些困扰。
“哦哦,是我们的孩子,帝,都六岁了,现在还在睡呢,要叫醒她吗?”八意永琳才记起还有个女儿。
“让她睡吧——我是问那边那个。”
“我?我是你主治医师。”她被这对重逢的爱人搞得鸡皮疙瘩。
“我的主治医师只有永琳,你别开玩笑。”喂喂,不要一再刺激单身的我好吗?
她痛哭流涕:“我、我真的是你主治医师啦,不信你问八意,还是她逼的。”
“我没逼你。”八意永琳一脸无辜,“还有,你不是说祖传阴阳玉吗,怎么现在又有一颗在你周围晃荡了?”
太过分了,你出来那么快做什么?!
“你看错了。”
她决定也学八意睁眼说瞎话。
第十五节
“作为你那两颗祖传阴阳玉的报酬,我决定给你看个病。”八意永琳穿上白袍,人模人样地端坐在她面前。
“那、那是我的血汗结晶啊!”她一想到那两颗“祖传阴阳玉”,眼泪马上就要吧嗒吧嗒往下掉。
“第三颗不是出来了吗,别那么心疼。”
“你!你就是个土匪!”她一口气没顺上来,几乎要晕过去了。
“说正经的。”八意永琳忽然正色道,“你精神一直不太好吧,总是做梦吧,老想逃避某些东西吧?我这里遵守执业医师道德,守口如瓶,慢慢和我说,倾泻一下你的感情吧。”
“好神棍的发言。”
“你说不说?”
“有你这么看病的吗?”
“辉夜刚醒,我想多陪陪她,要速战速决,你快说。”
“喂,别笑着说出那种威胁的话好吗……呃,你算计我!”
“谁算计你了,是你要洗那个药浴的。乖,好好听话,把心中的苦闷写出来吧,写出来就当那些事不存在,就轻松了,要全部写完哦。”
此时有兔子进来禀报。
“主人,公主去了膳房,说要给小姐做胡萝卜羹。”
“你们没阻止公主吗?”八意永琳看到巫女已经开始提笔写字,才回复兔子。
“公主说是第一次给孩子做饭,小姐也很开心,小的们实在不忍心。”
“……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你先下去告诉公主,按膳房那两位厨师的指点做。”
“是。”然后退下。
八意永琳刚转回身,就听到巫女颇为平静的声音。
“八意,你确定这种方法有用?”
“你相信它就有用,不相信它就没用。”八意永琳也丝毫不惊讶巫女的回复速度,很平静地回答。
“果然你就是个神棍。”巫女放下笔,挪了一下身子,面对八意永琳。
“我不过是想帮你,毕竟是你先帮我的。”
“我觉得是‘你绑架我’这种说法更合适。”
“巫女,你觉得在博丽大结界内,除了八云紫,还会有哪位能打得过你?”八意永琳毫不留情地揭穿巫女的谎言。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八意。”她不由扶额。
“我只是想让你减轻压力。”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巫女无奈地摇头,“我就简单说说吧。”
我确实有做梦,从就任巫女后就一直在做那些梦。
梦里的世界永远在战争。
记不清楚起因也记不起结束的战争。
妖精、神明、吸血鬼、妖怪、人类等都杀成一团,既无我方也无敌方的混战。几乎每一个倒在血泊的战士,不论种族,都对我露出愤恨的眼神:博丽,我恨不得杀了你。
只有那几个妖怪,在梦中的世界里,永远都站在我的身后,就算我手中沾满了无数的鲜血,她们依然站在我身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曾查阅历史,历史上根本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我也曾问稗田家,回复还是如此。
“你为什么不问问那几个妖怪?”八意永琳寻思着给她建议。
“这可不行。”巫女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八意永琳微微眯眼,“那就是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困扰着你,说出来吧。”
“我才不说。”巫女一口回绝,然后沉思了一阵。
“不过你这诊断也没啥问题,试试也不会死,我会写下来封到信封里面去。你烧掉也好,给谁也好,就是不能自己看。”
“那可真是荣幸。”
“你关注点又错了喂!”
之后一夜无事。
就是晚膳的时候,有一份卖相极佳的胡萝卜羹,但只有八意永琳和小兔子吃。然后散场时,她听到八意永琳低声和小兔子说:帝,下次不要阿妈做饭了,不然下次就全部让你吃完。
那胡萝卜羹的味道到底有多奇怪啊!
第二天出发前,她抓下第四颗“祖传阴阳玉”,递给送行的八意永琳和小兔子:“不知怎地,总觉得你们还会用到这个,给你当住宿费吧。”
“既然你说有用,那我就收下了。”八意永琳也不客气。
“还有,八意啊,你……你给小兔子找个玩伴吧,孤孤单单的,对孩子不好。我家孩子有几个陪着玩,但现在还是怕生得很,很少和外人说话,你要引以为鉴。”
“……巫女,你这种性格居然有孩子?”八意永琳啧啧。
“你关注的方向就不能对一次吗?”巫女怒了。
“那好吧,路上小心。”
辞别了永远亭一家,巫女又进入了沉闷的竹林。
沉重的雾气依然弥漫在周围。
她拨开垂枝,看到了前面的足迹:“啊啊啊,又开始了,这糟糕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