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旧事 · 幼年灵梦与幻想乡之事》阿衍

3、3

　　第七节

　　八云蓝没能前去拜访稗田家。
　　因为吸血鬼暴乱了。
　　而且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暴乱。

　　趁着妖怪方关键的天狗、河童守备力量外出搜索期间，吸血鬼兵分两路，重兵攻下空虚的妖怪之山，突袭人间之里北侧，连带雾之湖的本部，形成了三角形的根据地。
　　妖怪方则迅速调回兵力，优先驻扎人间之里，重点布防迷踪竹林，对抗吸血鬼。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吸血鬼异变”。

　　战争开始之后，妖怪方一直处于被碾压状态。
　　归根结底起来，应该是贤者议会的执政失误。
　　妖怪自《幻想乡管理条约》出台后，不得随意袭击人类，不能控制食人欲望的妖怪则由管理方提供“食材”，与此同时规制战斗——或者说算是被完全禁止，因此缺乏必要的战斗经验和锐气，整体战力一直在下降。
　　而吸血鬼则不受限制，加上吸血并不会使人类死亡，贤者议会就一直没有过多管理，使她们保持了力量。
　　在吸血鬼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她们为了得到更多的人类血液，发动了这场争夺幻想乡控制权的异变。

　　不过奇怪的是，在妖怪方战线不断退缩的情况下，作为指挥的五大妖怪贤者一直没有出手。
　　除射命丸指挥前线，上白泽统管人间之里外，其余三个都呆在博丽神社。
　　外人以为她们在研究对策，只有她们身侧的八云蓝知道，这些贤者在干什么。

　　“小灵梦，今天教你‘封魔阵’，符纸拿好……”
　　“不对，来，把手给我，这样子结手印，对了，再试试……”
　　“看，这不是出来了嘛，重复练习，练十次。”
　　这一个多月，八云紫就继续当她的八云先生，仔细教小灵梦术法。八云蓝最担心的记忆消除也没有发生。
　　而风见幽香，则时不时在八云蓝忙不过来的时候搭一把手照顾孩子，其余时候，就是坐在走廊边，看孩子用功。
　　河城每天都通过一个古怪的砖块和射命丸对讲，关于战场情况的。剩下的时间一般不讲话，只是做一些小玩意儿哄孩子。但有一天，八云蓝看到河城给的那罐折纸不断减少，尝试了之后才发现这玩意居然是软糖片儿！于是协同风见幽香管制河城，避免她送奇怪的东西给孩子。
　　在这段时间里，孩子从开始的怕生，慢慢到和这几位大妖怪亲近起来。
　　每日欢声笑语，不知春秋。
　　——八云蓝虽然对这种做法有所质疑，但大人们从未改变，她也不好问出口，直到射命丸被抬进神社。

　　那时都在庭院看小巫女练习，两名河童抬着射命丸进来，亲兵跟在旁边。
　　八云紫和风见幽香第一反应是看向河城，河城拿出砖块，摇摇头。
　　“有内奸对射命丸大人下药，幸好上白泽大人发现及时，才没有得逞。”亲兵赶紧报告事情经过，“现在上白泽大人主持军务，无暇回来，让属下代传口信：药性独特，暂时不要轻易治疗。”
　　八云紫不置可否地眯起眼睛：“药性独特？”
　　“哼。”风见幽香冷笑，“这些家伙果然还是蠢蠢欲动。紫，我去一下前线。”
　　“……让河城跟你去，换慧音回来。事关重大，要记得仔细审问内奸。”八云紫没有阻拦，还特地加重了“审问”二字——态度马上表露无遗。
　　“放心。”风见幽香笑得心神领会。

　　风见、河城出发后，八云紫才指示蓝安置好射命丸，然后拒绝了亲兵照顾射命丸的请求，让她们全部回前线。
　　刚被内奸下药，这个决定自然是情有可原，就是八云蓝变得分身乏术，无法顾全巫女，八云紫对巫女也是除教授术法外其他都放任自由的态度。
　　于是每天小巫女玩耍回来的状态，要么是全身湿哒哒还带着夏季根本没有的冰块给她们消暑，要么就是带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独角仙向她们献宝，还有就是某一天居然带回来了一堆胡萝卜！惊得大人们赶紧问清楚是一个小兔子送的才安心。
　　这么闹腾的状态总算在几日后换防，上白泽回来神社后结束，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八节

　　有人在偷看。

　　虽然昏昏沉沉的，天狗的敏锐感官还是发挥了作用。
　　她睁开眼睛，勉强动了动坐太久的身体。
　　细弱的呼吸，小小的人影。
　　是那个小巫女。
　　不过她记得她和这小娃娃也不过认识两天就出去搜索了，后面又一直在前线。这小娃娃应该和她不熟才对，现在在门口呆着，想干什么呢？
　　等了等，还是没动静。她实在不耐烦，便轻声呼唤：“出来吧，小灵梦，我知道是你~”
　　孩子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进来说话，我听不到。”她开启诱骗小孩模式。
　　“嗯……八云先生说不能进去吵你睡觉，不然你会变成乌鸦的。”八云紫你骗小孩时能不能不要习惯性黑同僚？
　　“我现在没睡觉，你可以进来呀。”
　　天狗和蔼可亲的语气打动了孩子，果然孩子小步快跑进来，一下子就扑到她身上：“大鸟姨姨！”

　　嗷——
　　她心中嚎叫：虽然身体没知觉，可我听到骨头断掉的声音了！不过表面还是笑意盈盈：“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乖，乖，要不要吃糖？”
　　孩子马上摇头：“蓝先生不让我吃，会被骂的。”
　　“好好好，不吃，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她还是对孩子的行为很好奇。
　　“八云先生说你病了，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不过是被下了麻药，说药性独特，其实就是现在她还麻着，后劲持久，绝对值得慧音研究。
　　孩子嘟嘟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嘟哝了几句，然后抬头，迅速地亲了射命丸脸颊两口。
　　真真正正的“湿吻”。
　　“哎呀呀，怎么突然就亲我，我好吃亏~”射命丸有点吃惊，但无法抬手擦拭，只好口头逗孩子。
　　“不吃亏，亲亲就会好很多了。”孩子严肃的说。
　　“不会是八云先生教你吧？”射命丸只会想到这个人选。
　　“不是，是风见大人教的。”孩子一脸正经，完全不觉得不妥，“她还说你身体其实很难受就是不肯说出来，要我主动亲你。”

　　居然是幽香，难得啊。
　　不过方法会不会太教坏小孩子了？
　　射命丸边这么想着边回应孩子：“那就是说小灵梦只是听风见的话过来看我，其实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啦是不是，好伤心~”假意哭泣中。
　　“没有，没有！”孩子顿时着急了，“我很喜欢大鸟姨姨，真的很喜欢！”
　　“哈哈哈哈哈……”射命丸觉得孩子的反应好有趣，“那喜欢到什么程度？”
　　孩子皱眉思考：“就是很喜欢啊……要不我每天陪你玩好不好？河城大人给了好多玩具，我带过来给你。”
　　“是吗，你不要忘了哦。”射命丸笑着，刚要再说几句逗孩子，就传来八云蓝的声音。
　　“巫女大人。”
　　随后人就出现在门口，“到练习时间了，请到前殿去，八云先生在等着。”
　　孩子赶紧从她怀里下来，乖乖地跟八云蓝出去了，还不忘回头说一句：“我会找你玩的——”

　　射命丸笑着点头，随后看向后面那位：“哟，你来了。”
　　“你这萝莉控能不能收敛一些？”上白泽边摇头边进来。
　　“不是变态吗？”射命丸和她耍嘴皮子，“哎呀，都好几天了，全身不动难受死了。”
　　上白泽拿起射命丸的手，仔细揉捏：“那我给你按按吧。”
　　“诶，那可真是谢谢了。”射命丸嬉皮笑脸，“对了，慧音，今天有什么进展？”
　　“有，内奸拿到的药是从一个妖怪兔手里买到的，现在还找不到，所以你还得这样，等到药效退了才能动。”
　　“啧。”射命丸不由咂舌，“太过分了，还要被你看光好几个晚上，好了之后我能不能看回来？”
　　“不能。”上白泽换另一只手，继续揉捏，“还有，内奸是主动自首的，从犯六名，说明缘由后全部自杀了。”
　　“怎么可能？！”射命丸惊讶得几乎跳起来。
　　“幽香也觉得不可能，不过我听了她们的原因，仔细一想好像也说得通。”上白泽比起射命丸淡定得多，“大概就是妥协不能得到和平，希望贤者议会出手，消灭吸血鬼这样的话。”
　　然后抬起头：“是不是很熟悉？”

　　“……”射命丸皱眉，沉吟了一会，“这不是当年她对我说的话么？慧音，你是不是没把历史吞噬干净？”
　　“别怀疑我能力。”上白泽平静地反驳，“说到底我们也不是妥协，只不过想削弱一下妖怪的势力罢了，免得她们又像当年那样叛乱。”
　　“削弱是有必要的，不过叛乱什么的不太可能。那个亲兵给我下药之后，还诚惶诚恐地跪下请我原谅。前线的士兵在我和河城多年层级管理下，令行禁止，和当年不听指挥有很大区别啦。”射命丸毕竟长期呆在前线，见解有所不同。
　　上白泽停下动作，射命丸看了看上白泽，还在疑惑她的神色变化。
　　“射命丸，你还想再被割一对翅膀是吗？”她语气阴沉，“她给你的名字，还真是太切合你性格了！”
　　“大人息怒，息怒——”射命丸明白上白泽生气的缘由了，赶紧赔罪，“我说说而已，就说说。后面要怎么打，你们出主意总比我好，我不会乱掺和的，真的，我就是嘴贱，您别介意。”
　　“哼。”

　　第九节

　　之后没多久，神社有人来访。

　　来者身着蓝红相间的长袍，背着药箱，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妖怪兔。
　　她的脸上似乎永远保持着微笑，用如沐春风的语气对八云蓝说道：“你好，帮我通报一下，就说是八意永琳过来道歉了。”总觉得她很诡异，但八云蓝竟然无法升起对她的警惕。
　　反倒是八云紫她们看到八意永琳，马上就进入备战状态，丝毫不被她的微笑所迷惑。
　　“不要这么紧张嘛。”八意永琳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在客席坐下，“我是过来给那个天狗治疗的，又不是做什么杀人越货的事。”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八云紫皱眉，“不是回月球了吗？”
　　“月球住不得了，就跑你们建的幻想乡来，不欢迎吗？”八意怡然自得地给自己斟茶。
　　八云紫和上白泽都没有回话。
　　“啊，说起来，那个天狗呢，先给她消除麻药劲吧。”
　　八云紫和上白泽还是没动，只是很警惕地看着八意。
　　“都说了不要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八意喝茶，“这本来是我家孩子弄出来的事，我只是过来补救，没什么别的意思。”
　　然后揉揉旁边小兔子的头，弄得那对长耳朵乱动：“是吧，帝，等下记得道歉哦。”小兔子长耳朵抖两抖，扫了一圈屋内的人物，才很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之后几位都沉默了很久，上白泽才开口：“罢了，紫，让她进去吧。她做的药还是她来解开比较好。”
　　八云紫以扇掩面：“……也罢，蓝，带八意永琳进里屋。”

　　射命丸看到八意永琳，难得地皱眉：“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上白泽解释了缘由，射命丸沉默了一阵：“……真是不爽。我动不了，你自己过来看吧。”
　　八意永琳不被她的脸色影响，依然笑着。
　　“果然是我以前制作的麻药。”八意永琳诊查后，把小兔子揪过来，“别闹别扭了，快给射命丸道歉。”
　　小兔子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不会拿师傅的药出去了。”
　　“做得好，下次要听话，不能乱拿知道了吧？”八意永琳微笑着摸摸小兔子，然后抬眼看射命丸，“我来的路上，听说给你下药的士兵自杀了。”

　　嗯？等等，这不是完全和看诊无关的话题吗？
　　“你想说什么？”八云紫也回了一句完全不着头脑的话。
　　“果然在月面战争时学聪明了，我还以为要费点时间你们才肯听我说呢。”
　　一听月面战争，三大贤者脸都黑完，但还在克制，示意八意永琳继续。
　　“所以我很奇怪，明明就学聪明了，为什么不出手对付那些小蝙蝠呢？”八意终于在笑容中带了一丝揶揄。
　　“……为了不重蹈当年覆辙——我们不想再用两代人去平静幻想乡。”上白泽眉头紧锁，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似乎没把八意永琳当外人的给了明确答案。八云蓝也第一次知道了贤者议会的真实意图，虽然当年发生过什么事她还不清楚。
　　“死脑筋。”八意笑意不变，言语却变得刻薄起来，“你们果然还是死脑筋。”
　　“当年跑到月球要延寿的药，一个失败了，又一个上来，非得全部失败了才退回去。”
　　“保护这个幻想乡，你们又是一条道走到黑，执拗到死。”
　　“现在逃难到我家附件的妖怪太多，都吵到她休息了，你们不出手也没关系，我处理附近的就行。”八意话题一转，从药箱拿出一小罐液体递给上白泽，“其它的我不多说，你们想想现在幻想乡的妖怪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吧。再这么下去，幻想乡可就要变成当年现世那样的情况了。”
　　说完牵着小兔子，不过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老狐狸，又来未卜先知这一套。”射命丸显然不高兴，“还用忧心忡忡的语气，简直和当年一样！”
　　“先喝了解药再骂。”上白泽把解药灌进射命丸口中，不过数秒，射命丸就跳起来：“啐，就不能搞点好点的味道吗，真是难喝！”
　　只有八云紫，一脸若有所思，良久才对射命丸道：“……你准备准备，下午和我出发到前线。”
　　两人转头看她，奇异的沉默了一会，也没提射命丸刚恢复这种话：“……知道了。”
　　“蓝。”八云紫起身，吩咐侍从，“这几日你和慧音要注意警戒，保护好小灵梦。”
　　“是。”

　　“你们要出门吗？”虽然刚才大人的谈话孩子是无法理解，但八云紫说的她懂了。
　　“嗯，我不在的时候，小灵梦要听慧音老师的话。”
　　“那你们一定要回来。”孩子突然有了鼻音，“回来要和我说。”
　　诶？小孩子怎么说哭就哭？八云紫慌忙半蹲下来，平视孩子。
　　“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们不要不回来。”孩子抱住八云紫，鼻音更甚：“你不回来我就不放开你……”
　　孩子的眼泪沾湿了肩头，八云紫突然觉得重若千钧。
　　孩子应该是怕她们会像阿妈那样不回来吧。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孩子就这么依赖她们了呢。
　　八云紫叹息，轻缓地顺孩子的背，安慰她：“我怎么会不回来，我不会像某人那样不回来的，乖，别哭了……”
　　孩子抽噎着，依然紧紧抱着八云紫。
　　八云紫安抚着孩子，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不由心中喟叹。
　　巫女啊，你看看，这就是被抛弃的人的痛苦，我们都不忍心，你又怎么狠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