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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之五——冷暖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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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冷暖自知
用过饭之后,夫人又在客厅与他们几个唠了会家常,其实主要也就是想和张仲多说几句话,以免他心里生出芥蒂。虽然刚才自己已经圆了话,不过元宝那话说的实在过分,此刻倒也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想法,只能利用现有的机会与他多亲近亲近了。文昭的话倒是越发的少起来,他已了解了那位元宝少爷的脾气,若是自己与他再发生口角,吃亏的一定是自己,自己带着个妹妹寄人篱下,本就不是什么太过光荣的事情,旁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怎么想,以后又会如何对待他们兄妹俩,都不可而知。所以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招惹那位大少爷,毕竟,现在他们的身份的确不同......
“那夫人,我就先告辞了,也耽误您好些功夫了,再说了我也离家不少时日了,家里的确还有一些要事等着我去处理,有缘,咱们日后再聚!”说着对金夫人一抱拳,以表谢礼。金夫人见他如此说,自然也不好多留。只是客气的对他说道:“仲兄若真有要事在身,那我也就不再多留了,这样吧,府上最近刚进了几批江南的新缎子,劳烦仲兄给嫂子带过去,也算是有个往来。”金夫人一脸客气的说道。张仲知道若继续客气推辞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这礼,确实是不可不收的,于是也就欣然接受了。金夫人本想送他到门外,可他却借和文昭说话婉言谢绝了,金夫人也明白他定是还有话要和文昭交代的,于是金夫人和他在正厅别过,就目送他们出去了。
一路上,张仲都在和文昭讲在金府应该要守的规矩,生怕他出了什么岔子,文昭也只是细心听着,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那一通发作已实属不妥,虽然金元宝才是理亏的那一方,不过自己一个刚来的外人想必也是没设么资格教训他的吧,想到这,不禁苦笑了一下,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了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苦楚,以后让他这种滋味的机会怕是不会少了,一时间,思绪竟有些恍惚。
“昭儿,叔父刚才跟你说的,你可都听到了?”张仲提醒他,想必也是注意到了他的恍惚。“是,昭儿都记住了,叔父放心吧,昭儿日后必定谨言慎行,不让姑妈和您再操心。”文昭恭敬地回答到。这孩子一向懂事,他心里是有数的,因此也只是疼爱的摸了摸他的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大门已近在眼前了。下人把马牵来,张仲把身上的包袱紧了紧,又转头小声对文昭嘱咐道。
“昭儿,你父母去了,以后若是在金家受了什么委屈,也没个能为你主事的人。这是命运的不济,可越是这样,你越要学得坚强隐忍些,这金府是大家,不比别的地方,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若是做错了什么被人抓了把柄去,吃亏的到底还是你自己。如此你更要记住,立大志,做小事。这威信啊,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金夫人身边,就你和元宝两个贴心人,如今你刚来,自然比不得他,不过日后怎样谁也说不准,只要你日后循规蹈矩,再挑着几个机会办点大事出来,难保日后夫人不会重用你,你说是不是?”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文昭虽然还小对于世叔眼中的神色看不太分明,但也是颇有志气的回答道:“世叔,昭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定早日称为栋梁之才!”说完眼中也带上了满目的豪情。
“好,那世叔这就放心了!”说着,从身上取下一把佩剑,交给文昭。“这是你父亲之随身带着的佩剑,是他的爱物,此剑颇为珍贵,是你父亲生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你一定要好好保管,有空就多练,也要多多擦拭,以免生锈。”说完,又加了一句:“剑生锈了,还可以换新的,可人若是生锈了,可就不好再回去了。”昭儿深知此话的意味,便回答道:“昭儿日后必定刻苦练功,让父母世叔心安!”张仲满意的笑了笑,说着又从身边取下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猫眼石的戒指,看起来极为珍贵,此物柳裕生前几乎从不离手,文昭自然是认得的。”这是你父亲随身携带的戒指,你应该也认得吧,他出事前把这两样东西一齐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也算是有个念想。“
说到这里,文昭不免又有些伤心,不过随即便恢复过来从世叔的手上接过盒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它说:“日后我也必定随身携带,这样,就像父亲还在我身边”,说着,把盒子往脸上靠了靠,仿佛这样又离父亲近了些。张仲见状,忙摸了摸文昭的头,抚慰道:“都过去了,只要你日后有出息,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想必也会心安的。”
又过了半晌,天色已经不早了,张仲又叮嘱了文昭几句话,也就不再留了,骑上马,调整正好身子,又给文昭留了一句话,“昭儿,要有出息!”便骑马飞奔着走了,文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舍地对他喊道:“叔父保重!”不过这声音随即也消失在阵阵马蹄声里。不晓得他有没有听到,但他终是没有再回头,文昭仔细想着叔父临走前说的话,“昭儿,要有出息!”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浮了上来,攥着盒子的手也不禁紧了紧。
门口的下人见状,走过来对他说道:“表少爷,张大人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去吧。”柳文昭初到金府,对这里的路况也不熟,而且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因此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一个丫鬟领着文昭从大门慢慢地往前厅走,在路过花园的时候,却被夫人身边的丫鬟小翠给拦住了。“我和表少爷有几句话要讲,你先下去吧,一会我把他带回去。”那个小丫鬟知道小翠的身份不同,因此听到他说要留下文昭,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福了个身就下去了。
“表少爷,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小翠一脸等待回应的表情,文昭也清楚这么问不过是给自己几分面子,她定是有什么要和自己讲的。于是便恭敬的回答道:“顾大娘有什么话要嘱咐文昭的吗,文昭听着就是了。”小翠没想到他一个刚到府上的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姓,不禁有些错愕,于是便多问了几句:“你是怎么知道我姓顾的?“方才吃饭的时候文昭听到有的小丫鬟就是这么叫您的,所以也就跟着他们称呼了。”文昭恭敬地回答道。
小翠没想到文昭如此聪慧明理,因此心里也放松了几分。不过随即也就切入了正题,脸上一脸清闲的问道:“表少爷啊,您觉得少爷的脾气怎么样啊”。文昭知道他定是要说元宝的事,可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他倒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了,直说肯定是不行的,她之所以这样问可能就是要让自己对他毕恭毕敬的,若是此刻说了实话再得罪了谁就不好了。因此只是回道:“表弟身份尊贵,养尊处优是应该的。”说着看向小翠,他知道她也是个聪明人,这样答她必定明白的。
“嗯,少爷确实身份尊贵,又是夫人的独子,日后的身份只会比现在更尊贵,表少爷啊,您现在还小,这和少爷的关系还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您说是不是?”小翠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接下来,也该切入正题了。
培养关系?文昭现在才明白了她此刻找自己说话的用意,无非是觉得自己刚才在桌上冲元宝的那一通发作有失体统,想来也好笑,进府之前自己还当着她的面嘱咐妹妹要规矩些,没想到最先让她觉得不规矩人的竟然是自己。片刻,便恭敬的对她说道:“文昭自知刚才的行为有些过激,日后必定和元宝好好相处,不再与少爷口角。”这样,她应该满意了吧,让自己明白在这个府上那位大少爷不论犯了什么错,始终轮不到自己来训斥,这就是她今天来找自己的目的吗?
“嗯,那就好。表少爷,夫人身份尊贵,有些话她是不便说的,可奴婢服侍了夫人十几年,有些话,夫人不便说,可老奴却是定要替夫人交代了的。这大少爷呢,是夫人心尖上的肉,是府中上下都要尊敬有加的,别说夫人了,就连奴婢也是不敢轻易说重话的。您说您一个落魄的世家子,虽说是少爷的表亲,可到底还是还借住在我们金府的,总该懂点规矩,您刚才在堂上和少爷说话的态度,确实大有不妥。夫人虽明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难保不会有别的想法。奴婢都难跟您说这些,也是为了您好。”小翠看上去一脸的恭敬,可仔细看看,那神情分明就是一个老者教育不规矩的孩子。
文昭听到这,心一下子变得好凉,是了,自己终究还是那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子弟,顾大娘倒是说了句实话,直到现在,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行为的严重性,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无数的不甘与无奈酸楚涌上心头,在那一刻,他很想呐喊,很想尖叫,很想找人哭诉,可最后,所有的苦楚终究只能让他自己默默吞噬,这一切,还是终究不得不归于平静,就像刚才在宴上那样,即使自己反抗了,换来的也不过是别人更多的规劝和更多的”不懂规矩“的看法,自己,始终是个外姓人,刚到金府,更是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要想像世叔说的那样做个有出息的人,自己所要走的路,还太长太长......
“是,顾大娘说的是,文昭谨记顾大娘的教诲,日后必定对表弟毕恭毕敬,不再让姑妈难堪。”文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看你也是个聪慧的孩子,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你也是能想明白的,不过我还有一点要嘱咐你,你虽然是元宝的表亲,名义上叫他一声表弟也是应该的,不过,这府里除了了夫人直呼元宝的名讳之外,别人都称元宝为‘少爷’,我想,为表尊敬,我看你不如也称元宝为‘少爷’,这样一来可以彰显礼数,二来,也能时刻提醒着你注意着自己的身份,免得哪天又和少爷起了争执,再给人抓了话柄去,影响了夫人对你的看法,那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小翠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可在文昭看来,这张笑意盈盈的脸现在只让他觉得冰冷万分。
“是,文昭知道了,日后必定和...和少爷好好相处。”文昭把头扎得低低的,仿佛想要掩盖住自己眸子里散发出来的卑微,又仿佛是不想再面对那张让人看了发冷的脸。不知从何时开始,抬起头来竟然也变成了一件那么令人勉强的事情。
“嗯,表少爷通情达理,老奴相信日后您定会做到您今日说的,天色不早了,老奴带您去见夫人吧。”小翠说着就示意着文昭跟着他走。文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就默然地跟着他走,说完那一句话,他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人抽走了一样,要不是自己一直用意念支撑着,他真的觉得若是此刻无人他怕是就要瘫坐在这石子路上了。一切突然都显得那么无助,原来,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他在心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