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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醉酒 你又打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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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叙毕,水峰翎忽然道,“眼下你想做什么,为亲人报仇吗?”
薛然纬望着他,笑笑,“怎么,想帮我?”
水峰翎点头,“朋友有难,自当略尽薄力。”
薛然纬定睛看他两眼,方笑道,“你既然知道薛府满门抄斩,也该知晓早在三年前,陛下已经为其平反,诬陷薛家的曹家也都被诛之事。”
水峰翎摇头,“那非是首恶。”
薛家为京都五大望族之一,历经百年不败,势力雄厚,哪有那么好被诬陷的道理?这一切不过是上位者设的局罢了,先灭薛家再亡曹家,论根源两家都只是帝王猜忌下的牺牲品。
这些薛然纬早就明白,但他没想到一向不屑思索的水峰翎也能猜到。
意外之余他笑了笑,淡道,“我只求自保罢了,谈何报仇?你知道的,我原本就不想继承薛家,百年将家,满门忠烈,光听到这个旗号就让人无趣,若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弃家逃走从而拜入桃沛门,如今再无人逼我,正好可以……”
他话未说完就被水峰翎打断,“白日那两人身手不错。”
水峰翎鲜有如此强势之时,虽说游侠盛名在外,杀人时毫不手软,但对朋友,水峰翎更多时候就像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平日里别人说话他也只是听着,从不曾像此时这般无礼。
薛然纬错愕过后,念头一转便知前人想法,不觉好笑。见水峰翎如此煞费苦心想要调开话头,他也不再说,随言笑嘻嘻道,“当然,好歹是我师兄啊。”
话音方落,却见水峰翎望向他,目光灼灼,“那你呢?”
薛然纬笑道,“怎么,你还想跟我比划比划?”
水峰翎闻言顿住,难得沉吟了半响。他师父曾言发泄才是释放心中情绪的最好方式,眼下的薛然纬让他很担心。
薛然纬见水峰翎似乎在当真,心下一惊,可不想平白讨顿皮肉痛,连连摆手,“喂喂我开玩笑的,我比他们差远了,可经不起你水大侠一刀。”
话语方落,一点绿意刹那间在他眼前放大,绿软紧裹的刀鞘朝着他胸口便是一刺。
想打就打的水峰翎出手时从来不给提示,可惜在他对面却是天底下最熟悉他的薛然纬。在水峰翎犹豫之刻薛然纬就知这顿揍是躲不过了,早就做好准备。
刀鞘刺来之际,便是就地一滚。
虽然模样狼狈了点,但好歹比将桌子掀翻强吧。毕竟辛苦买来的酒还在上面,浪费岂不可惜?
水峰翎一去落空,不依不挠接着又是狠狠一式轮下。俨然把刀鞘当棍子使的他,没有半分不适。
薛然纬脚下功夫也不差,见招来袭,步微沉踩地,借方才翻滚余劲向后避去。刀鞘扫着他的鼻尖擦过,劲风过及,还真有点疼。
水峰翎接连打了几下,从招式快慢至角度无一不是刁钻古怪,可薛然纬全都避过,而且刚好都是擦边而过。
借着酒兴,水大侠还想再打几下,薛小人可不干了。
小人向来都是口手并用。他躲避之际,嘴里也不忘叫得鬼哭狼嚎,“江湖大名鼎鼎的游侠在欺负手无寸铁的可怜人哎!啊疼死我了!别打了!游侠心狠手辣丧心病狂惨绝人寰,连打小就认识的朋友也不放过啊——!”
明明先前叫得凄惨,到后面却又变成唱戏般的腔调,绕梁三匝,余音不绝。好在客栈隔音绝佳,否则非要惹得掌柜上来询问不可。
前人宛如幼童般胡闹,水峰翎非但没觉得不可理喻,反而莞尔,只因他从薛然纬的神态中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浅浅笑意。
就说嘛,连脸都不要的他怎么会被区区仇恨拨倒?
如此安下心的水峰翎便不再管在那边卖弄嗓子嚎叫之人,施施然坐在凌乱客房中唯一完好无损的矮桌上,美滋滋的喝酒。
两人在打斗时,都很有默契的避开眼前这张桌子,毕竟酒还没喝完不是?
薛花旦也坐下,唱累了,押口酒润润嗓子。
酒喝足了,闲不了半刻的薛小人便开始挽袖子,恶声恶气道,“平白无故欺凌弱小,却连一句赔罪也没有,这就是堂堂水大侠的侠义之心?”
“抱歉。”话音方落,水峰翎便开口道歉,只是这语气怎么听也没有诚意。
薛然纬又哑火了。也不知怎么搞的,他满肚子的鬼点子到了水峰翎面前,就半点也使不出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克星?他不禁纳闷。
又是几巡酒过,薛然纬正经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水峰翎想了想,道,“苍航已死,或许会回东篱。”
“回东篱好啊,正好你师父也在那,还能照料一二。”薛然纬拍手笑道,“要是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丢在扬州,我还真不放心。”
水峰翎轻哼一声,对于薛然纬将他说成只能靠师父的软蛋,显然很不满。
言谈间却听薛然纬募然一敛笑颜,慎重道,“你万万不可介入皇储之争。”
那是什么?水峰翎不解其意,也懒得多问,不过难得见对方语气沉重,便点头应允。
薛然纬这才展颜,似叹非叹道,“这天底下我最不想动手的人,便是你了。”
水峰翎夹了口菜,不以为然,“你又打不过我。”
薛然纬身躯微滞,片刻后无奈摇头,“你啊……”
一时无话,喝着喝着,已是几坛酒闷头灌下,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两人伏案软趴趴的挤成一团,像极了冬日里互相取暖的两只狗熊。
就算薛然纬也没有料到,小二本着拿厚利给人办好差事的宗旨,买来的全是扬州城中上好的陈年酿。这可就超乎他的预料外了,毕竟陈年酿好的可不光只是在价钱上。两人这么个灌法,再加上没什么防范,早就醉了。
房内灯案在方才两人比划时,就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旮旯里去了。无灯烛火只有透过薄纸纱罩的朦胧月光,依稀能看清房内大致轮廓,却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酒劲上头,薛然纬迷迷糊糊摸着水峰翎的脸,忽然怪叫道,“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这一声把水峰翎也吓到,他随言摸上自己的脸,顿时两只手在大侠俊朗五官间乱摸着。
思绪昏沉的水峰翎老实摸了一会,才觉得不对劲,不由问道,“哪里奇怪?”
说完他就察觉薛然纬不老实,在掐着他的腮帮狠狠的揪,遂气恼的将那只贼手扯下。
薛然纬反手抓住,轻挠几下大侠掌心粗糙的厚茧,笑眯眯道,“我可记得初次见你时,小脸白白胖胖,圆圆滚滚,哪像如今颀长的就是根柱子。”说到这,他语气中颇有些不忿,又嘀咕一句,“还比我高。”
“那都是很久以前了,”水峰翎将他手一拍,想起什么唏嘘道,“如今回想,当初若不是你救了我,只怕也没有今日的水峰翎。”
薛然纬也跟着他唏嘘,“是啊是啊,可惜救你却是我今生做过最亏本的买卖。可怜当年我年幼心软,在路边看到一只可怜的小狗,便想救了自己养着,没想到狗崽子伤好就闷不吭声的走了,真让好心人伤透了心。”
闻言水峰翎有点不好意思,他想挠挠脑袋,结果醉酒的四肢不听使唤,一下子摸到旁边那颗上面。他未曾知觉,狠狠揉了几下才道,“世道那么乱,我怎知你是好人,还是坏蛋?”
薛然纬被这忽来其来的“蹂躏”弄得清醒了点,不过他素来洒脱,扶了扶头顶东倒西歪的发髻,便接话笑道,“那如今总知道了,难道没什么表示?你可是大侠啊,有恩就要报。”
说着他思绪越发清醒,凝视水峰翎的那双眼眸好似天外冷月般清亮。
“你……”薛然纬是越清越醒,水峰翎却像是越沉越醉,他募地拍案长起,怒道,“助人却有所贪图,非君子所为!”
说着便要拔刀,可是摸了老半天也没摸到,反倒将薛然纬一把搂在怀里。
薛然纬任其所为,嘿嘿笑道,“不是君子,你便要砍我吗?”
水峰翎晕晕的看着眼前这颗俊俏的脑袋,闻言摇头,忽地改口,“不,你是君子!”
薛然纬眼神清亮,笑意粲然,“为何又要说我是君子?”
水峰翎分出一只手,指着薛然纬的鼻尖,醉醺醺道,“你,我认识,是好人!”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搂着薛然纬,就像是怕人跑掉。
薛然纬缓缓贴近水峰翎,鼻对鼻,眼对眼,这般许久只见他浅浅笑道,“好人之外呢?你可还记得我与你,是什么关系?”
思绪昏沉的水峰翎只感觉前人吐出的热气喷得他满脸都是,一时腰有点软,腿有点麻,他不自在偏头,却依然望着面前这张俊秀的脸孔,双眼发怔喃喃道,“是朋友,是故交,是知己……”
不觉间他眼前闪过数个画面,幼时初遇,救命之情,少年相知,携手同游,而后便是分别八年的再聚,他只觉头顶一热,声音陡扬,“我们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话罢他只觉唇间一凉,宛如清风拂面又似泉水甘甜,平素处变不惊的心弦立即拨动不停。
有人附到他耳边笑嘻嘻道,“那你想不想做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之间,该做的事?”
那是什么?被绕晕的水峰翎只觉神思茫然,宛如泥潭般难以搅动,但他潜意识却知道眼前这个人绝不会害他,遂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