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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腿疾 毫不陌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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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内,鬼医主仆二人才出客房,就被人礼貌的请至明厢当中。
沈麟风与青先生早在房内等候。
“先生,请。”
鬼医点点头上前诊脉。数息后露出一丝古怪,前人内力十分奇特,只少许一股在经脉内流窜,势微难察,可久了却生出绵绵不绝、源远流长之感。
他心中有数,吩咐道,“所有人都出去,阿楚留下。”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又对阿楚道,“准备蛇糯,乾乳,扬天碱三样,捣烂成泥,再将包里那套金针拿来。”
阿楚点点头,也走了。
此时,房内只剩青先生与鬼医二人。
“我知晓你内力不俗,”没有外人在,鬼医再无顾忌直言道,“待会我会用特殊手法刺激你双脚残余未断的经脉,无论有什么感觉,你都不能动用一丝内力。”
青先生了然,“在下明白。”
话语方落,鬼医的右手忽然动了。
只见他手背上原本苍白孱弱的肤色渐变赤红,修长的五指捏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指法,轻轻握住了青先生的双脚。
不出片刻,青先生流露出痛苦神色,起先他只觉双脚有些麻,而后逐渐变成痒、烫,至如今就像是附骨之疽般难以忍受。
可即便如此,青先生内心却是震惊大于痛苦,他双脚被废多年,早年也曾抱有希望,但访遍名医却是无果,皆言不可救。到后来他逐渐心死,穷极一生转研权谋之术,想着就算不能当朝为官,也能隐居幕后为人出谋划策,助其成就千古基业,而不是仅仅当个废人。
谁知此番诊治之初,就有知觉,虽是痛,但终究不再是如死物一般的两根柱子,他……真的能重新站起来吗?
已经绝望过太多次,但此刻青先生心底仍不由生出一丝希翼。
为了转移疼痛的影响,他将目光落到鬼医的双手,赤红的指节光滑细腻,不像人手反倒像是株血玉珊瑚。目光转动间又到了鬼医闭目凝神的脸上。
他双手赤红,但那张极其清秀的脸上却是白皙如常,连一滴汗也没有。
人皮面具?
这般盯着端详终究不合礼仪,青先生飞快移开目光,环顾四周却发现再无旁事能减缓疼痛,如此他只好思索近期之事,想完了再反复推敲今后的各步谋划。
如此过了半柱香时间,鬼医收功时,青先生浑身长衫早已湿透。
这时候阿楚恰好找齐药材进来。
鬼医修长漂亮的手掌微微下垂,肌肤赤红不退只是有些转黯,并顺着手腕一路延伸至袖口。他毫不在意,右手捻起一根金针,左手则托住已经捣好的药泥。
指尖轻弹,就见细若牛毫的金针稳稳刺入青先生的穴道之内。他动作不停,又捻起一根,再次扬手。
接连几根贯入穴道,青先生才勉强看清鬼医的手法。这还是他凝神注视的结果,如此他不禁在心底暗叹鬼医的深不可测。
片刻之后,青先生感知双脚由疼、烫、痒、麻,又恢复当初那般毫无知觉。
鬼医却像是疲惫至极,只丢给阿楚一句话,便头半偏,倚在圆椅上睡着了。
渐渐日暮西垂,阿楚盯着案上的沙漏,掐准时辰将鬼医唤醒。
谁知道他仅是一摆手,“把针拔了。”复又沉沉睡去。
阿楚一愣,看眼青先生,见对方目光温润望过来,心下稍安认真拔针。只见他除完针后将其置于一盆清水之中。半响无言,只是默默看着盆中。
青先生也随之望去,发现金针竟一根根悬于水中,金色的针身周围隐约有一圈暗红。
渐渐整盆清水全变浅红,金针这才沉入水底。阿楚见怪不怪将针收好。
青先生好奇道,“水里是什么?”
阿楚不语,背对鬼医,伸手在青先生的手心写了一个字,血。
后方鬼医打个哈欠,撑着头道,“阁下脚筋已断多年,期间未曾续接,所以内有淤血。我用真气刺激你本已死寂的穴位,而后金针入药吸出多余的淤血。所以水里的是血。”
他说话时,阿楚拿着包站回角落,一点都不起眼。
青先生若有所思间,忽然发觉双脚传来一丝熟悉又异样的触感,他抬起头,发现鬼医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前,双手正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多年不再有过的感觉让素来沉稳的青先生也不由心情激荡,难以自制,忍不住道,“先生?”
鬼医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手指渐渐自髌骨向下摸索,半响沉吟不语。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阿楚说,“去请沈公子进来。”
青先生观其面色,便知结果,神色不变,但满心的激动却是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他毫不陌生的绝望。
“这伤我治不了。”
沈麟风进来时,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还没开问,便听鬼医解说道,“水银之毒,可腐蚀血肉,分离骨皮。他脚上筋脉多年前就被人挑断,而后又被水银所伤。我虽能帮他疏通穴位,但水银伤蚀的筋脉却非寻常药物所能愈合的。除非……”
沈麟风见事有转圜,忙道,“除非什么?”
“除非沈公子找到一味药。”鬼医缓缓道,“古籍曾言,石中藏金,沉浮难定。入药着方,可续人筋脉。但这味药鬼某也只瞧过记载,是否确如其实,尚且未知。”
后方阿楚神色微动,眼底募然滑过一丝异色。
沈麟风沉吟片刻,命仆从送上千两黄金,笑道,“先生辛苦,小小谢礼,聊表心意。日后若真找着藏金,说不得还要再劳烦先生一次。”
鬼医毫不礼让,坦然收下,一番客套后就带着阿楚离开了。
留下的两人一时无言,青先生率先开口,“鬼医的实力深不可测,麟风日后与他接触定要小心谨慎。我衣衫已毁,容辞片刻。”
沈麟风点头应允,看着青先生摇着轮椅出去。
窗外鸟雀鸣飞,叽叽喳喳嬉戏不停,沈麟风却神情严肃,带着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沉重。
他望着那道摇着轮椅的背影,这个情景看了多年,为何今日始觉意外沉重?原来先生并非天生如此,那么究竟是谁将他伤成这般模样?多年前,双脚完好的青先生又该是何种风采?
沈麟风指节搭上窗棂,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楼外,是鬼医与阿楚匆匆离去的身影。道路两旁,行人纷纷,神色有喜有愁,却无一人如青先生这般连最简单的行走都只能依靠外物。
他目光深远,端看路人百态,久久未语。
忽然间,百花楼底喧闹声渐大,透着许不寻常的意外。沈麟风往下望去,只见一堆人聚在门口,不知道在囔些什么。
片刻后就见两名衙差押着一位白衣少年郎离开。
楼下围观之人众说纷纭,隔得太远,沈麟风只能隐约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人名,知州公子,赵王孙。
正寻思间,就见百管事上来,赔着笑诉说方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