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就是这样的 ...
-
叁
2004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只喜欢你，也喜欢过别人，在他们偶尔像你的时候。
欧阳游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在一栋大厦的观光电梯里，电梯升的很慢，透过玻璃外面的视界白茫茫一片。到17层时电梯门忽然打开，他迈了出去，视线延伸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欧阳游能清晰的感觉到心底迸发出的烦躁感，毫无头绪的四处探寻，什么人都没有，走廊两侧的房间全部都锁着。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左转又右转后远远看见贝明背着吉他坐在地上，欧阳游想，这太奇怪了，他从来不弹吉他的。走过去，贝明抬起脸扯住他的领带，对他阴森森地笑着，“你说铜离子和亚铁离子能共存吗，能吗，能吗……”
欧阳游无比窘迫地想跟他解释，喉咙却被束紧般发不出声音，老子不学化学好多年了好吗你不要这么为难我。直到脸上传来阵阵生疼，大脑皮层开始苏醒，运动神经也紧接着启动，他睁开眼睛，单子燃一张大脸在正上方俯视着他，又一个巴掌糊了过来，“赶紧醒醒。”
“几点了？”欧阳游单手撑起半个身子，另一只胳膊伸长了去摸手机，锁屏点亮显示下午4点38。 “我操！”
“我以为你昏死过去了，打电话不接，砸门也没反应，叫服务生过来开的门。”单子燃坐在他床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一脸鄙夷，“我说你至于么，我都替你觉得怂。”
欧阳游一声不响地穿好衣服，钻进卫生间洗漱，单子燃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他们都走了。”
他叼着牙刷闷声嗯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没喝多。”
“什么感觉？”单子燃扭开门，倚在墙上，对着镜子里邋里邋遢的欧阳游问道。
欧阳游吐掉满嘴的泡沫，拧开水，“什么什么感觉？”
“别装了。”
“我不知道，”胡乱抹了一把脸，他关掉水，双手撑在盥洗池上，头发上溅到的水一直低落到下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睡不醒。半夜我跑到外面抽烟，他就过来了，说了些有的没的结果又是不欢而散。就像久治不愈的瘾，那种感觉你懂么？他那种自带的冷静，总能让我气得发疯。”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着摇头。
“我知道，”单子燃轻轻地说，“他昨晚跟说了，小游。”
“咱一定要在厕所里撂么？”欧阳游迈了出来推了一把单子燃，“单总监，我还没试过五星酒店的饭呢。”
半个小时后，单子燃盯着欧阳游整张埋进超大份芝麻羊排盘子里的脸，默默护住自己的白酒蛤汁意面，把吞拿鱼吐司往前推了推，“你是真饿着了？”
“你他妈试试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只装了一肚子酒是撒感觉？”
“哦，我不得不承认你他妈是真傻。”单总优雅的卷起面，随手招呼服务生把刚递上来的红酒换掉，“给这位先生一份蘑菇忌廉汤，谢谢。”
欧阳游风卷残云的干掉虾仁土豆沙拉，打一个轻微的饱嗝，后靠向椅背，他抬起脸，大厅中间挂着星球状的顶灯，柔光的温度让他有一瞬间想要伸手去碰触，“说吧，他到底说什么了。”
坐在他对面穿着浅灰色毛衫的男人，二十七岁的年纪，依然戴着黑框眼镜，只是早都没了流海，头发吹的很高，他愣了愣，放下手里的刀，“他把雷青拐到上海去玩了。”
欧阳游绷不住笑了，“原来雷子的真爱是他的假外甥啊哈哈哈……”
“我都睡着了，贝明一个电话给我闹醒，然后就陪他扯了半宿，”单子燃看着欧阳游急于辩白的脸，语速加快的说道，“你先听我说完。他上来第一句你知道是什么？他说，小游永远不会原谅我了，然后就笑，笑完就开始抽着哭，你也知道他有多爱哭。我当时吓得穿了衣服就跑出去，过去的时候他坐在那数你抽剩的那一地的烟头玩。我问他什么情况，他就跟我大概说了下你们的对话。我当时真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么，我就是，觉得，哈哈，有点可惜。”
“快算了。我们至少都算成全了自己，可是雷子呢？新疆那么远，他都不知道你其实……。”欧阳游越说越激动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其实是那种骨子里带着理性的人，所以一向无法理解和释怀很多罗生门般的事情，却不知道世上多的是没有逻辑，没有因果，没有动机，没有章法。所有纯粹感性的，莫名其妙的，细枝末节处就敏感起来的，都让他蚍蜉撼树般的无力。
单子燃死死盯着自己的盘子，他知道欧阳游想说的是什么。倘使现在闭上眼睛，那些画面顷刻间清晰可见的犹如昨日。他还能听见那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在自己面前碎了一地的尖锐声响，他父亲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你想要追求的狗屁音乐和这个小子你只能选一个，单子燃你记住，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他还能看见那个高大的男生在自己面前忍得鼻尖发红浑身发抖也不敢掉下眼泪，雷青攥紧了拳头自嘲地笑着说“是我自作多情啊原来，对不起让你恶心了。”声线里的痛苦丝丝入扣进灵魂。这太狗血了，单子燃晃了晃头，这他妈的真的太狗血了。
“二燃，我……”
“我知道你懂，行了。先把贝明的事说完，成不？”单子燃再次抬起脸时挂着一如既往淡淡的表情，“贝明还问了我一个问题，而我也一直想问你来着。”
“嗯？”
“真的没有再谈过对象么？”
在区区数年的大学和研究生时光里，欧阳游曾被无数人没完没了的问起过这个问题，“其实也有一些觉得还不错的妹子，但是每次都是到了快要能发展的时候，我就不想继续了，觉得特没劲。”
“你不是……？！我以为……”得到肯定答复的单子燃，虽然多少猜到了原因，但当下依然觉得很震撼。
“我不是同性恋啊，我觉得我不是。只有贝明，他如果是女的我还是会喜欢他的。”
单子燃想起贝明昨晚说过的话，欧阳游笑起来的时候就会出现一道光，而他从来不能容忍自己走向黑暗。
“张悬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我最喜欢你？嗯，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最喜欢他，不，应该说，我只喜欢他，或许我也喜欢过别的人，在他们偶尔像他的时候。”
透过欧阳游笑着眯起的眼睛，单子燃真的开始试着去相信世上真的存在这种纯粹的人，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澎湃。他也跟着一起微笑起来，“别放弃贝明，他在遇见你之前的人生里都过得太辛苦了，不要怨他自私敏感，他不像你什么都不缺，不缺乐趣，不缺安全感，不缺自信……我知道当时那个误会对你们影响很大，可误会就是误会，不是么。”
欧阳游摆摆手，“你别把他当我的女人啊，我七哥没那么弱，你还记得他当时怎么跟咱们说他爱哭这事的？”
“哈哈哈他把我当女人还差不多，还舅妈呢，舅妈他大爷我操！他是说，他觉得泪水是世间最不需要强忍的东西吧，爱哭不是不坚强什么的。”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哭过之后就能站起来，然后清醒地明白该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事。”欧阳游再次望向头顶上空星球状的灯，渺远的，至高无上的，公转一周要248年的冥王星，和一直默默环绕着它的卫星卡戎。
就是这样的人啊，是这个世界上，别无一致的，我最喜欢的人。
经历那天一时兴起的二人晚餐后，三月走到了尾巴，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整个市立高部也不过区区两千多人，同级教室的走廊经过两侧楼梯的频率虽然相差很多，同样是6班的人，袁央的脸为什么总是没事就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而那个人还是低调的无处可寻。喷泉被解冻，已经有大胆的妹子们坐在那里吃冰淇凌。雷青说一大波春困正在靠近除了班主任的课和体育之外其余时间都睡了过去，单子燃的新歌演出反响极好每天晚上都要去驻唱大把的银子流进裤兜里。欧阳游拉着在团委混熟的学长霍立放学就躲在实验室里捣鼓。
再次见到贝明竟然只是隔一个星期而已，事实证明生活远比小说更不按常理出牌。周五晚自修前的大课间，打着“为了明日竞赛智商能得以充分爆发而必须保存体力”的诡异理由，欧阳游和一向不打篮球的单子燃，还有其他四五个男生一起坐在篮球场内的长凳上看雷青，袁央，任笑天他们打球。贝明出现的时候，雷青刚好被盖了一帽，欧阳游笑的从凳子跌下来比着中指嘘雷青，突然单子燃猛戳了自己，“我靠你别碰我腰，痒死！”抬头看见燃爷邪魅一笑，扬了扬下巴，“找你的吧？”他顺着视线方向望去，只见贝明隔着半个球场，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对上眼的时候对他挥了下手。
“贝明！这边！”双手卷成桶状，欧阳游的声音盖过整个球场的喧声。在雷青的目瞪口呆和袁央的一头雾水里，贝明尴尬的笑了下，还是走了过来。
“我操这什么情况！”雷青掐着篮球大力的丢了过去，直直砸向贝明，欧阳游抢先一步把球够了过去。
“雷子你眼瘸是不是。”
讨厌的人大摇大摆走进自己的地盘就算了，自己的兄弟为了这货吼了自己一声也算了，为什么单子燃还一脸傻笑的跟贝明说话啊。雷青忍无可忍的迈着大步冲了过去，身边的袁央则是另一番情绪的凑了过去，“哎！七哥！”
男生们都很爽快，单子燃打了个招呼也坐到了一边，只剩下两人时贝明把手里拎的袋子递给欧阳游，“衣服还有……嗯，都在这里面。”
欧阳游会意的接过袋子，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到雷青一张黑脸的扒开他的肩膀，愣是插站到两人中间，“你干嘛不打了？”
“累了，站会不行？”语气很冲，大半个后背都朝着贝明，对方也是很聪明的人，只是淡淡笑了下就跟欧阳游说先闪了。
看着雷青一张吃了瘪的脸，欧阳游完全没有找到他的不爽点到底在哪里，更是毫不客气的补了一刀，“哎！贝明！”
刚离开没几步的背影回头，“哈？”
“我明儿考完试，晚上去Chanel X，二燃也去，你一起来呗！”
忽视掉旁边那张又高又壮的黑脸少年，贝明隔着乱糟糟的人群望向欧阳游，逆光的角度里，那个笑容却被锐化成不会褪色的胶片。
“行啊。”他想不出会有什么理由拒绝，不够熟稔么，男生之间的点头之交就已经足够了吧。
“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欧阳游比了个哦颗的手势，一直目送着贝明走远。再回过神的时候撞上雷青一张臭脸。“干吗？”
“你叫他去干吗？”
“玩呗，还能干吗。”
雷青被噎的语塞，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么，未免也显得自己太过计较，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好！很好，非常好。”带着憋到内伤的气跑回球场。
“雷子有病吧？”欧阳游坐回去，对单子燃说，“我操！好球啊！”
“甭搭理他……”单子燃眼睛盯着球场，漫不经心地说着。
欧阳游并不知道，在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单子燃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贝明这个人。他还记得上个学期刚升上高中的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他去买水，在琴房外的走廊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竟是有人在弹悲怆。他禁不住好奇走过去把门推开一条缝，出现在眼前的是那个同级总是很阴郁的清冷少年。贝明坐在那里，背挺的很直，指尖在黑白琴键间跳跃，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一样的气质。单子燃从小就学钢琴，耳朵非常的挑剔，但是听到贝明的弹奏的那一刻，共鸣强烈让他到自己都难以置信。那天他就站在那里一直听贝明谈完大半节课的时间。而这整个被视奸的过程中，贝伯牙毫不知情其实他遇到了自己的单子期。
在七哥的印象里，他第一次见到单子燃还是在Chanel X，那个酒吧名气很大但同时又太正经了，老板和老板娘同为一中的校友，大学毕业后衣锦还乡白天睡觉晚上卖酒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贝明为数不多的几次造访中都碰巧撞见了单子燃的演出。作为本地知名企业人的独子，单子燃起初名声大噪的原因只是因为被传说很有钱，但为人孤僻沉默到除了欧阳游和雷青好像并没有什么朋友，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存在感一向不强，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过他唱歌时候的样子，贝明怎么也不会相信很多人真的不是表面上所呈现出的样子。
欧阳游毫无惊喜的提前交卷出来，因为周六学校依然不人道的安排了课程只是下午免去了晚自习而已，难得豁免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用去上半天的课，他抬起手表看看时间不到十点，答应了安娅中午放学去接她，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的确有点难打发。他从参加初赛笔试的十四中出来，转了两条街最终钻进了一家电影院。
“现在有什么电影能看？”
“现在只排了王家卫的《2046》，不过已经开场半个小时了……”
“能进去就行，给我最后一排的座位。”
“……”
等欧阳游左手拎着书包，右手拿着可乐钻进影厅的时候，发现几乎与包场无异，机关是周末上午来看电影的人依然寥寥无几，除了前几排的两三对情侣，就只有自己疑似翘课的学生了。开场半小时后的剧情实在有点难以融入，欧阳游在通篇黯淡的灰暗和朦胧的暖黄色调中渐渐陷进座椅中，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猛然惊醒时已是灯光全开，银幕上字幕滚动，工作人员进来整理顺带面露不悦的打量着这个穿着校服，手里可乐倾斜着洒了一地的高中生。欧阳游尴尬地匆忙起身，一溜烟跑出电影院。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刚好放学，接到安娅时他依然挂着一脸的倦意。
“怎么样啊，难吗？诶你裤子怎么湿了？”安娅和欧阳游并肩走在路上，一眼就瞥到身旁男生的裤脚湿了一大片。
“还行吧，应该能进复赛。可乐给洒了……”
安娅家住的离学校不远，不过欧阳游每次也只是送到她家附近的路口而已，虽然一向不羁惯了到底还是没达到理直气壮面对女朋友父母的程度。
“行了，拜。”欧阳游把书包递还给女生，转身大步离开。
“对了！晚上……我想带钟天一起过去行吗？自从江晓瑜把雷青踹了之后，就没什么女生了，实在太无聊了。”
欧阳游微微皱了下眉，“不是还有立哥他媳妇么，而且二燃他们跟她不熟吧……”
“你跟贝明熟么？”应该是早都料到男友会找这样的借口搪塞，安娅轻而易举的就搬出一套说辞，“雷青都跟我说了。”
“行吧行吧，你们随意。”好像也没什么可扫兴，毕竟多条朋友多条路，热血男主技能启动，欧阳游立刻妥协。
“哈哈哈我知道你最好啦，其实我跟你说哈，是因为钟天看上贝明啦，所以，你懂的……”
“我靠……什么乱七八糟的。走了啊，下午再说。”欧阳游按下安娅的脑袋，宠溺地笑笑然后走了。
贝明昨晚回家后并没有接到欧阳游的电话，他一边把剩菜倒进一个盘子然后放进冰箱一边自嘲地想也许人家只是客气一说呢。收拾差不多后，撞到贝志军刚好从洗手间出来，他盯着自己的儿子愣了几秒，然后突然说，“哦，刚才你做饭的时候有个同学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忙着呢，他留了个电话让你完了打过去。”
“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贝明迅速抹了把手，冲到座机旁翻看便利贴上的数字，然后拨了过去。
“爸爸现在记性不好，你别……”
“你再多喝点记性就更好了，”儿子粗暴的打断他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贝志军唯唯诺诺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短暂的嘟声后，电话很快被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气息，“喂啊……”
“哦，我是贝明。”他把听筒换了个手，舒服得靠在桌边。
“啊对，明晚八点在Chanel X见，成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活力。
“行，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说定了，我怕明儿在学校碰不着你哈哈哈……”
“嗯，行。”贝明想说我可以下课去你们找你，但觉得好像很突兀，还是转了弯简洁的回应道。
“那挂了啊，拜！”
“哦，那个……”
“哈？”
“考试加油。”
“哈哈哈谢啦，挂了哈。”
很利落的切断，在嘟嘟嘟声中贝明丝毫没意识到在最后那句细弱蚊声的鼓励话中自己大七哥的霸气形象正在一点点瓦解。
贝明很守时的赶到Chanel X的时候，发现门口什么人都没有，他试探性的推开门，看见场子已经差不多热了起来，在最里面一桌看见了欧阳游的后脑勺。贝明蹭着人挤了进去，“我迟到了？”
“没啊，我们来太早了。”单子燃从沙发上起身，客气的拉贝明坐下，“游哥，介绍下呗。”
隔着一张圆桌茶几的欧阳游，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可能因为身高的缘故，显得特别修长干净，他起身指着贝明说，“贝明，袁央他们六班的，”沙发角落的袁央也旋即起身说道，“对对，大家应该都听过吧。”
欧阳游继续点着身边的人介绍到，“霍立，我们都叫立哥，高二的，旁边是他媳妇马薇拉。”贝明看见一对情侣对他点了点头，其中那个男生抢着喊了一句，“你大爷的，叫嫂子。”
“然后，雷子二燃袁央都不用说了，这个是任笑天，也我们班的。”另一个黑色外套男生起身跟他碰了一杯，贝明依稀记得是上次在球场上见过的其中一个。
欧阳游等他俩碰完，继续介绍道，“这是我对象，安娅。”贝明刚仰着头喝完一杯，听到这话猛然被呛了一下，欧阳游抓过桌上的抽纸递给他，“我媳妇是漂亮，你别激动啊。”
“咳咳咳……你好你好。”贝明连忙说道，抬眼去看挨着欧阳游的那个女生，和想象中并无差距，可爱大方笑容很甜。
“还有，这个是……”
欧阳游还没说完，一个语速很快的女生声音打断了他，那个坐在安娅旁边的中长发女生，在杂乱的灯光下，起身对贝明伸出手。
“我是钟天，钟情的钟，蓝天的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