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暗夜之黎明》星岩

24、扑朔迷离 和梦里一模

　　最后一瞬的光线，照亮了那个人血迹斑斑的面容的同时，也照亮了潼恩惊愕的表情。显然，即使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即使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潼恩还是一眼认出了与往日形象大不相同的他。

　　那是在大难前一天与丹尼尔一起离开村子的，如今米兰村仅剩的三位幸存者之一——老牧师布兰登。

　　也是为潼恩受洗，祈祷，祝福过的，从她出生就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神的“引领者”。

　　一片黑暗。血族和人类都无法看到彼此。

　　她听到他艰难的喘息，终于开口：“……您，还好吗？”当然很不好。那样的惨状，看一眼便知道无可逆改的结局。

　　然而此时此地，她见到他，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扑上去哭泣并且徒劳地试图救他。疑问充满了她的心底。

　　“您怎么会在这里？丹尼尔在哪里？”她对着黑暗发问，良久，当她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了他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破碎，濒临死亡，却慢慢流利清晰起来：“……孩子……你已经坠入地狱了么？”

　　潼恩犹豫半响，缓缓道：“还没有。”

　　“把你的十字架……拿出来。”

　　潼恩拿出坠入衣领隐藏着的银质十字架，它在被抽出的那一瞬间突然发起盈盈的清辉来。

　　布兰登深深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我的孩子……你没有被黑暗的力量腐蚀……”

　　潼恩麻木地听着，她知道银质十字架一般会对吸血鬼造成伤害，可是作为不受十字架影响的例外，并不代表她没有变成吸血鬼。

　　但是此时她并不打算告诉老牧师实情——他即将死亡，她不希望让他在最后一刻为她感到痛心和失望。

　　“我被那些邪恶的生物抓到这里来……愿上帝诅咒他们！”他激动地喘起气来，“丹尼尔……丹尼尔早就被他们囚禁起来了……”

　　“……你是说，丹尼尔也在夜城？”

　　“没错……他被关在夜城中央喷水池的下方……我们试图救他出来，计划却败露了……其他人……其他人……”他说不下去了。

　　“怎么救他出来？”

　　“用六大家族的血……如果是二代三代的话要取心头血……血流入喷水池，就可开启通往下方的密室……还有一扇门，我身上有钥匙……放在黑曜石上……就能……打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然而潼恩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吐字。

　　心中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话要说，但是她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阿门……”

　　最后一个阿门之后，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潼恩沉默了很久。

　　当她终于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了很响的敲门声。

　　不对……敲门声不是从身后的门发出来的……而是从前方？可是敲击木板的声音，又怎么会从前方传来？

　　潼恩闭上眼，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已经不是一片黑暗。窗户没有关紧，窗帘随着风轻轻摆动，几缕月光渗透进空气中。

　　她似乎躺在一副棺材中，银色的微卷长发铺散在她身下。撑起身子坐起，她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偌大房间，然后目光落在被“咚咚咚”敲响的前方的门上。

　　她从棺材里跳出来，一口气拉开所有的窗帘——窗外月色正好，正是契布曼府邸的花园。而此时，脆弱的门板也因外面血族的不耐烦而被一脚踹了开。

　　她回头，看见亚缇斯站在门口，表情不佳：“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开门？”

　　潼恩突然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如果说刚才在走廊中的惊悚经历仅仅是一个梦境的话，细节却太过真实。可是如果之前的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眼前的这些，又算是什么呢？

　　亚缇斯见潼恩依旧愣愣的样子，不由微微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我好像……做了个梦。”她看向高脚小方桌上的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告诉亚缇斯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梦境的话，没必要说。若不是……就更不能说了。

　　不过一番交谈之后，潼恩也算明白了自己来到契布曼府邸的前因后果。

　　“严格来说，因为用了契布曼家族星尘试炼的名额，所以他们需要的时候，我会帮忙做一些事情。”亚缇斯轻描淡写地解释，“舞会过后，有一个比较紧急的任务……所以我只能匆忙离开。回来之后看到你晕倒在学院附近，就带你回来了。”

　　并不是所有的实情。那次和契布曼的谈话之后，他便注意到了家族一些不同寻常的动作。这次的任务目的也在支开他……只不过他有些困惑的是，如果这些仅是针对潼恩的话，在她离开学院他到来之前的那几天，明明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不过她平安就好。他原以为契布曼不会这么快翻脸，却收到了费南私下传给他的消息——潼恩被独自留在学院外。带她回契布曼的府邸，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然而个人的实力永远无法和家族抗衡，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她——那就先放在最近的眼前好了。

　　此时潼恩却在思索着亚缇斯口中的任务……她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往老牧师和丹尼尔的方向想。如果之前看到一切是真的……

　　亚缇斯有参与到这件事情来么？他会知晓丹尼尔的下落么？

　　“你是想继续休息一下，还是出去走走？”亚缇斯的问题打断了她的思绪。

　　“出去走走吧。”潼恩不想在府邸中继续呆着，那只会让她不停地想到那些诡异的走廊房间，还有……死去的老牧师布兰登。

　　走在夜城宽阔的街道上，心神终于安定了很多。压抑而黑暗的记忆似乎被舒缓的夜风吹淡了些许。

　　“想去哪里？”

　　潼恩本来想回答随便的。话到嘴边却突然一转：“……喷水池。夜城中心是不是有一个喷水池？”

　　亚缇斯点点头，带领着她调转了方向。

　　眼前喷水池的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已经可以称之为一片小湖泊了。它背后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殿前神态各异的雕像或站或坐在两侧的台阶上，潼恩在其中一眼就看到了契布曼。中央的拱门中潺潺的流水从台阶顺势而下，形成多层的瀑布。瀑布尽头穹顶之下，伫立的雕塑表情冷漠气势逼人，她心中猜测那可能是该隐大人。

　　走得近了。潼恩被水池中央旋转向下的漩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下面，有什么？

　　她不知不觉问出了声。

　　“可能是地下暗河吧。”亚缇斯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他斜靠在水池边缘的大理石上，伸直了长腿，扭头看她。潼恩双手虚扶着石面，面对着喷水池，目光却一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漩涡中间露出的小小黑洞。她能肯定，下面一定有着什么。

　　身旁某一只兽型雕塑大张着嘴巴，一簇激流划出优美的弧线，晶莹的月色碎裂在空中，化为细小的水花落下。

　　一时间两位血族谁都没有说话。

　　水池所在的广场聚集的吸血鬼不少，他们或行走，或交谈，或静坐。每位心中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也都被埋藏在心底。

　　“我们回去吧。”她先开口。亚缇斯没有异议。

　　默默走回契布曼的府邸，不同于来时，亚缇斯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潼恩经过大厅，踩过楼梯，走过走廊，然后突然顿住了。

　　她缓缓地将头扭向斜后方的那条走廊。它看起来熟悉得令人心惊，仿佛在不久之前，自己还端着蜡烛，彷徨而恐惧地游走其中。

　　“潼恩？”亚缇斯的叫声惊醒了她，他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目光中有些许担忧。“你还好吗？”

　　她努力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然后绕过他，向另一条走廊——也就是回客房的正确道路走去。

　　在她关上房门之前，“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亚缇斯抬手敲了敲门里一侧的墙壁，“如果有任何事情，就过来找我。”

　　严格说来，吸血鬼并不像人类那样需要那么多的睡眠。不眠不休几天几夜，他们也不会感到疲倦。但在固定的时间躺在棺材里这个习惯，还是被他们保留了下来。

　　然而此时的潼恩却并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她呆呆地坐了几个小时。然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站了起来，找出了房间中所有的蜡烛，披上斗篷，拿起烛台，临行前向镜子中的自己望了一眼。

　　苍白的肤色，嫣红的唇，在摇晃的烛光下有几分阴森的意味。

　　她对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带着獠牙的笑容。然后轻轻推开了门，轻车熟路地往目的地走去。

　　阴森的走廊中，端着烛台的少女和摇晃的烛光一起移动。而她身后浓郁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一步一步穿过记忆中走过的三条走廊，她再次看到了前方拐角处拥有着流着血泪的眼白的恐怖画像。

　　和梦里一模一样。

　　左手边，长长的楼梯，再拐过去是有着黑白图纹墙壁的走廊。

　　这个地方给人带来的压抑感和恐惧感没有稍减分毫。

　　她略过前几扇门，直接来到了绘着耶稣受难的那一扇。

　　正当她正对着那扇门，正要鼓足勇气将它打开的时候，她感觉后面站了一个人。长长的影子折过天花板有倒垂到那扇门上。

　　这一瞬间她浑身绷紧到了极致。一动不动，双方僵持着。

　　“里面是什么？”亚缇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险些尖叫起来。

　　他贴得很近，在她背后伸出手来，轻轻扭开了门把手——门没有锁上。

　　潼恩猛地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午夜码字，写着写着把自己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