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执念与罪（上） 种子在土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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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同伴了。”骑士幽灵看向潼恩消失的那扇门，摸了摸他的小胡子，正派的脸上一个违和的笑容绽开，“你们做得很不错。就让这些血族和我们一样留在这里吧。”
一个巨大的时钟背面。精巧的机械在不停地转动着，大大小小的齿轮无声地运作之间，时间流逝。潼恩向前走了几步，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管进入了哪一扇门，不都应该是七宗原罪中的一个么？可是眼前的景象却仿佛和那些所谓的妒忌，骄傲，贪婪，暴怒等等并无关联。她继续慢慢走向前，透过庞杂的机械和时针分针之间的缝隙向外看去。
铁灰色的天空之下，是一片皑皑的白雪。她站在高处，原本被局限的视野却突然放大。直到鼻尖传来夹杂着凉意的雪的气息，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置身于那一片茫茫的雪地。
回头，果然有一座钟楼在她身后，却因为距离遥远，看起来并不高耸。
她试探性地往回走了几步，却发现那座钟楼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了视野当中。潼恩心中默默叹气，只得回过身来，深深浅浅地在雪地中跋涉，一排细碎的脚印逐渐被风雪掩埋。
不记得走了多长时间。漫天的飞雪，没有边际的白色，风声空余出来的静寂。迷失——哪怕有一棵树也好啊。
潼恩终于走不动了。她又冷又饿又累。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她忘记了这里是星尘试炼的一扇门，心中充满了恐惧。好想回家。
她双腿发软，慢慢跪倒下去，却在即将触及地面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截木头。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前是一栋木屋。
天已经黑了。暖色的火光从木屋的窗户透出来，她听见说话声和笑闹声。潼恩轻轻地，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窗边，向里面看去。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温柔的母亲轻声数落着女儿，慈祥的神态淡化了她眼角的皱纹，与鬓边的白发。少女的长相并不十分漂亮，脸上有些雀斑，撅着嘴巴的样子却很有几分俏皮可爱。她的哥哥在一旁有着维护的姿态，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父亲没有说话，在一旁默默照顾着壁炉里的火焰。此情此景，温馨美满得如同一幅画一般，却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的家在哪里呢？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回忆的碎片猛地冲入她的脑海。米卢村，死相凄惨的父母与村民……原来已经没有了啊。
她看着木屋中笑容灿烂的一家人，眼睛慢慢发红。
好嫉妒。为什么她凄惨不堪的时候，他们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她无家可归的时候，他们不懂得什么叫做寒冷和害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斧头。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斧刃，皮肤裂开，却没有血流出来。真是太冷了。
她在木屋外站了很久很久。雪不停地落在她身上，木屋旁多了一个雪人。
潼恩轻轻将斧头放下，转身离开。欢笑与温暖在身后越来越遥远，她向无尽的寒冷与孤独走去。
与此同时，亚缇斯的处境也并不好过。
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合眼。
树木枝繁叶茂，挺拔的枝干上是郁郁葱葱的如云的绿色。鸟儿清脆地站在枝桠上歌唱，偶然抚过的清风带来摇曳的沙沙声。
这只蠢鸟，居然敢在本血族的头上拉屎！亚缇斯心中郁闷无比，然而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棵树的他却不能移动分毫。
不要生气，要冷静……他努力压抑着由不爽和憋屈所引发的怒火。
清晨夜晚交替，春夏秋冬变换。年年月月，他一直站在那里。悠长的生命如今却被迫有了意识，而这意识更是来自一位力量强大的血族。可不管亚缇斯做什么，试过了各种方法的他都无法让自己摆脱目前的窘迫身份。
种子在土壤深处裂开的瞬间，有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
那抽泣声和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个年幼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出现在亚缇斯的面前。如果亚缇斯此刻不是树形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小男孩的半张脸玉雪可爱，另外一般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看上去邪恶而恐怖。他的眼泪流淌其上，留下红色的烧灼伤口。他努力压抑着，试图止住泪水和抽噎，然而脸颊上的疼痛和心中的委屈却让他乌黑的眼眸中盈满了水光。
亚缇斯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在星尘试炼中罢了。然而这样一遍遍的默念好像并没有起到实际的作用。眼前的画面是如此刺眼，他却无法闭上眼睛不去看……
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不时往后张望，像是在躲避着什么。远方传来咒骂声和杂乱的交错声，纵横交错的树根绊住了闻声愈发惊惶的他。亚缇斯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安与懦弱。
亚缇斯痛苦地转移了视线。他从心底深深地厌恶唾弃着那个懦弱胆小的，过去的自己。
追着小男孩而来的人们面容丑恶。鄙夷，侮辱，谩骂，拳打脚踢，劈头盖脸而来。小男孩蜷缩成一小团，将这一切默默地承受了下来。
“婊子养的小怪物……真恨不得杀了他才好！”
“可不就是婊子么……”大笑声。
“装作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来欺骗大家，实际上呢……”
“不知道与什么东西苟且才生出了这种怪物，教会的荣耀全被她玷污了！”
小男孩扬起了头，紧咬着下唇，目光中终于有了愤怒。
然而迎接他的是更加厉害的毒打与残忍。
“我们来打一个赌好不好？多灌他点水，看看他多久会失禁尿裤子。”
望着任人欺凌的小男孩，记忆重叠。不管多么不想承认，这一切并不是假的……而是真实地发生过，是他最最耻辱，最想忘记，然而却不能释怀的曾经。
恨，悔，痛，百般滋味纠缠在心，然而最最疯狂的，却是愤怒。哀其不幸之外，怒其不争。
堕落而喧嚣的世界多丑恶，弱者注定会被践踏侮辱。若我不是那么懦弱胆小……若我奋起反抗……便可以杀掉这些表面上虚假伪善，内心却腐烂掉的人类。
他曾经因为母亲的缘故，挣扎着忍受着诅咒的痛苦，只为保持人类之身。然而又有什么意义呢？与其只能看着他们欺辱自己，污蔑母亲，我宁愿下地狱！
亚缇斯红了眼睛，铺天盖地的怒火，从他身上燃烧起来。
黑色的地狱暗火，将万物焚烧殆尽。包括那些面目可憎的人，那个小男孩，还有……他自己。
莉娜轻轻踮起了脚尖，在镜子前轻盈地转了个身——一切都十分完美。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地微微一笑，迷人的酒窝在唇边若隐若现。
衣香鬓影，欢声笑语，旋转的舞步，优雅的音乐，今夜未央。
酒红色天鹅绒的沙发，层层叠叠的华贵吊灯。然而昏暗中带着暧昧的光线朦胧，掀开贵族的楚楚衣冠，永远是粘稠的欲望不堪。
不过，我喜欢这样。莉娜嘴角上扬，毫不犹豫地拾级而下，步伐款款。迎接她的，永远是女人艳羡嫉妒的目光，与男人惊艳炙热的视线。
她的目光扫过一众相貌英俊的血族——这次就挑一个比较顺眼的好了，她想。
目光突然定格。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望着那张熟悉的脸。
然而下一秒她便恢复了之前浅笑嫣然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亲密地挽着一位向前来搭讪的血族，莉娜和她今夜的宠儿走向舞池的中央。
在小提琴流泻出第一个音符前，她被拦下了。
那个人依然在固执地发问，如同很多年前那样。“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那声音语调如此熟悉，带着一样的愤怒，不甘以及脆弱。
星尘试炼，果然名不虚传。不管弱点掩埋得多深，它都能准确地找到。莉娜心中暗叹，很长时间都没有抬头。
有什么不敢看的。她终于平稳心绪，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眼睛。
艾伦，你问过我很多遍这个问题，我却从来不会回答你。
“因为从他们的眼睛里，我只看见了欲，而你的眼睛里面，却含了情。”她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地说，“我的原罪是色欲，情爱这种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沾的。”
艾伦静静地看着她，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伤。
“求求你。”他声音细微，向莉娜伸出了手。
这一幕，也很熟悉。莉娜原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然而记忆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艾伦的眼神，神态，姿势，每一样都是令她厌烦的纠缠不休。她看着那只手，它轻轻颤抖着，挣扎着等待她的回应，像是下一秒就会无力垂下。
无数次，她笑语晏晏地和其他血族从这只手旁边走过，吝啬于一个眼神的回顾。
这场试炼，就算我输了吧。
她扬起一个令人心醉的笑容，轻轻把手放在了那只手中。泪珠却从眼角不停滚落。
艾伦。你知道吗，我有多后悔。可是有一些错误，再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你早已死去，所以永远不会知道。
这只手不过是虚假，然而莉娜却紧紧握着，不愿放开。
“很开心，能够再见到你。”她对着他的眼睛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执念与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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