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破山寺群道斗鬼七 今日之后, ...

  •   乌金西坠,红霞初生,百木苍翠,寒鸦凄啼,四野里一片苍茫萧瑟之景。
      草木掩映之间,一座废弃寺庙若隐若现。但见青瓦黑木,墙倾顶裂,斜墙之上杂草丛生,极尽破败之象,想来是废弃已久。只一个飞檐冲天的门楣,似乎还依稀保有着几分昔日的辉煌气派。不过,细细看去,却也瞧得见蛛网暗结,檐角倾颓,实是早已不复当年的庄严之景。其下高悬着一个黑字金底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不过因年代久远,字迹模糊,只有细细辨认,方才能隐约猜出依稀是破山寺三个金字。
      寺庙内隐隐约约传来话语声,却原来是一伙道士将一个壮汉团团围住。外侧青砖地面上躺着五个年轻道士,均是脑浆迸裂,面目模糊,俱已毙命,一滩呈现出紫黑色的血迹尽染青砖,显得甚是骇人,不用猜也知定然是那壮汉的手笔。
      围攻的道士约莫有二三十人,俱都着黄色道袍,戴黑色道帽,手执一色的青光剑。个个双目圆瞪,眉间紧锁,面现怒容,颈间青筋暴起,显是极为愤怒,将那大汉紧紧围在垓心,宛若一个青丝密网,严实紧凑之极。
      却看那大汉,生的是虎背熊腰,身阔体宽,看上去甚是雄伟,且身高足有九尺,高出身周道士两尺有余,站在群道当中异常惹眼。这大汉背后倒扣着一柄径长三尺的黑铁锅,而蒲扇似的右手则抓着一把闪着亮光的大铁铲。
      最为奇特的却要属这大汉的面貌,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一颗滚圆硕大的脑袋,而一张大嘴便占据了脸部的十之七八,嘴唇又长又厚,直延伸至耳后,仿似圆盘上横放着两根既长且粗的胡萝卜,而那双小圆眼睛与粉头鼻子则被紧紧挤做一处,直如两个黑色豆子中间夹着一颗花生,看上去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胆小之人望去,必是冷汗直流,瑟瑟发抖,决计不敢再瞧上第二眼。
      那怪相大汉突然咧开大嘴,嗤笑一声,本就丑陋的面貌更加让人不敢直视。他面上满是鄙夷之色,仿似浑然不将这犹若铁桶般的围攻放在心上,只圆滚滚的小眼睛放着冷厉的精光,直直盯着对面的一个中年道士。
      那中年道士,四十岁上下,白面修眉,凤眼朱唇,颌下黑须长及胸口,随风而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味。这中年道士人虽已至中年,但瞧上去仍显得英俊潇洒,想来年轻时定是一个极为俊美之人。不过如此英俊之人,却是做了道士,不免让人觉得可惜。这中年道士身上并没有佩戴刀剑武器,只单手执一柄银白雪须的拂尘,如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冰冷之气。
      中年道士右手边是一个少年道士,到底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指着那大汉的鼻子,高声骂道:“张大嘴,你平日里滥杀无辜,煮食人肉,毫无人性,简直就是猪狗不如,枉生为人。今日你碰到咱们天虚教,合该是你命当如此,须也怨不得咱们,只能怪你平日里作恶多端,罪大恶极。咱们这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须放你不得。不过,今日之后,你们‘江南七鬼’少不得要改成‘江南六鬼’了,且先把你这个‘贪吃鬼’除掉。”
      其他道士年纪也都甚轻,最大的也只在弱冠之年,却显然都是以这少年道士马首是瞻,听完之后,俱都高声附和,连连点头不已,同时将手中长剑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骤起,显是极为紧张愤怒。
      那叫做张大嘴的汉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仰天打了个哈哈,咧开大嘴冷冷笑道:“哼,你们这些牛鼻子道士也就会说些大话蠢话,要说真正的本事却是半点都无。什么天虚教,我看你们干脆改名叫做‘大话帮’或者‘蠢话教’算了!哈哈!真正是笑死人啦!”
      天虚教的道士听了,俱都气得面色通红,浑身打颤,瞪大的双眼之中,似都能喷出火来。张大嘴见状,却是笑得更欢,直把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方才开口叫骂的年轻道士更是目现怒火,大声骂道:“你这人真是恬不知耻,好不要脸!我师父原本念着修道之人讲究修身养性,不愿出手伤你,谁知你却一出手便打死我五名师哥,却还在这里说些疯话,当真是罪不可恕。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天虚教的功夫,即便是你命丧于此也算不得委屈了!”说着向中年道士瞧了一眼,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大喝一声:“看剑!”当先一个挺剑刺了上去,破风之声霍霍作响。
      中年道士自视身份,自是不愿以多对少,落人话柄,因而并没有上手,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注视。其他道士没得到命令亦不敢妄自乱动,上前相助,也只静静凝神观看中央二人拼斗。
      “好!就让我领教一下你们这些牛鼻子的三脚猫功夫!”张大嘴边大声喝道,边挺身迎着青光冲上。只听当的一声,剑铲相交,发出一声极为锐利刺耳的声响,在群山间远远传送开来。少年道士只觉虎口一痛,随即整个右臂隐隐发麻,心中不由大惊,面上略显惊慌。
      正自惊讶慌乱之间,却见张大嘴手中大铲蓦地里向上疾挥,向着少年道士的面门直直拍去。少年道士又是一惊,直吓出一身冷汗,急忙矮身低头向后纵跃。幸好这少年道士身形灵活,这才堪堪避过这一铁铲,否则便是与之前横尸就地的道士一般,定然是脑浆迸裂,命丧当场。但即便是躲过了这一铲,铁铲带来的劲风仍将其道帽的两根带子吹得翻飞不定,打在面上有如石子击中一般,火辣辣地疼。
      这天虚教本是江南第一教派,人数之众亦是多达数万,在武林之中颇负盛名。而天虚剑法作为天虚教的基本功夫和入门功夫,也是武林一绝,剑法极为高深精妙,不仅速度奇快,轻灵飘逸,且花样繁复,变化莫测,共有一百三十二式,若都使将出来,即便是内行人也定会眼花缭乱。是以往往在对敌当中,能够收到扰人视线的绝佳效果,若对付一般高手,不出四五十招,定然能制敌取胜,实是武林中难得的剑招剑法。
      不过,这个少年道士显然是年纪太轻,对于剑招剑法领悟不够,且对敌经验不足,虽然挥刺挑戳动作极快,但却总是用不到点子上,不能恰到好处,发挥出天虚剑法的真正厉害之处。外加上这少年道士方一出手时便有些轻敌,因而只数招之后,便已经有些左支右绌,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了。
      “小娃娃,接下来可要注意啦!一不小心,脑浆子可都要四散飞溅啦。这不是闹着玩的,可是要去见阎王的!看招!”话音未落,张大嘴已腾空而起,一把黑色铁锅向着少年道士兜头罩了下来。
      少年道士猛然抬头,用力挥剑挡格开来,同时身子斜滑到一边。只听仓啷啷一声响,青光剑已经掉落在地,少年道士只觉虎口剧痛,掌心隐隐发热,低头一瞧,掌心处竟早已淌出血来,湿漉漉一片。
      没等少年道士反应过来,大铁铲已经从旁侧疾削而来,风声虎虎。少年道士听声抬头,见铁铲黑影急速闪来,但却已避之不及,不由面如金纸,随即绝望地闭上双眼,静待死亡来临。谁知过了半晌依旧没有疼痛袭来,他猛然睁眼,只见中年道士与张大嘴早已缠斗在一起。
      只见拂尘不断上下翻飞,似一条银白色的蛟龙盘旋舞动,一道黑线亦是看不清形迹,不停晃动挥扬,肆意挥洒。两个人手脚都不曾歇着,手上脚下俱都不停拆解,一时间蓬蓬砰砰之声大作。
      眨眼间,两人已经拆解了二十来招。中年道士心中不禁暗自吃惊,忖道:“没想到这个张大嘴的功夫竟然不在我辈之下,到底是小瞧了他。”张大嘴心中也自暗暗称奇,心道:“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没成想这个臭道士竟也不弱,非但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甚至是与我不相上下。痛快!痛快!”
      “喂,牛鼻子老道,你这拂尘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怎的如此坚硬柔韧?”张大嘴一边挥着铁铲一边问道。张大嘴外功精湛,但并不擅长内功,因而并不知道中年道士的拂尘不过是用最柔软细致的蚕丝打造,之所以能随心所欲,刚柔兼备,不过是因其灌注了内力。
      中年道士心中冷笑,嘴上却并不言语,只专注于张大嘴的招式,而一柄拂尘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一般,异常灵活敏捷,想攻哪里便攻哪里,心到拂尘随即而至。而拂尘的雪白银须则是如赤练蛇一般,想松便松,想缠便缠,想硬便硬,想软便软,柔软时似云棉,坚硬时若钢铁,忽软忽硬,让人拿捏不住。
      张大嘴见中年道士对自己不理不睬,不禁心中大怒,手中大铲疾挥,同时反手将背后铁锅取下,防守时护住前胸,攻击时却是如铁锤一般,笨重凶猛,难以抵挡。如此一来,张大嘴的铁铲攻势更加凌厉,全身实是无一处破绽。
      中年道士暗自心焦,长此纠缠下去自己内力耗尽,拂尘便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中年道士手中拂尘一抖,直击张大嘴面门。张大嘴并不防备,不料中年道士竟是半路换招,来不及立时向后跳开以避开攻击,情急之下只得上提铁锅,挡住了脑袋。
      就在这一瞬之间,拂尘陡然间下坠,刷的一声缠上了张大嘴的左脚,随即用力一抖。只听咣啷啷一阵响,夹杂着“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张大嘴已经屁股着地,锅铲齐飞。
      围观的小道士们轰然大笑,咒骂嘲讽之声不绝于耳。张大嘴焦黄的脸皮胀得又紫又红,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放射出冷冷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小道士们在张大嘴寒若利剑般目光的瞪视之下,俱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身冷汗,只觉面皮僵硬,笑声也变得不自然,低沉了下来。
      方才被打落长剑的少年道士抢出一步,将青光剑拾将起来,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剑尖一点,直指张大嘴的胸前,恨恨道:“哼,你总算是知道咱们天虚教的厉害了吧。看你还有何大话要说?”
      “哼,我张大嘴技不如人,只得束手就擒,这又有何话可讲?但我张大嘴却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今日栽在你们这些杂毛道士手里,也是我命该如此,算不得什么。但若要我跟条丧家之犬一般,摇尾乞怜,却是决计做不到的。你们动手吧,若是我张大嘴哼一声,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张大嘴对着少年道士冷声说着,面上不带半点畏惧之色,然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中年道士。
      “好!既然你如此着急地就地赴死,我苏宣怀就成全你!”说着剑尖蓦地里直直刺入张大嘴胸膛,足有三寸之深。登时鲜血长流,血色淋漓,将张大嘴胸前布衣染成一片殷红。张大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凄厉的惨叫声便在群山间不断回荡,宛若群鬼齐吼,让人不禁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苏宣怀自己也吓了一跳,因而这一剑并没有再刺下去,手腕一抖,剑尖已然拔出血肉,这一下又是血如泉涌,汩汩激喷之声清晰可闻。群道也都不由一惊,俱都没想到苏宣怀竟真的刺下这一剑,而且张大嘴竟会如此惨叫惊呼。
      苏宣怀深吸了两口气,稳稳心神,随即吃吃笑了起来,讥笑道:“你不是自负是条汉子,决计不吭一声么?方才那鬼哭狼嚎似的叫声,难道竟是那乌龟儿子王八蛋发出来的不成?”话音未毕,便将青光剑高高举起,准备再刺上最后致命的一击。
      谁知就在这石光电火的一瞬,一颗拇指盖大的石子倏地从西墙外破空而来,击打在青光剑的剑面之上,发出当啷啷一连串的清响。力道虽然不大,然则很有准头,且出乎所有人意料,是以,现场气氛一下子便紧张凝滞起来。
      “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有种的何不大大方方地站将出来,与我正大光明地比上一场?”苏宣怀一气之下,只顾向着西边高墙大声吵嚷,反倒忘了给张大嘴再补上最后致命的一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山寺群道斗鬼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