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梦亦醒》愫沐犹觞

4、再相逢，还是心痛

　　（一）
　　又是一个毕业季，从入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离开。从前是一个看客，如今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局中人。毕业了，究竟是该兴奋还是该感伤，在这所校园里留下了什么，又将带走什么。“我爱我校”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定格了今天，成就了永恒。
　　学校里的世界很小很小,却小得自在,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但却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毕业后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耗在找工作上了，可还是一无所获。正午的太阳如火如荼，心诺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一个汉堡,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极其弱小。“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心诺忙向自己撞到的人道歉，对方耸耸肩，微微一笑：“没关系。”“赵师兄，是你呀。”看清对方面容以后，心诺惊喜道。“你是？”“我是何心诺啊，你大四那年接的新生，不过也难怪你不记得了，我只是你那时候接的众多小虾米中的一个，况且都过去四年了。”心诺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说不出的难过。“唉，你这么说，我会觉得四年前错失了一段大好姻缘，不过幸好那人仍旧等在灯火阑珊处。”赵子昂笑着调恺道.“赵师兄，你当年可没这么幽默呀。”“哈哈，当年主要是在学校过于拘谨了。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报纸看，看什么呢？”“找工作呀，我现在还是无业游民呢。”赵子昂低头沉思：“如果这样的话，真巧，我们杂志社正好有一个岗位空着，我带你去试试。”“真的吗，真是太谢谢你啦，赵师兄。”心诺的脸上乐开了花。
　　坐在赵子昂的黑色奔驰里，心诺盯着他，眉毛黑而浓，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让人无法猜透的深沉，比起当年乐呵着喊她“小学妹”的模样，现在的他成熟的让人好像无法轻易靠近。赵子昂被心诺盯得脸色微红：“看什么呢，难道对我还是如此痴迷。”心诺淡然一笑：“痴迷就算了，这辈子有过一次就够了，我只是觉得岁月真是一把利剑。”赵子昂偏头看了一眼心诺，本想说什么，却没再开口。
　　（二）
　　看着杂志社忙碌的人们，心诺握紧双手不禁开口：“赵师兄，这里的规模挺大的呀，人家能看上我吗？你看那些女孩看起来个个精明能干，长得又漂亮，再看我？”赵子昂扫了一眼那些浓妆艳抹的所谓靓女，又回头看着心诺，一件白衬衣搭一件宽松牛仔裤，穿着白色帆布鞋，头发随意的绾着，一双极好看的杏眼在素面朝天的脸上炯炯有神：“你这丫头，我就喜欢天然不经雕饰的美，走，我带你去见老王。”心诺“哦”了一声，快步跟上。
　　“老王，我带了一个新人，介绍给你认识。”赵子昂兴冲冲的推门而入。一个熟悉的背影让心诺心生逃离的冲动。王朔见到赵子昂身后的心诺，显然惊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眯着眼笑道：“何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景灏猛地回头，果然是，是她想见却不敢见的人，欣喜感顿时浮上心头。心诺强忍着自己不被人看穿的情绪，脸上的笑僵硬的挂着。“景先生也在呀。”赵子昂看了眼景灏，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哦，这小子，你就当他不存在。”说着将目光转向心诺：“何小姐是？”“你们认识呀？”赵子昂看着心诺。心诺抬起自己一直低着的头：“嗯，见过一次。”“好了，子昂，不要再纠结我们是否认识，赶紧带何小姐去熟悉熟悉工作环境。”王朔说得极轻。
　　“不要再看了，人都走了。”王朔拍了一下景灏的肩膀，叹了口气：“从人家进来，就没换过眼睛，早知现在，当初就该说清楚的。”“她应该还是很恨我吧。”景灏垂下眼眸。
　　（三）
　　心诺被赵子昂安排在新闻调查部，有自己私人的工作领域，这对她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曾经是可望不可求的。赵子昂踱着步子走到心诺身边：“恕我八卦一下，刚刚老王办公室的景先生，你认识？”“不认识。”心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本来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本来以为一切已经无所谓，可到头来还是有所谓，在所谓面前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盯着办公桌上电脑主屏上的彩色气泡，一段回忆又被生生勾了起来。西方节日对于现在的中国人来说，其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中国的传统节日。街上璀璨的灯火，嬉笑的人们，各种圣诞小礼物无处不在，心诺拽了拽景灏的衣角：“那个娃娃，我想要。”景灏顺着心诺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帅气西装的小娃娃，系着红领结，没有丝毫独特的地方，又想到心诺从来不会轻易开口向他要什么，只好过去拿起那个娃娃，对着心诺微微挑眉：“这个？”“嗯嗯，就这个。”心诺顺手接过娃娃，摆弄着其手上的便签“only one”。“哎，你小子，平时怎么喊都喊不出来，今天咋这么有兴致呀。”王朔目光瞟向地上摆着的橡胶娃娃：“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有了兴趣，没发烧吧。”说着就将自己的手往景灏的额上贴，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的心诺。“干嘛呀你，没有一秒钟是正常的。”景灏嫌弃的退后两步，这时惹得王朔更是得意。大笑着转身，瞬间惊愕的表情全然显现在脸上：“你…，安心…”“啊，这位先生，你刚叫我什么”听到别人这样叫自己，心诺此刻的神情没有半分输给彼时的王朔。“哦，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何心诺。”说着又将目光转向心诺，语气极自然道：“这是我的铁哥们，王朔。”心诺笑着伸出手：“你好。”王朔迟疑了一下，木讷的回应了一下心诺，便转头对准景灏的眼睛：“阿灏，你…”景灏看着王朔，眼里流露出的情绪是无奈还是哀愁。心诺自我嘲讽的低头一笑，原来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王朔时就应该清楚的，只是大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是有根据的。那个时候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爱情，所以当王朔喊自己“安心”时，即便前一秒很诧异，但后一秒就沉溺于景灏温暖的臂膀中，将那个名字忘到九霄云外。“现在怎么办，居然是王朔，在他身边做事，会不会经常见到…，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可是赵师兄，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想到这里，心诺觉得心烦意乱，趴在桌子上，双手抱着头啜泣着。“心诺”，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大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抬头，强忍着不让对方看穿的情绪：“有事吗？”“我们能聊聊吗？”景灏的语气中带着恳求。“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况且我还要熟悉熟悉自己要着手的工作呢。”“没关系，我可以等。”景灏表现的极有耐心。“你公司没事吗？算了，随便你。”心诺无可奈何的坐下，胡乱的翻着桌子上的文件，尽量的把坐在一旁的景灏当成一个透明体。“哎呀，我说小姑娘，我们景大少爷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你看他看你的眼神，真是可怜了我们这这些苦苦守候了若干春秋的姑娘呀。”刚刚经赵子昂介绍认识的秦琳不知何时出现，“秦姐，你说什么呢？”心诺略显尴尬。“哈哈，你就别装了，景大少爷与主编是挚友，会出现在我们杂志社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像今天这样傻坐在员工区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况且我刚听见你们说话了。你要小心喔，瞅瞅。”秦琳邪媚地朝四周扫视一圈。心诺抬起眼，心里直打哆嗦，那些新同事果然向自己投来厌恶的眼神。再将目光移向景灏，他还是刚坐下的那副神态，只是很疲惫的样子。假如你不曾遇见我，你会不会有今天的烦忧，假如我不曾遇见你，我会不会游走在花开的瞬间，却嗅着残零的香气。生活是一个怪圈，我们懂得如何进去，去找不到出口，而爱情则与生活彼此照应，甚至更胜一筹。昨日的幸福，今日的伤痛，明天呢，会不会变得麻木。“不好意思秦姐，我出去一下。”心诺终是无法继续放任自己对景灏的无视。“去吧，去吧。”秦琳十分理解的样子。看见那个并不是美若天仙却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景灏倏地起身，喜跃然于脸上。手机很是时候的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迅速按了接听键，对方的声音让他脸部的表情变得僵硬，挂了电话，也不等只距自己两步之遥的心诺开口，就飞速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消失在心诺的眼球里。“他走了，竟这样走了，难道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是在惩罚我的冷漠吗？”手捂在心口，本以为不会痛，可还是这么痛。机械的回到办公桌前，秦琳又好奇的凑过来：“看吧，我就说你俩的关系不纯，快说说，景大少爷可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呀，你是怎么让他对你一见生情，二见倾心的。”心诺只觉耳边嗡嗡响个不停，至于说什么根本听不清楚，看出心诺的异样，秦琳轻叹一口气，知趣的走开。翻着文件，不知不觉那些清晰的字迹开始模糊。
　　景灏没想到会接到安心的电话，三年了，这个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的人终于出现了，曾经的绝望，曾经的堕落，曾经在重新振作起来之后期待着她在哪个梦醒时分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现在正当这种期待全然消失之时，她却出现了。俩人约在“lover”咖啡店，当走进咖啡店一眼就找到安心时，景灏轻笑一声，原来自己早已释然了，不喜不恨，有的只是仅存的那一点熟知感。“怎么，不认识了”？安心还是如从前一样迷人，眼里少了以前独有的那份孩子气，成熟的气息却将整个人衬托的更有魅力。景灏拉开凳子，呆然的坐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心看着景灏的样子，忍不住轻语：“三年了，难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你还恨我吧。”“没有，早不很了，再说再去追究以前的那些事已经没必要了。”对方利落的言语让安心失落之极，倘若不恨也就不爱了吧。静默的空气让杯中的咖啡早已冷却，景灏缓缓开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安心抬起强撑的笑脸，“嗯”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安心搅动着眼前那杯说不上什么味道的咖啡，猛然起身追向那个消失不久的身影。“阿灏，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对我无话可说，当年没有告诉你就离开是我不对，你知道吗，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安心抱住景灏的双手更加用力，“你先放手听我说。”景灏无力的说道，安心只是使劲摇头，泪水早已使景灏的肩膀发烫。夕阳真是美呀,可惜美的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