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非人》贺兰卿

2、真假记忆-1

　　睁开眼，就是白茫茫一片。

　　手背输入的液体让顾盼感到左臂整个发冷麻痹，试着动了动，立刻拉扯到连接在手背上的管子，尖锐的刺痛立刻袭来。

　　他……没死？

　　“盼盼，小盼！你醒了啊，可吓死妈了！”顾盼的动作惊醒了趴伏在床沿的女人，女人一睁眼对上顾盼略带浮肿的脸，立刻激动起来。

　　“肚子饿不饿？有什么地方难受没？对了，我帮你叫医生。”

　　一番激动颠倒的话，女人的手正要按向床旁的红钮，被顾盼阻止了。

　　“妈……我没事。”

　　顾盼不知道他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直住在乡下老家，一天种种小菜喂喂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现今的话来说，典型伪宅女一枚。

　　“你这孩子，一个人旅什么游，放假就老老实实呆家里休息。要不是遇上好心人发现坠崖的车打电话报了警……”顾母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两手抓住顾盼的手臂不撒手。

　　“……妈，这是哪？还有……逸飞呢？”顾盼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问出来。他清晰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挚友不正常的所在，诡异的笑容……

　　即使是在全封闭温暖的病房内，顾盼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毛骨悚然。

　　而且——去渭北市旅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为什么顾母只字不提陈逸飞？

　　“这是渭北市的第二医院，我通知逸飞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说你刚拿了驾照就敢自己开车出远门，你是嫌命长还是怎么的！”顾母恨铁不成钢的手握成拳想敲顾盼一下，结果还是没舍得敲下去，积攒已久的眼泪啪嗒啪嗒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通知逸飞？自己开车出远门？

　　顾母后半截话完全没进入顾盼的耳朵，顾盼的脑袋已经被上半段信息震成了渣。

　　陈逸飞明明是和他一起出门的，开车的也是陈逸飞！车从路边冲下去时，还是陈逸飞把他往外推救了他一命！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顾母通知的——是谁？

　　如果陈逸飞真在赶来的路上，那——之前和他上路的又是谁？！

　　大约是顾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太难看，吓着了顾母。女人再顾不得发泄压抑已久的焦虑，手指戳上床头的红纽急促连按起来。

　　顾母的连环指显然起了效果，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连同一个护士火烧火燎的冲进病房。当两个人看见躺在床上眼睛大睁的顾盼时，不禁气得火冒三丈。

　　“这人不是好好的吗？按那么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医生把护士打发回值班室，念念叨叨的还是把病人从头检查了一遍。

　　“医生，我儿子他……？”顾母眼巴巴守在旁边，满脸焦急。

　　“医生，请问是谁送我来的？”顾盼突然截断顾母的问话。

　　“警察送你来的。”医生边查看边用笔在本子上做记录，漫不经心的回答。

　　“只有我……被送过来吗？”顾盼不死心，再次确认。

　　“不然还有谁？”医生眼睛终于从本子上挪开，满脸诧异。

　　“车祸现场只有我一个人？”

　　“小盼，难道这次出来旅行的还有别人？”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毫无身在医院的顾忌。来人一说话左颊就会形成一个酒窝，露出白森森的牙。

　　熟悉的，标准的，陈逸飞式的笑容。

　　“胆子挺肥啊，一个电话说你要出门旅行，开了车就跑。”陈逸飞个子比顾盼还高上一个头，常年在阳光沐浴下皮肤晒得黝黑，啪嗒一声把塑料袋丢到床头柜上，由上至下俯视顾盼，颇有气势凌人的感觉。

　　“逸……飞……”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顾盼惊骇地看着他一点点靠近，笑眯眯的凑到他跟前，眼睛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和你旅行的还有谁？偷偷交的女朋友？”陈逸飞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顾盼甚至能感觉他温热的呼吸和牙缝里说话中气息的嘶嘶声，让他连退后的余地都没。

　　“和……我出门的……不是你吗？”顾盼嘶哑着声音，期期艾艾的开口。

　　“说什么傻话？”下一秒陈逸飞的巴掌立刻和顾盼的后脑勺来了个亲密接触，“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出门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是……”

　　“医生，他还好吧。”陈逸飞这下收敛了笑容，转而问被冷落在旁边的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就是右脚骨折，右手腕脱臼，注意点别乱动影响复原。”

　　“那这家伙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陈逸飞面带怀疑：“真的没伤着脑袋？”

　　“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过不严重。从二十多米的坡上冲下来只受这点伤，运气已经很好了。”医生彻底否决掉陈逸飞的疑问，继而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径直离开。

　　在陈逸飞和医生交流的过程中，顾盼一直呈现种近乎白痴的呆愣状态。陈逸飞和顾母面面相觑，虽说医生铁打铁的说没事，但这真叫没事？

　　至于顾盼那头，不管是面容也罢，笑容也好，甚至每句话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都表明离他不足一步之遥的男人，确确实实是他相交了二十多年的死党。

　　“别发呆了，我在楼下给你带了粥。知道你不喜欢喝粥，不过病人不能吃味重的，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吃好吃的。”陈逸飞两巴掌重重拍在顾盼后脑勺上，把走神的人唤回魂，面对顾盼的愤怒笑得毫无歉意。

　　“反正没大事，让我敲两下怎么着？胆子这么大，要不是懒得跟病人计较，我非揍你一顿。”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忙活着把粥和小菜铺好，顾盼看了看忙碌的男人，再转头看了看他妈，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他的记忆真的出错了？

　　也许……一切真的只是他昏迷时的一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