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非人》贺兰卿

1、车祸 车祸

　　头很痛。

　　正确的来说，是全身上下都很痛。

　　四肢百骸的痛楚一阵阵的传来，在脑袋里汇聚成一柄大锤子，一下下的砸在顾盼的脑仁深处。

　　胸口上似乎压了块大石头，让顾盼觉得每一次的呼吸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努力张嘴深吸了一口气，顾盼猛地被呛咳起来，撕心裂肺般的痛让他恨不得重新晕过去，免得遭受这种非人的痛楚。

　　他……怎么了？

　　两张眼皮重逾千斤，顾盼费劲连试了好几次，终于有依稀的光线从眼帘里映入。

　　光线很暗，淡淡的，从黑暗到模糊到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顾盼的神智还不是很清晰，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的草丛发呆。

　　耳朵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四周静谧得异乎寻常，没有习惯了的城市的喧嚣。感受着身体下细碎的石头，顾盼猜测他应该是在一段河滩边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了，车祸！

　　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顾盼一下子想撑起身体坐起来，全身的伤口顿时齐齐发出抗议，痛得他低嚎一声摔回地上半天没喘过来气。

　　他想起来了，难得的假期，陈逸飞约他两个人一起来渭北市旅游！

　　拐弯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辆车，陈逸飞为了避开那辆车，方向盘打得太大，车直接往国道护栏上冲过去！

　　然后呢？

　　车子冲过了护栏，他只记得天旋地转，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惧感让他全身僵硬不知所措，有人喊他跳车，使劲的把他往外推！

　　那……陈逸飞呢！难道和车一起……

　　顾盼打了个寒噤，不可能，那个大大咧咧、活力十足的男人，他不相信会就这么——

　　顾盼再度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脚似乎骨折了，稍微动弹一下就痛得锥心刺骨。顾盼抬头打量周遭的环境，他似乎是在一段比较平缓的山坡上，离他们掉下来的国道至少有二十米，一道东歪西倒的植被明显被暴力摧残过，痕迹直直从上而下，划过离他不远的地方，继续向下滑去。

　　“陈逸飞……”顾盼用最大的音量喊着死党的名字，可惜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渺小至极。

　　“陈逸飞……你在哪……你个王八蛋……上次欠老子的钱没还还……你敢死试试！”语句是威胁，但每个字都带着哽咽。顾盼站不起来，干脆趴在地上匍匐着往那道痕迹靠近。

　　“陈逸飞……飞哥，我叫你哥还不行吗？别玩了，你出来啊……”

　　顾盼爬得很慢，他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口，在爬动过程中被地上的小石头擦过，血又开始缓缓渗出，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到了缓坡边缘，顾盼探出头一看，他果然离河岸不远，往下四五米的地方就是他们驾驶的面包车，车基本上全部栽进了水里，只剩下一只后车轮高高的朝天翘着，被水流来回冲刷冲刷，一动不动。

　　顾盼是个很胆小的人，徒然长了一米七七的个头，却又怕黑又怕鬼，从小到大都是陈逸飞挡在他前头。夜半三更，四周无人可求援，未知的情况，每一件都足以刺激到顾盼脆弱的神经。但他不能退缩，即使陈逸飞真的还在车里，真的……死了……他也不能懦弱的抛下兄弟转身逃跑。

　　手机早不知道摔到哪去了，既不能打电话求救也没了照明设备。今晚的天气不是很好，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大半月光。顾盼颤抖试探着继续喊了两声，依然无人回应。顿了顿，顾盼鼓足勇气往车边爬去。

　　车门完全没在水面之下，而且似乎在撞击过程中变了形，顾盼伸手怎么扣拉车门总是纹丝不动。最后没了办法，顾盼只能采取另一种方式，深吸一口气，把头探进水里。

　　四月初的水还很凉，刺激得顾盼浑身哆嗦，双眼在水中尝试睁开，水下的世界扭曲而黑暗，顾盼拽着所有能着手的地方把脸尽量往驾驶位玻璃边靠，试图看清车内的情况。

　　车是陈逸飞的，两侧玻璃上贴着深色的防紫外线膜，心中的担忧催促着顾盼尽量忽略越来越激烈的痛楚和恐惧，顺着攀附物越潜越深。

　　好不容易潜到车头位置，车头是呈45°角度卡在河底，顾盼把脸贴上挡风玻璃，心中已经作好了最坏的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是，车内什么都没有。

　　驾驶座上没有人，副驾上也没人，两侧的玻璃还算完好，没有尸体被水流卷走的可能性。

　　那陈逸飞人呢？！难道和他一样，跳车落到了附近的地面上？

　　不管怎样，没有尸体都是好事一件！

　　顾盼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全身的痛已经剧烈到不堪忍受的地步。憋的一口气也到了极限，他想松开手回到水面上，却发现毛衣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车体某处勾住，怎么都拉扯不开。

　　顾盼急切的拉扯着袖子，人在水里有劲也使不上，越急衣服被勾得越紧。大串的气泡从顾盼嘴巴和鼻孔里冒出来，冰凉的水顺着咽喉往肚子里涌，顾盼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大睁着，满含不甘。

　　他才27岁，他还不想死……

　　就在顾盼神智趋于模糊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陈逸飞。

　　那个他的死党兼好友，站在离他不远的河底，完全不受水流的影响般，稳稳站着，漠然的旁观他在生死边缘徘徊，面带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