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三世》晒太阳的野猫

7、失亲 素娥见到王

　　素娥见到王氏家人把良玉抱走，而此时的良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去婶婶家去玩，所以都没有回头看她。素娥心中悲痛不已，但一想到王家人能善待她，那也不枉了。她擦了擦泪，转身向庄园里走去。
　　灵堂里已经没有人了，王氏家人一走，就只有几老仆人在下面呆立着，神情悲戚……他们是老老爷在的时候就已在王家为奴的，几乎是看着王传世长大，待他如自己子侄一般，只道他是正值风光之时就这样去了，余下这孤儿寡母的，嗟叹上天不公。
　　还有就是花颜和良材在棺前烧纸，花颜是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有几次抽搐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素娥突然就觉得她的伤悲全如戏子在台上一般，全是假的，不禁心生厌恶，不想再看多她一眼。良材胖胖的小脸上也是挂着泪珠，素娥不禁有些心痛，小孩子是无辜的，不过，谁知道他是谁的骨血呢，如果一想，对花颜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对良材也不再生心痛之情。
　　虽然王家人已与庄园断了关系，但王传世在业界的名声和威望还是有的。所以，余下几日里，追悼会还是继续在开，接待了一些有心来悼念的同行，或是完全来看热闹的闲人。
　　花颜的身子终究娇弱了一些，又大哭了几场，在灵堂上昏倒后，被仆人送回了房间。素娥就是希望王传世在走的最后一程里能安心，能走好，也不让外人看他王家的笑话，但现在，看笑话者众，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良玉不在身边，她能全心全意打理老爷的身后事，花颜一倒，庄园上上下下的事情就更多了。
　　到出殡的日子，花颜再一次哭倒在送殡的路上，这时的素娥已心中无泪了。却也看出花颜是真心伤痛。但那又如何，逝者已矣。如果是真心对老爷的又为何……罢了罢了。她紧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她在选墓地时已决定随老爷而去，嫁进王家不过数年，但她将这个男人爱得深沉。良玉，娘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在王家，跟哥哥姐姐们一起长大。思及良玉，素娥终是悲从中来，号啕大哭起来。见主母伤悲，一些仆人也跟着啼哭~
　　素娥在坟前跪下，手举酒杯，痛声说道：“老爷，你我夫妻缘浅，但妾身从来不曾忘怀老爷对我的情谊。妾身有信，生不能同床，死要同穴！”说罢，仰头喝下手中的酒，怅然坐下，任风吹乱头发，也不再有任何动作。众人听她哭诉，先是疑惑，后是面面相觑，不知主母是何意；昏醒后跪在她旁边的花颜也是莫名地望着她，愣得自己都忘了哭了，看到素娥不动，不禁慌了神，刚想扑身前去问她何意，不想这时远远地传来一个孩童的呼声：“娘——”，“娘——”。花颜见到素娥的眼睛动了，接着整个人也开始动了，她攸地站起身来，急急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边呼边向这边跑来，待到看清来人，她如五雷轰顶，涕泪俱下，颤巍巍从喉中喊出一个名字：“良玉~~”，整个人踉踉跄跄向良玉奔去，边奔边喊：“我苦命啊的儿啊……”“娘~~~”良玉见到她，更是飞奔过来，直直地扑进素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不肯再放手。
　　这里素娥见到良玉身后的人，顿时瞪大的眼睛，居然是在灵堂上拂袖而去的周世问。她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良玉怎么会跟他一起来的。周世问此时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看到他如此表情，素娥反倒是冷静下来了，长出了一口气，抱着良玉往王传世坟前走去，花颜也已站了起来，看着他们慢慢走近。
　　素娥抱着良玉，转身面向大家大场说道：“各位，老爷已入土为安。你们都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事情商量，福叔，您带几个人守在路口。”说完，也不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转身跪在坟前。
　　众人不知何故，看向花颜，见花颜点头，便都起身，走了。
　　待到他们走远。素娥才放开良玉，这时才发觉她是换了身女童装扮的。周世问这里也踱到了坟前，看了王传世的墓碑一眼，阴阳怪气说道：“原来良玉公子是小姐。”“哼！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若不是她那个婶婶骂她是个祸水，把她推出门来，我还真找不回她了。”
　　素娥听至此，再也忍不住泪，心道：我可怜的良玉，王家也不能善待你么。都是娘的错啊，都是娘的错啊~~~，她不说话流着泪，滴到了良玉的脸上，良玉不知道家里的周叔叔和姨娘，还有母亲怎么这么奇怪，但母亲在流泪，肯定是不好的。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擦掉素娥脸上的泪，说：“良玉乖，娘不哭，娘不哭了……”这情景，看得花颜也禁不住要落泪了，她这几天特意没有让良材出来，是周世问吩咐的，说怕是会有不测。良玉素来乖巧可爱，不像良材那般调皮，其实，她已从王传世语气中猜测出良玉是女孩，今日一见她的女儿装扮，心里也是怜惜不已。但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因为周世问现在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戾气令她觉得可怕，她不敢，犹如当初素娥发现他们苟且后的那种不敢一般。
　　周世问并不在意她们在想什么，自顾道：“当初，王传世用丹药害了数十条人命，我只不过是来替那些人讨个公道罢了。”他不说倒也罢了，说完这句，素娥突然怒发冲冠，怒道：“周世问，你在传世坟前居然敢这样说。当初的丹药不过是给畜牲先吃，未满十日，你就擅自卖给那些兵士。那些人命都是你杀的！”
　　花颜闻此大吃一惊，当初，她被放逐，饥渴交迫时又染上风寒，差点死去，是周世问救了她，她原本是从云端再到地狱，经历过重生后，见周世问总是炼丹去给穷苦人家，而且，周世问对她完全是以礼相待。不，周世问不是素娥姐说的那样的人！
　　她不信地看向周世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周世问听完素娥的话，并不在意，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丹药总是他炼制出来的罢！”
　　见他如此，素娥急火攻心，噗地吐出一口黑血，一股淡淡的血腥夹杂着莫名的药味散开来。良玉被吓呆了，花颜想起那句死要同穴的话，心里大痛，过去想要扶她一翅，却被素娥推开。
　　“不用你再扮好人。我知道，良材是你和周世问的孩子，并非传世血脉。”就这样一句话，令花颜羞愧不已，她低头，却刚好对上良玉的脸，她又急急地转向另一边，看着地上，不敢分辨，也不敢抬头。
　　“哦？！”周世问却甚是轻松“原来你知道了啊，还害得我瞒得这么辛苦，为何不早点告诉你的夫君，让他将我二人逐出庄园呢？哈哈哈哈……”说罢，他大笑起来。
　　逼近素娥：“你知道又何妨，你想将我赶出庄园又何妨。可惜你夫君不信你。你那日只是略微出言试探，我便离庄园而去，结果呢，结果，他还不是要特意派人寻我回来。”他搂过花颜的肩“不错，她，花颜是我的女人，良材是我的儿子。他王传世不还是替我养大儿子，还将整个庄园送与我！”
　　素娥忍住五脏六腑的翻滚，用衣袖抹去嘴里要吐出的血，不再言语。花颜听闻此言，不禁抽泣，这是她深爱的人吗？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她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就是为了成全心爱的人做一个英雄，做一件好事，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想及王传世和素娥对她的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看着一口气上不来，又要晕过去了。但周世问扶住了她，她没有晕倒，也没有气血上涌，她只能是无力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因为这些天，她真的经受太多了。
　　“他王传世不过是酒囊饭袋，就因为有他王氏家族做后盾，他父给他留下了家产，所以他能如此逍遥快活，在外惹了命案，却平平安安回家做少爷，享受富贵！”周世问越说越暴怒，几乎吼道：“你知道我在外面受多少苦吗？那些死去的人天天在我耳边叫要拉我一起去，那些人天天在我耳边哭。为什么？丹药是他炼的，为什么他们就只是找我一个人！！！我不甘心，凭什么他王传世可以高枕无忧，我却要受苦挨痛。我周家也是富贵之家，凭什么我要被放逐不能进周家门！”
　　花颜见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而凸出，面如恶鬼一般。直觉他已经疯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嗓子已经哑到不能出声了。她强撑着离开他的手臂，走到素娥身边，扶着她的手臂，这次素娥没有推开她。
　　见花颜的举动，似乎又刺激到了周世问，他瞪了瞪眼，想说话，突然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再一看素娥的脸色，突然狂笑起来：“赵素娥，你是不是吃了王传世的丹药了？”素娥见被他道破，也不再遮掩，向身后的花颜靠去，手无力地垂下，风中飞舞的衣袖上已染大片的血迹，一股血腥味夹杂着其它的味道迅速地散逸开去。
　　周世问突然平静下来，并非常得意：“这可是我半世的心血啊，丹药并非剧毒，熏香亦非剧毒，但若两者相遇，就是剧毒。不过你这么快便发作了……哦，是以烈酒为引的吧。”他走过坟前，弯腰拿起酒壶和酒杯，倒了一杯，轻轻嗅了嗅。恍然道：“原来你已一心求死。”说罢，将手一松，酒壶和酒杯一起落地，酒溅之处，有轻烟冒起。
　　素娥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她本来想追随老爷去的，但却没有想王家却不能善待良玉。她还记得他们当初答应的：你放心，我们会把良玉当自己的孩子的。她不再想，看向那阴沉的天空，天有眼，天真有眼吗？
　　她捉住花颜的手，无力道：“花颜姑娘，你进庄园后，我一直善待于你。今日，我随老爷去了。你就代我照顾良玉吧！她是女孩儿，她不会跟你们良材争家产的。花颜……我和传世都会感激你的。求你帮你照……”她慢慢向后倒去，颤抖着嘴，却无力发声了，一道黑血从嘴角流出，花颜泪下，在素娥的面前急急地点头，想说话，但又说不出，只能急急地狠狠地点头。
　　素娥见到她点头，见到她很真诚地点头，见到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见到……一片黑暗。她也没有看到良玉扑过来，在她身上摇着，叫着娘，不要睡，我要回家去。
　　一座大坟前，一人站立，冷冷看着一个瘦弱女子无声痛哭，一个小孩哭叫摇着躺倒在地上的人。
　　天，终于下起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