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三世》晒太阳的野猫

3、花颜 又是一年夏

　　又是一年夏季到。
　　王传世在外城又新开了一家药店。这几年中，虽然膝下无子，但家庭生意做得不错，他在外打理事务，素娥在家操持，在药品炮制这方面，指导仆人完全是驾轻就熟。这让王传世更能专心于外面的生意。所以家里的财富指标是蒸蒸日上。
　　这日，王传世带了两个仆人，下山去送药兼采购物品。回来的途中，遇到老友周世问，他二人在外相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乡，平日也颇为投契，周世问一向在外云游极少回家，这次能遇见，颇为高兴。二人把酒言欢，一时忘了时辰，王传世便打发了两个仆人先回家，而他自己则在周世问家过夜。
　　时值盛夏，王传世酒热不已，辗转难眠，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从远而近，转身望去，却见老友周世问笑着向他走来，他坐起来问道：“世问兄何事如此高兴？”
　　周世问呵呵一笑，故作神秘道：“传世兄可有听说城中的怡欢阁？”
　　“哈哈……世问兄真当我是不出山门的避世客？”怡欢阁是城中有名的休闲娱乐场所，吃喝嫖赌毒五味俱全，但阁中布局极为精巧，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有吃有喝有歌舞有消遣的地方，唯有富贵之家知道机关之内是什么。王传世曾随友见识过一次，但他见到地下赌场里赌红了眼的豪客却并不欣赏，所以之后未再进机关内半步。因为保密条例，在此也不方便告诉周世问其间的奥妙。
　　虽说赵素娥是糟糠妻，他王传世也非柳下惠，阁中也有一些美丽动人的歌舞姬，但他去多为招待客户，自己却从不曾在怡欢阁留过欢，也没有哪位女子令他留有印象，所以，他对怡欢阁并不感冒。
　　“传世兄，此言差矣。今日愚兄听说怡欢阁来了位花颜姑娘，不但是貌若天仙，那歌喉那舞姿，可都不是人间凡品。或是传世兄与她有缘，她今日刚到本镇，刚才你我饮酒之间，花颜姑娘的香车便到了怡欢阁，今晚便是她的初夜之期。愚兄不敢一人独享，特来邀传世兄一同前往。”话未说完，便捉住王传世的手，将他从床上拉起，也不管他是否愿意，叫下人备了马车，便向那怡欢阁赶去。
　　未料，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能看到怡欢阁的招牌了，马车却是再也走不动一米了。道路并非不宽，只是这去往怡欢阁的路上，已无法再行马车 ，而路边已有数辆空马车停着，留下的马夫，却也是站在马车上向怡欢阁的方向张望着。见此情形，王周二人也只有下车步行。

　　怡欢阁的大厅的格局颇为不同，穿过前厅，便是一个庭院，院中有一主荷塘，尚未走近，便闻到荷香阵阵，令人感觉神清气爽，颇为消暑。而地面龟裂，裂深五寸，在约两指宽的裂缝中，有深约三寸的活水流动。虽然荷塘亦有石雕护栏为界，但这里裂纹里的水与荷塘水却是一脉相通的，若是白天，说不定还能看见几尾小鱼在裂缝中游走。只有穿过荷塘后，才能进到怡欢阁的主楼和其它各处。

　　而今夜，荷塘周边十米开外的地方挂满了一排白灯笼，白灯笼高约三米，每隔五个白灯笼下便挂有一串艳丽的小红灯笼。在灯笼墙前已坐着数十客人，见他们的衣着都是锦锣绸锻，却有几个体形特殊者坐于前排，只见他们或圆润饱满，或骨瘦如材，或满脸横肉鼻孔朝天，或鼠眼猴腮学兰花指……但无论他们如何形态，现在他们都如痴如醉地看着塘中佳丽……
　　王传世仅往塘中望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了。塘中有荷，已有半人高，而他们在中间搭了一个秀台，在秀台周边，不知道他们用了何法，居然令那秀台周边的荷叶荷花闪出荧荧青光，微风拂过，摇曳生姿，仔细看去，那闪光的花叶纹理却与旁边的真花叶如出一辙。
　　秀台中有一女子婀娜扭转，她的长裙与轻纱也是透着荧荧青光，原本白灯笼的光线照到塘中，即令是坐在前台的客人，所能见到的此女长相也是水中月一般，但那透着青光的衣袖若正好在脸侧停顿时，却正好可印出她姣美柔和的脸型和五官。
　　“她就是花颜。”周世问向王传世说到，“你虽不是不出山门的避世客，但肯定不知红尘俗事。她原本是**家中欲献出去的官姬，无奈他夫人善妒，称其是狐狸转世，会媚惑男子吸人精气。众人知其胡言乱造，却也不敢与她对抗。便将花颜放逐，任她自生自灭。”
　　“唉，这个世道，一个弱女子又能用什么来养活自己呢！”周世问叹息，语气颇为怜惜。王传世听完，正打算调笑他一番。
　　花颜一身浅色青纱，被她舞得飘飘若仙。待得手中青纱落下，却正好与王传世打了个照面。王传世只觉此女媚眼如丝，鼻若悬胆，红唇微启，肤若凝脂，但见她玉手轻转，似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纤腰一拧，转身留下个曼妙的背影，王传世还未回味过来她的表情，她只一转身，玉腿轻抬，便已侧坐在舫头。
　　她红唇如钩，再次抬眼看了王传世一眼，再一瞬而垂下眼帘。眼眸流转，红唇微张，右手却是移过一株与她头部平行的嫩荷叶卷，她伏下身子，将嫩荷叶卷倾斜着，只见几滴闪亮的水珠落进那樱桃红唇里。她自饮完，羞涩地看了周围一眼，嫣然一笑，施施然下了一礼，然后说道：小女子花颜，在此给各位见礼了。声音并不清脆，软糯而慵懒，却自有一种诱人的韵味在……声音刚落，便引起人们的一阵喧哗。

　　这时有壮汉将画舫拉至塘边，马上便有两位素衣丫环装花颜扶上岸去，坐进一顶红幔遮盖的轿子里。这时，怡欢阁的老板出来 ，大声说道：“各位，能进我怡欢阁的客人，都知我怡欢阁的规矩。花颜姑娘是才色双绝，各位也已亲眼所见。今日，能得到花颜姑娘的客人，可在天行宫共度良宵！”
　　此言一落，又是一阵喧哗，天行宫是一个依天然山顶温泉打造一座别院，温泉在廊内，廊顶有数颗大小不等的夜明珠，一到晚上，与水中倒影相印成景。院中雕梁画栋，所有装饰花纹均用金银丝镶嵌，室内均用夜明珠照明，地面由水曲柳木做底，铺以蚕丝，再有兽王皮铺满整个地面，赤足踩上去，令人有行走于云端的感觉。故名天行宫。
　　有一张和田玉嵌成的矮榻，所有器具都是用金银镶嵌珠宝所铸。除此奢华的物品外，更有四位美女侍婢侍候，侍婢挑选十分严格，必须当年年满十五，身体匀称，身上没有任何伤疤，经由两年的严格训练之后，合格方能进天行宫，据说她们的衣着只是薄纱裹体，而客人的一切要求，她们都必须服从。
　　当然，若是像带了花颜这种性质的美女进去的，这个侍婢配置是自动隐藏的。

　　王传世对天行宫的描述一点也没听进去，他只是看着那顶红色的轿子发呆。还在回味着花颜的表情……直到被周世问摇醒：“传世兄，传世兄~”
　　“呃……”他还有些恍忽，眼神都不聚焦地看着周世问，而周世问则笑着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块鸳鸯玉配。然后笑着作揖道：“恭喜传世兄，赢得美人归。”
　　“这……”他有些莫名
　　“传世兄，愚弟可是费尽周折才抢到这个名额的啊。你一世风流，倜傥不羁。嫂夫人至今也未给你王家传宗接代，你若是休她另娶，也不为过。”
　　“可是，素娥……很好”他一下子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嘴张了半天，也不过是说话很好二字来。
　　“我知道嫂夫人贤良淑德，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都成亲几年了，现在还是膝下无子……”周世问的神情痛心疾首，似乎他王家无后，全是他的责任一般。
　　“难道你就忍心见花颜躺在别人怀里？你刚才可一直看着她，我看若不是有这一池荷塘水，你早就要去与花颜共舞了。”周世问和他一起望向那顶红轿，神情若有所思……
　　恍若一语惊醒梦中人，王传世突然想到在外那几年的不羁生活，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认识的同为四川人的周世问。二人一起，或是与方士论道炼丹；或是在花阁饮酒；或是呼朋唤友游玩作诗……但回来后，便判若两人，而现在所过的生活，却是当初父亲的生活，是他最不想过的生活……而且，他不想花颜躺在别人怀里，似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想拥有一个女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向周世问一鞠到底：“谢世问兄。知我者，世问兄也！”
　　\"呵呵……去吧。良宵一刻值千金啊！\"周世问扶起他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于是，王传世有了一个莫名嗨皮的二婚之夜。而他也没有看到周世问那深意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