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前尘遗落 第三章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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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前尘遗落
“我知道。”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从巷弄里出来的，老人只是长胡着地，穿着如古人般的袍子，看多鬼神小说的我也一目了然，他非仙即妖。
老头看着我拖在地上长长的绢带，若有所思：
“帝姬娘娘让老身好找！”
帝姬娘娘？我不知道自己还有这重身份，即使心中乱成一锅粥，还是勉强维持着淡定：“仙友怕是认错人了。我想帝姬娘娘再不济怕也不会堕落到陌音这个样子。”
老头笑着顺了把胡须，那笑有些阴森白骨：“非也，帝姬娘娘虽是换了音容相貌，隐去了气息，这青霜绢带还在身边，娘娘不想看看它本身的样子？”不等我回声，手中的青色绢带竟变成了青色的剑，月光斜照，锋利刺凉得动人，原来我失落已久的竟是它。
“果然是青霜剑！帝姬娘娘，亚特兰蒂斯之心也应该随娘娘一道下凡了罢？”
什么亚特兰蒂斯之心？压根儿没听说过，若真是上神历劫，也有我这么衰的神仙么！老头起手在我脑袋上挥，我看到晶莹剔透的紫晶从自己额上渗出，抽茧剥丝般的疼痛，几乎窒息。
“亚特兰蒂斯之心离身便会灰飞烟灭。”
“没想到亚特兰蒂斯之心果真在书音身上。”
我听到几声琐碎的声音，妈蛋敢情不是穿越的剧情！灰飞烟灭是什么？“倏”一道白光闪过，零零碎碎的记忆扑面而来，青霜剑，青霜绢带，青霜琴原是师父即墨风仪赠我之物，可随意变换形状，经过洛水帝君雕刻修改注入神力，不毁不灭，人在剑在，剑随人身。
“洛倾寒，其实你不在了我不会独活。”
“你为何一定要用灰飞烟灭来证实我的错！我恨你，洛倾寒。”
“我曾许诺，我若能安然回来，无论你如何待我，我必护你生生世世。若我不能...”
“他以元神祭了天地。”
“墨书音你闹够了没有！他死了！洛倾寒死了！你看到的只是你所谓的幻觉！你清醒一点！”
“师父，书音乏于当神，愿自取神骨，除却神体，魂入转世轮回。”
“师父，若是倾寒回来了，请帮我转告他千万不要来寻我。我恨他，既已忘了便再没有理由提起。我有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谁的打扰，包括我曾深爱过的那个人。若是他不能回来，也便罢了。”
洛倾寒，我上千年没有提起过的人，给我洞悉天地的能力，教会我爱恨情仇，世事无常的人。我一直妄想嫁的人，抛却我独自赴劫的人，未拜天地已有夫妻之实的人。
我也不是什么凡人陌音，而是天帝的小女儿，墨书音，自贬下凡。辗转过奈何桥，喝过几世孟婆汤。
感到筋疲力尽，我反手掩住眼角不住下落的泪珠，洛倾寒在那场凤凰火中消失得一干二净，我委顿得活了这么久，他仍未回来，我是该随他而去，生无可恋。我曾在某一世轮回的话本子中读到过，不如不遇倾城色。写的是倾国倾城李夫人，那个别扭狡黠的女子，至死不愿见武帝，独自忍下所有病痛委屈，只为儿子某个好前途。说起恨他，我遗忘他已过千年，何来恨一说。当时曾月下起舞挑灯缠绵，当时曾起弦风雅风华翩翩，不再当时。我如此不愿见他，怕也如李夫人般，只是我并没有任何目的，我病了，病得很严重。我承认自己每一世每一世都在将就，将就不是洛倾寒的每一个人，后来将就变成了习惯。最后，我还是放不下他。
在弥留之际，我倒在地上，看着老头把亚特兰蒂斯之心拿走，远去。本能的想去拿回来，至少不能让他残害苍生。而后脑子里跳出一个声音，墨书音你傻啊，人都要死了，管那么多身后事作甚，他洛倾寒不也没管你么。安心的闭上眼睛，洛倾寒，你休想逃开我。
忽然乌云掩月，雨渐渐的小了，迷雾充斥着街道。我闻到熟悉的那股清水香，洛倾寒，你终于来了。而后我身体轻轻地被抱起，我模糊的看去，却是陆白。那一眼的绝望，我怎么都忘不了。一阵箫声升起，遥远旷古，空阔无边。迷雾中走来一湖蓝衣色的公子，手执玄色纸扇，风流无暇。
“我找遍六界，满朝尘世。独未想过清高的你会选择去人界。别来无恙，书音。”
男子从陆白手中轻轻一勾，便勾了我在他怀里，我笑笑：“即墨玉珏，你还真是万年不改风流本性。”
“本是风流成性，何来本性一说。”
他同我拌嘴，我有些接不上气，虚弱道：“你倒是个明白人，也难怪千年过去，你同娉婷一丝进展也没有。”他恍若未闻，只道：“再撑撑，他们拿回亚特兰蒂斯之心马上就回来了。”
即墨玉珏，本是我原先在即墨山学艺时的师兄，同拜于即墨风仪门下，亦是即墨风仪的侄子。
他们指的是谁我无暇多想，我怕是也撑不住了，若是神之本体也便罢了，现下我是凡体，失了亚特兰蒂斯之心的支撑，自然承不住神格的重量。我有征兆的晕了过去。
“书音。”
“他们回来了。”
感到亚特兰蒂斯的力量慢慢在身体中复苏，我缓慢转醒。挑眼望去，竟是一片荒山，这是在哪里？即墨玉珏他们，还有陆白，在何处？睁眼便看见一个男人抱着我，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这是陆白。见我醒了，他问我：“陌音，你…是陌音吧？”陌音，多么陌生的名字，到底用了二十多年，我却还是喜欢墨书音，冠上家族的姓，有书香，有音律。想伸手拍拍他的脸安慰他，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像另一个自己爱上了别人，要自己收拾残局。我的手却突然在离陆白一厘米处停住了，不禁潸然泪下地看着远处走来的人。
“书音，你终于醒了。这家伙一直抱着你不肯撒手，不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如何敢乱来。你还真看上这小子啦？”
即墨玉珏老爱在关键时刻揶揄人，他身旁便是宁夜，惯着玄衣，面色冷然，俊俏得与即墨玉珏不相上下。目光望向我时却落成了星星点点的柔情，故人接踵而至。我看向他身后负手而立的谪仙，恍若经年隔世，他玉颜风华如故，淡然温凉，一袭白袍轻扬，如诗如画，在月色沐浴下更显温润如玉。是他回来了，洛倾寒，那一瞬间我倾倒了千年的眼泪，泪如雨下，我隐忍了千年的思念，一触即发，我等了五千年，人世沧桑，斗转星移，他还是回来了。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泪眼婆娑的欲朝他走去，泪水模糊了前路，被一只手抓住手腕。我转头看是陆白抓了我。我尚未回答他的问题，我朝他淡淡笑开了：
“陆白，你不是问我时常眉目间一瞬间的错落黯淡是什么吗。”我指了指月光晕染中的男神仙，俊美得不真。“是他。陆白，我生病了，才会失忆。爱你的陌音，已经死了。我是墨书音，天帝的嫡女，司墨帝姬。陆白，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一个人失落太久就会依赖一些人，很容易对他好，甚至爱上他，以前的陌音对你有多深爱，我不知道。只是如果那个所谓的天命唯一出现，其他所有人都不在重要了。你的眼中只有他，只听得到他，他的一举一动，你都能呼吸。你知道吗，那样超越爱，深爱的感情。他是你的全部，他就是你，你存在的所有理由，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陆白我等他，等了五千年，五千年，无数次的轮回，我无数次渡过忘川河，那边的彼岸花开了又谢，我无数次的遗忘再想起，你知道我每一个想起他的夜晚，害怕的睡不着觉有多么无助。这样的我，还能剩些什么给别人，陆白，对不起。”
我扒开他的手，步履阑珊的站在了洛倾寒面前，积蓄千年的惦念只有一句话：
“你回来了。”
“我很想你，倾寒。”
“五千年，五千年，我一直在想，你一定会回来。”
他温凉的笑容依稀可见，透过绵密月光，仿佛万年前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
“音儿，我来接你了。”
洛倾寒轻轻将我拉入怀中，熟悉得清水茶香环绕，我期盼已久的梦境，终于有朝一日变成了现实。多少我午夜梦回，我梦到他重生，我蜷缩在他怀中，细数过去的颠沛流离，相思不垢归去来。洛倾寒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耳畔：“墨书音，你真狠心。”我是狠心，一遍遍记起，一遍遍忘却，也难怪他早已回来多时，却不来找我。洛倾寒也忒小气了。不是你自己说不让他来找你的么，墨书音，转世多了总是要遗忘一些东西的。我把头搁在他肩上，鼻尖摩挲吮吸着他的体息，他温柔的抚过我的后背，责道：“顽皮。”
“音儿，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施法我再一次晕了，这一晚上从我晕的次数来看，绝对打破上限！凡体同神体绝对是有本质性区别。
“倾寒，你这是…”
“尘封她的记忆，暂时还不能将她带回九重天。神魔鬼三族均在找她，她轮回几世，魂魄脆弱，需先调养。尤其，不能让天帝、魔君顺着记忆的复苏找到她。”
“你这是在吃醋？倾寒。只有你能顺着她对你一丝一缕的牵挂从神界一路追到人间”湖蓝衣的男子笑道。
白袍神仙望着怀中的女子，用唇蜻蜓点水般擦过女子的嘴唇，停留片刻。她是他割舍不掉的生命，她说他是她的全部，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爱她，爱到骨髓里去了。
“我在修罗地狱时，若不是想着她傻傻的等着我回家，恐怕早就…”
洛倾寒转身对蓝衣公子道：“你也暗中保护我们。”蓝衣公子努努嘴，扇影摇晃：“为何是我，我倒觉得宁夜更合适。”蓝衣公子墨扇一收，“你不会不放心书音对宁夜旧情复燃吧啊？哈哈，有趣儿。”洛倾寒打量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悠悠道：
“旧情复不复燃我不大清楚，音儿若是有不测，以娉婷的性子，你可能连人家裙边都摸不到了。”即墨玉珏摸摸鼻子，转身摇着扇子走远了。
“你打算怎么做？”宁夜眉头皱得颇深。墨书音行为属于自己剥夺神格，神界对于自贬下凡的神都是嗤之以鼻，情况就类似于，自杀的凡人在阎王那儿也是要下十八层的。所以，墨书音能逃过天劫没有神魂寂灭定是有人替她当了劫数，但要重归神格，根本不可能。
“让她修仙。”洛倾寒说得风轻云淡，“凡人只有修仙。”
宁夜浑身上下透着肃杀的气质，凛冽冰凉。他开口一句话也能结成冰：
“洛倾寒，你别忘了。她自取神格是为了你。”
洛倾寒抱着墨书音的手紧了紧，他的唇划过她的耳畔，依依不舍。
“但她自己的过错必须自己承担，我只能帮她分担。音儿是大人了，你我不能太护着她。如果哪一天，我们都要离去，她一个人也要在六界间活得很好。任性也不能破格。”
“宁夜，我会护着她，直到天命尽。但她不能长成一个离了我就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洛倾寒，离开你，她能做得很好。你没出现时，她也一样做得很好。这次我绝对不会再退让。”
洛倾寒转身，抱着墨书音远去，留给他一个迷离的背影：“那你如何解释自毁神格是她做出来的事，我没有说她，并不代表我不怪她。人历七七四十九劫，轮回百世方能成仙，修仙者遇缘也要历重重天劫终能成神，寿与天齐。她生来神胎，不知珍惜，莫不是胡闹。还有，回去转告即墨风仪，徒弟胡闹，师父也脱不了责任。”
“至于她，她能渡劫为仙，我陪着。若不能，生生为人，我世世守着。要想让她历天劫，绝不可能。我洛倾寒的女人，既要有担当，又不需要真的担当，天塌下来，我替她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前尘遗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