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灵》笔名未闻

19、印灵之殇

　　印灵山庄存在千百年，不设庄主，仅设长老，长老座下设印灵司，一方面管理人间因为灵族侵入作乱造成的祸事，一方面协调灵族内部各支的利益，以高超的手腕独立于灵族与人族之间，而楚璇的嫡亲爷爷，就是印灵山庄的上代长老苍炎，人类名字为楚轻帆。龙吟谷一战中，苍炎惟一的儿子战死，因此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长孙身上，无奈楚璇虽然天资不凡，战甲机关傀儡之术一教就会，一点就通，但是灵力甚是微弱，堪比睁眼瞎，但凡灵力强大一点的灵族他就看不见，更别提印灵了，因此印灵山庄上下都属意苍炎长子的唯一养子——也就是楚戈，继承印灵山庄的衣钵。
　　印灵山庄作为灵族洞天福地之一，坐落在外围全是荒木的无涯山上，外有星纹结界保护，以防人族或邪灵误闯。星纹结界是灵族中少见的血统结界，需要有苍之一族的血脉或者契约才可进入，外人即便是在附近逛上一百遍，也只能看到一座荒山，更遑论进入了。
　　楚璇一边嘟哝一边爬坡，正往前走了没几步，撞在了一个大型并不松软的物体身上，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对冰蓝的眸子，楚璇一阵心虚，“挡着路干嘛？为什么不往前走？”泠胤一抬下巴，露出下颌优美的弧线，“到了，你自己看。”
　　楚璇大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真是上天佑我，不然老腿都要跑断了，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星纹结界不见了，整座山庄暴露在阳光之下，看起来是荒木之中的唯一一座园林，山庄内的一草一木、所有建筑都在，但是印灵山庄对他而言从未如此陌生过。他的脊背突然开始发冷，少见的危机感告诉他：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印灵山庄。
　　千白首先冲进去，楚璇紧跟其后朝千灵堂跑去——这里是印灵山庄历代长老早上祭拜的地方，山庄弟子们早课的一环也要在这里进行，这里有很多奇门异典，所以楚璇没事的时候总是爱跑到这里来看看。往常十分热闹的演武厅和书斋也空空荡荡。
　　“没有，没有，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机关兽也什么都没发现，这不可能！这么大的一个山庄，怎么会突然搬家？至少也应该让使役灵通知我一下才是。阿白，你发现什么没有？”千白默不作声，不知为何印灵山庄上上下下几十人（不计算灵的数量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在山庄历史上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态。
　　“对了，地窖！那个鬼面不是说这里有龙吟的一魂么，有可能印灵山庄遇到危机，代行长老带着大家逃了？”楚璇想到一种还算积极的可能，希冀的眼神投向千白。其实他也知道如果山庄遇到危机，自己和千白应该能收到预警，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高。
　　“我刚才去看过了，地窖并没有人，长老们、弟子们的房间行李俱在，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像是遇袭，更不像是出逃。”
　　楚璇的心瞬间凉了下来，仿佛数九寒天被当头浇下一桶冰。印灵山庄是他惟一的家，虽然他从小资质平平，但是只要一想到还有这个地方作为后盾，他就安心许多。他从来没想过没有了山庄这些人该怎么办，虽然不受各位叔伯长辈待见，全山庄觉得他还不错的只有苍冥叔叔和便宜弟弟，但是这里依旧是他最后的庇护所。看着空空的山庄，他突然有些鼻酸，要是楚戈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而自己无论在不在这里，都只是一个累赘。不，很可能连累赘都不是，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可言的透明人。
　　“既然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们不如四处搜索看看，横竖这次也要找到龙吟一魂的消息。”泠胤结了个手印，瞬间风的流向改变了，“风伯，去看看有什么异常。”楚璇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感受到风仿佛轻柔的手触及山庄的每一个角落，焦躁的内心似乎一点点平静下来了，既然爷爷和弟弟都不在，他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一阵风飘过他的身旁，那位叫风伯的使役灵似乎跟泠胤说了些什么，他的眉头紧蹙在一处。
　　“风伯说只发现了这个，”泠胤抓着一只傀儡机关鸟的头，它的嘴里叼着一小团沾着血污的绢布，狠狠地瞪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这只机关鸟无疑是奇怪的组合中战力最高的存在。
　　“不能这样抓着它！它会痛的。”楚璇作为机关兽名誉保护协会的会长，最看不得这样的行为，赶忙从泠胤手中夺下这只机关鸟，慢慢抚摸着它头顶并不存在的毛。机关鸟虽然是机关，但也是极为仿真的拟生机关，对自己的认知和普通鸟类一模一样，如果你摸它的头顶并且投喂普通鸟类的吃食，它也会和普通鸟类一样开心。反之，如果它们不高兴，后果也是比普通鸟类不开心要严重上好几倍的。
　　至少普通鸟类最多也就是喜欢啄人，而机关鸟——尤其是印灵山庄的机关鸟，可是能吐出灵焰的，虽然这只机关鸟看起来饱受折磨，但是突然发飙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样过了一会儿，机关鸟渐渐从疯狂发抖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开始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之后仿佛认出他来，把那血污的绢布放在楚璇手心。楚璇的手微微发着抖，展开脏污的绢布，上面却并没有他想象的勒索信息，只是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无天无界，无心无涯”，这是印灵山庄孩童都会背的清心口诀，就算这是留下的讯息，也太过简单了，楚璇一时间没了头绪。
　　正愣神间，旁边的机关鸟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翅膀扇动飞了起来。楚璇这才反应过来，机关鸟口中塞了绢布，阻碍了它的身体平衡，有人取出这绢布，它就会自动指引取出绢布的人前往营救，这应该是印灵山庄的人留下的无疑，但是他们怎么确定来的人一定是来营救的呢？会不会是把印灵山庄一网打尽的圈套？要是真是圈套，他这印灵山庄的“遗孤”可是亲自上门去送死了。
　　“阿白，你留下。如果这真是个圈套，印灵山庄就要靠你了。如果我这次没回来，你就去找小戈子，让他帮我们报仇。如果…万一小戈子也不愿意回来，那你就不再是使役灵了，我先以印灵山庄上代长老长孙身份，解除你们与印灵山庄的契约…”楚璇的声音越来越低，机关鸟飞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绝算不上慢，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做决定了。楚璇站起身来，“你这么弱，自己去我怎么能放心。而且我的契约是苍炎大人亲自结下的，可不是让我们在紧急关头抛弃印灵山庄的！”千白急忙表态。
　　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楚璇永远是毫不在意，也因此没有积攒下什么处事的经验，这次虽然未尝不是个机会，但是就怕对楚璇来讲适得其反。这一人一灵都没有发现：刚才在这里的泠胤不见了。

　　泠胤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前方飞一会停一下的机关鸟，不久就来到了一处灵泉前，灵泉旁一个小小的孩童在哭泣。泠胤向来不喜欢幼童，主要是对于这种只会哭完全没有理智的生物不知道如何沟通。正当他准备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折返回到印灵山庄时，灵泉周围已被大雾所笼罩，而且这迷雾有朝中央扩散的趋势，周围的景物已经被逐一吞噬。
　　泠胤哼了一声，“雕虫小技。”手印挥下间，风已经包裹了层层迷雾，追逐驱散开这些不知所谓的神秘袭击，但是很快风伯就发现事情有异，这些迷雾似乎像固体一样坚如磐石，只靠风的力量不可能完全驱散。泠胤微微蹙起了眉头，正待细究，孩童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哥哥，你是迷路了吗？”说着慢慢走了过来，泠胤本来不耐烦和小孩子打交道，但是找上门来也是没有办法，正待敷衍一下，让风伯或者雨师陪他玩一会，蓦然间看见了那孩子的脸，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一张在无数个夜晚让他咬牙切齿、辗转反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