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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室次子 权力不容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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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百匹马儿扬蹄踩踏土地,声音沿着绿色的新草和清爽的微风传过来。齐荣宣先是望见队伍中金光银亮的旗幡,然后才在一众衣着考究的的侍从里看见了惊蛰城的亲王司徒宏。
亲王的随从堪比他的父亲——中原的皇帝陛下,齐荣宣毫不惊讶地听见大哥齐荣靖轻蔑的浅笑。
你和他比起来没有什么好骄傲的,我的兄长,你唯一值得自豪的仅仅是对我尊严的践踏,通过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成为松岭亲王就让你感到无比光荣了?你什么都没有贡献出来,却又拥有认为一切都是自己功劳的卑鄙信心,不过那片名义上属于你的土地可都掌握在这个让你发出轻蔑笑声的男孩手里。
“看看他穿的那个样子,简直是只准备表演的猴子。”在他身后燕陵亲王世子齐荣焕这样对零章侯爵罗文鑫说,燕陵世子的头发是北境蛮夷人的棕红色,因此他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无比显眼,齐荣宣觉得这可能正是自己的亲戚想要的结果。
这是个幸运的混蛋,齐荣宣想,齐荣焕是燕陵亲王和松岭公主的次子,他的瞳色和发色遗传自他的母亲——至于那位王妃的血统,可真是说不清了。一年前这个男孩的大哥齐荣炽与谷雨城的郡主缔结了婚姻,却在迎回自己新娘的去路中被风暴吞噬,他是我二叔唯一的儿子了,将会继承亲王的头衔,兄长的死亡是他的运气。
“请注意您的言辞。”齐荣宣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本来是大哥该做的事,打击宗室子弟的嚣张气焰,但现在皇室的长子对这种危险的挑衅情绪毫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他是在笑话我,齐荣宣敏锐地意识到。
他吸了一口气,准备忽略这世界上的一切蠢货。
如林旗帜之间让出一条路,惊蛰城亲王司徒宏骑着一匹高大的灰白色战马昂首出现在众人面前,黑色皮革马鞍的边沿描着金色的海浪。亲王腰间的饰带上有一把银光闪闪的簧枪,枪托上镶嵌的各色宝石被银子衬托得更加璀璨,他同时配着一把细而长剑,海峡对岸的古怪样子,剑鞘上的装饰纹样复杂精致,剑柄处缠绕多圈的穗子颜色鲜亮,正好与亲王金绿色的锦袍相匹配。
与其说是只猴子,齐荣宣觉得司徒宏更像一只虚荣的雄孔雀。他真该和六叔见上一面,两只雄孔雀狭路相逢会怎么样呢?,他的六叔黎阳亲王齐徽如今身在南夏之地,刚刚平定了一场由他另一位叔叔领导的叛乱,那本该是我大展身手的机会。
亲王抬起戴满戒指的手,示意他的随从们停下,与此同时,齐荣靖及其身后的一干中原贵族也纷纷下马。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司徒宏向为首的大皇子,未来的松岭亲王行了个礼,但他的傲慢却依然不变。
“幸会,我的表亲。”中原大皇子英俊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个苍白的笑颜。
“世子阁下,我不得的不对您舅舅的不幸表达歉意。”司徒宏跳过齐荣宣去问候那个刚刚还把他比作猴子的人,同时也忘记了就是自己的母亲带来了他口中遗憾的不幸。
“这的确是一大损失。”齐荣焕不怎么买司徒宏的账。
你是只呆鹅,你的舅舅起兵反抗朝廷,犯下叛国重罪,你该与他撇清关系。
“也请替我问候您的母亲,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一切必定沉重打击了她。”司徒宏提起了那个叛贼的妹妹,红头发的中原王妃。
“我会这样做的。”齐荣焕回答,但谁都知道他不会。
“我尤其要感谢您,侯爵阁下。”亲王换了副语气,也不那么傲慢了“要不是您的父亲和他英勇无畏的军队,战争会带来更多的破坏和灾难。”
中原的近卫军属于皇室而非绵元亲王罗勰,齐荣宣强压住心中的不满,即使后者是中原最有权势的大贵族,现咱准备让自己的三女儿替代姜氏皇后的位置,按照齐荣宣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绵元亲王要失望了。所幸的是,绵元亲王憎恶南方人,可能不会支持齐荣靖未来对皇位的宣称,这一点上齐荣宣希望和罗勰达成共识,他也早就打算把绵元亲王的五女罗文珮娶到手,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不过这孔雀般的司徒宏显然对零章的侯爵更感兴趣,侯爵仅仅十五岁,生着一双漂亮过分的眼睛,他白皙的肤色和那些戏子小倌没什么区别,齐荣宣本人并不介意把这个小人儿弄上手玩玩——要是他出身低些,不是一位侯爵的话,再者说,娶他的妹妹来的更实惠。
财富和贵族重臣的支持难得,愿意张开腿的小倌多得是。
“殿下如此看重,着实叫人惶恐。”罗文鑫欠身答道。
“绵元亲王军功卓著,侯爵阁下也无需为令尊谦虚辞让。”司徒宏一脸暧昧笑意,伸手就去扶起零章侯爵,把两位皇子,一位世子都当成了陪衬。十五岁的侯爵有些不知所措,任由司徒宏拉着自己的手,而他的大哥齐荣靖是怎么做的呢,挂上略为真诚一些的笑容,然后坐视这种尴尬的情形继续下去,反而开始向司徒宏尽职尽责地介绍即将会有的欢庆活动。
“亲王殿下!”齐荣焕粗鲁地打断了皇长子的话,但显然他针对的是惊蛰城的亲王,“放开你的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极了护食的猫。
哈!你们尽可以打一架,让我姑姑的儿子受到不符合他身份的对待,让整个贵族世界都知道中原朝廷轻慢了他最重要的盟友,也让原本负责秩序的大哥好好解释解释他纵容出的混乱,让父亲知道南方女人的儿子是如何地让人失望。
“在惊蛰城和整个北方都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话,因为我母亲不会容许。”司徒宏真的放开了罗文鑫,零章的侯爵把下嘴唇咬地没了血色。
“但这里是京都,有些事情和亲王想象的大相径庭。”齐荣焕不甘示弱。
“不过我想二位没有什么值得争执的。”齐荣宣开口说道,“中原人的国土上奉行同一种律例法则,秩序与和平显然是我们律法中可贵的精神,以亲王和世子之渊博学识,恐怕没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齐荣焕的渊博学识?他觉得自己刚刚说出了一个完美的讽刺。
“但您知道您所说的并非事实。”可惊蛰城亲王语气冰冷,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话。
次子生来就该是陪衬,世间法则就是如此,但看看那些长子们的德行吧,规则该被重新写写。
在玉夏园延庆殿里,中原皇帝接见了惊蛰城的亲王。皇帝坐在他应有的位置上,头顶华盖高悬,两旁站着身材高大挺拔的绵元亲王罗勰和刚刚获封苏雉子爵的夏朝宗,前者身为中原陆军大臣,后者则之前是一位国务参事,为枢机会服务。
至于惊蛰城年轻的亲王,他多少收敛了一些。齐荣宣清楚地明白亲王之前傲慢的缘由,北方人的领土上,只有嫡亲的孩子才享有对家族财产的继承权,而他和他大哥的生母均为妃嫔,这就是问题所在。不过齐荣宣认为司徒宏那出身皇室的母亲应该让他更明白中原人的规矩。
立贤而不立长,这句古老的话语里有他人生中一半的指望。身为独子的司徒宏不会明白其间的含义,大哥则是他的敌人,至于齐荣焕——那个此刻不得不盛装位列亲王之后的红头发男孩,他或许知道身为次子的滋味,可那不是现在的事实。
齐荣宣恭谨地听着司徒宏和父亲作为胜利者的言语,他为朝廷在松岭取得的胜利失望,原本他满心希望地以为父亲会把松岭亲王的位子留给自己——既然他早已选定大哥作为继承人的话,可一切都不如他的愿。全是南方佬使的坏,齐荣宣总是得出同一个结论,他稍稍仰起头,看见了绵元亲王之后的南夏事务大臣葛翊载,齐荣靖母亲的叔父,精明的商人和狡猾的对手。
只要南方派在朝廷里蓬勃兴旺,齐荣靖的地位就不可撼动。而他,齐荣宣,只能当一辈子的臣属,被排除在权力联盟之外,永远无法有所作为,眼看着国家被卑下的商人集团统治。
齐荣宣不能容忍这样的一个世界,他喜爱父亲名义之下的每一寸土地,土地上的山岳与河流令他着迷,他幻想过一种情形,灿若云霞的丝绸盈漫天地,人们不再称呼他皇子殿下,而是全部跪在他脚下,奉他为至尊。
承天洪恩,永受尊敬的中央之国皇帝,南夏诸州、北境诸城及其属土毋庸置疑的君主,海洋中大陆及岛屿的君王,百夷州所臣服者,近卫军的统帅。
不过他幻想中的主角就与他近在咫尺,是他的父亲,他离皇位之间,隔着惊心动魄的路途。
宴会喧闹祥和,没有人关注皇室次子的野心,父亲是庄重的帝王,司徒宏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大哥则是宴席间彬彬有礼的储君,而他和燕陵亲王的儿子坐在一起,忍受着盘中的食物和环绕四周的音乐,齐荣宣强迫着自己展现出无人会在意的微笑。
与齐荣焕喝酒是个错误的决定,他与自己一样被人忽视,但他的愚蠢让他难以体会那种如丝线般的痛苦,他只会嫉妒那坐在零章侯爵旁边的司徒宏。齐荣宣不喜欢酗酒,认为那只会消磨意志,泯灭精神,杯中之物让他的喉咙犹如火烧一样疼痛,可他还是熬了过来,宴会结束了,在幻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也结束了。
现实世界中齐荣宣满腹怨气地穿过的流水庭院,准备回到压抑严肃的宫廷,他的侍从们则惴惴不安地跟紧了自己的主子,迎面走过几列的宫女,阳光在清澈的水流上徜徉,然而齐荣宣却无法寻得安宁。
斜刺里突然窜出一条黑黄相间的大狗来疯狂吠叫,那一列宫女加了些脚步逃离了,齐荣宣能认出那条狗——那条惯于在他父亲面前摇尾巴的狗,就像他能认出葛翊载和夏朝宗,但值得一提的是,齐荣宣自小就害怕那条大狗,现在他有了可以将狗一脚踹开的力量,可对皇权的畏惧让他准备任由这畜生吠叫。
他又勉强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狗却追着他不放,齐荣宣摸索了一阵饰带上的枪,想象自己如果冲这畜生开一枪的话,皇帝陛下会是何种反应。
但紧接着,他并没有听见刺耳的声响,毫无前兆和预示,齐荣宣觉得自己的身上凉飕飕的,仿佛被铅弹在心脏的位置打出了一个空洞,喷泉流水的声音也平静了下来。
女孩身材娇小,仅能比到他的胸口,她浓密的黑发犹如夏日乌云,发簪上串珠蝴蝶忽闪着翅膀,鹅黄色的丝绸裙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齐荣宣把眼睛从女孩还在上下起伏的丰满胸脯上移开。
“狐狸!狐狸!你快过来呀。”女孩红着脸呼唤皇帝的狗,“抱歉。”她向齐荣宣福了福身子,一副愧疚的神态让人心疼。
“您并未冒犯与我。”齐荣宣连忙上前去,女孩却径自起身避开了,父亲的狗还冲他龇着牙。
“怎得如此无礼,可知你冒犯的是二皇子吗?”侍从不合时宜地显露了他的身份。
“这是温答应!”女孩身边一个梳着丫髻的宫女说话间挡在了齐荣宣和她的庶母之间,这小丫头一脸的倔强。
“诗桃......”温答应揪了揪这宫女的衣袖。
“多有失礼,还望答应别见怪。”他试着多和这女孩说上几句话,可她却和自己的侍女以及那条狗一起,灵巧地绕过了泉水,顺着石子路消失在了绿色的庭院里。
在经历这恶心又糟糕的一天之后,他觉得刚才的一切仿佛梦中雾气。
那天傍晚的夕阳很美,天穹上仿佛绽放着玫瑰和睡莲花的明艳风姿。齐荣宣纵马走上回宫的路,却满心想着自己的庶母,隐秘的罪恶感让他握住缰绳的手一直颤抖。
她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又是怎么爬上了皇帝的龙床?她的头发可真美。
齐荣宣并非未经人事,他记得一个属于夏天的女孩。那一年他十四岁,陪伴皇帝一起巡游国境,在外祖父平川侯爵奢华的宅邸里,叫银翠的女孩与他同年,那个女孩有着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她娇憨可爱,又精力旺盛,不知满足。无论是在阁楼的幔帐后还是马房的草垛间,银翠总要举高临下地掌握中原皇子的欲望和炽热,那个夏天甜美湿润,如果银翠不是他外祖父的侍妾的话,齐荣宣一定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可惜这夏天的娇美情人在暮春季节死于难产,或许就是为了给自己合法丈夫的外孙生下孩子。
可父亲的温答应不会是另一个银翠,她会让羞涩的胭脂装点脸颊,银翠从不以情欲为罪恶,齐荣宣也喜欢在床上恬不知耻的女人。
这世界很对我不起。齐荣宣想,我想要的尊重属于我的兄长,我想要的荣誉被我的叔叔夺走,父亲坐着我想要的皇位,睡着让我着迷的女人。
前方传来一阵马的嘶鸣,齐荣宣霎时变得恼怒,为什么他要有这样一群愚蠢的侍从,他不得不从思绪中抽身。
“又出了什么事?”他抱怨了一句,然后趋马向前。
原事情没什么复杂的,只是一个半大的男孩突然从一侧的林子里窜出惊吓了马儿。
“还不快滚!”为首的侍从厉声呵斥,男孩抱着怀里的一只死兔子就要跑,齐荣宣注意到还有一个荆钗布裙的女人唯唯诺诺地站在男孩背后,根本不敢走上前来。
“等等。”齐荣宣开口,侍从跳下马一把揪住了小男孩,女人见情势不对,一路哭哭啼啼地跪着过来。
齐荣宣提起那只死兔子的耳朵将其扔在地上。“从哪儿弄来的。”他屈尊朝这两个平民微笑。
可那孩子结结巴巴地撒谎的样子真是讨人嫌。
“你是他的娘亲?”齐荣宣转而问那布衣女人。她的头发同样浓密,只不过缺少光泽。
“是......”女人试图辩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你的小崽子从玉夏园的猎场里弄来了这个。”齐荣宣瞥了一眼兔子还较为柔软的死尸,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皮革手套。“这也就是说,你们侵犯了皇帝陛下的财产,这可是极大的罪过。”
齐荣宣就喜欢看见他们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些平民的命运得由我来审判,他得意地扬起了头,打量着这女人,她还算有几分姿色。
“不过,夫人,您也别害怕,我会把宽容给予您和您的儿子。”齐荣宣说道,示意随行扈从把女人拉起来。
“您就住在这附近?”皇子问这民间妇人。
“是。”女人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叫什么名儿?”齐荣宣继续察看这女人的脖颈和脸庞。
“徐阿月。”女人挣扎了几下,她的儿子看着一切发生。
“您的丈夫在哪里?”皇子接着问道。
“死了。”女人的眼底闪过悲伤。
“我很抱歉。”齐荣宣笑着说,“不过如此一来,您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民女不懂大人的意思。”女人愈发惊恐起来,双脚胡乱踢蹬侍从们把她和那男孩分开。
“我会用金子付账。”中原的二皇子是这样回答的。“现在我们到树林里去。”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女人像条母山羊那样拱来拱去,又不停地大吵大闹,齐荣宣没做几下就烦透了,他想起有人说骑马应骑烈马,玩女人应玩烈女人,可事实却不是这样,至少他自己就不同意这句话。
把一个发疯般嚎叫的女人压在身下并不有趣,更为糟糕的是,那偷猎的、撒谎的男孩,听到他母亲的哭号声,竟然挣脱了侍从冲了过来,这时候皇子已经完事了,可男孩依旧满含怒火,齐荣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冲他的脑袋开一枪,大口径猎枪一瞬间撕开了男孩的半个脑袋,而那位母亲则挂着满脸的浊液愣在原地。
齐荣宣听见她哭喊,听见许多恶毒的话语被骂出,他憎恶着没教养的臭女人和她的小崽子。此时天边开始染上墨色,皇子却一点也不着急回到宫里了,于是他细致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配饰,留下那女人让侍从们轮着上。
权力不容分享,这出身卑贱的女人则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