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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恨锁深宫 遇见它,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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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雍容华贵的年轻妇人微微俯下身子,精心侍弄着眼前的一盆牡丹,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挂在皓白的玉臂上,衬得更加苍翠欲滴。
她身旁的宫女们笑着上前凑趣:“娘娘这盆‘娇容三变’枝叶茂盛,可真是灵气得很,等到四五月间开了花,那必定是倾国倾城了。”
“那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养出来的花也不是凡品。这御花园里的牡丹千千万万,唯独咱们娘娘带来的这盆年年都开得最艳,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这两个宫女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叫霜月,一个叫碧月,皇后罗红玉尚在闺中时便带在身边,为人处世十分伶俐。
被她们连人带花一番奉承,罗皇后自是高兴,由一个小太监搀扶着直起身子冲着她们展颜一笑道:“你们这两个小蹄子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成天都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
帝后不睦已有多年,她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似乎对着那“娇容三变”,许多阴霾都一扫而空了。霜月和碧月自是更加殷勤,想着法子逗自家主子开心。
罗红玉亲自给心爱的牡丹布了花肥,又对着那几根新长出来的花枝摆弄了好一阵子,这才款款领着众人进了花圃里头的一座亭子小憩,闲聊间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向着霜月问道:“本宫今日经过那汀香水榭,见里头人迹寥寥,不似平日那般莺燕环绕,却是为何?”
“娘娘好眼力。”霜月一面沏茶一面笑着解释,“这后宫里头除了娘娘您,谁还有这个权力不让人去汀香水榭?可不是那位长公主殿下么。”
“萧露?”罗皇后手上一顿,有些诧异,“她这些年来一直深居简出,比从前安分了不少,今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霜月恭恭敬敬地将茶奉给皇后,又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伺候的人,见亭子里都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这才压低了声音据实以报:“奴婢听说……公主此番清空了汀香水榭,是要会那位慕大人呢!”
罗皇后秀眉一挑:“竟是慕慎思?我倒是没看出来她还是个长情的人,原以为这么几年下来她也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事情。”
说罢,便自嘲般地一笑。事实上自己有什么立场讥笑萧露呢?自己还不是一样,想忘却终究忘不了,深陷于这深宫之中,心却依旧沉溺在好多年前不愿意走出来。
霜月接着说道:“长公主原本是打算肃清了汀香水榭请慕大人过去说话的,不过慕大人给推辞了,说这样不合礼数。公主没有办法,便亲自去找了他,不过俩人没说多久的话就被皇上身边的满贵公公给支开了,这会儿公主正往娘娘的坤仪宫去呢。娘娘您今晨不是选了几匹贡缎要给公主做春衣么?这满贵公公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消息,这便知会了公主让她亲自去取了。”
罗皇后冷笑一声:“这后宫里哪有他满贵不知道的事情?那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得宠得很呢。”
霜月低头想了想,又复向罗皇后请示:“娘娘,后宫中人切忌和前朝官员有所牵扯,您看……长公主此番着实有违宫规,您可要去提点一番?”
“提点?”罗皇后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上等的金骏眉,脸上一片温和,声音却是冷的,“她贵为一国的公主,本就当自爱自律,为何要本宫去提点?况且眼下这不是还没出事么?即便是日后这萧露当真闹得慕家家宅不宁,同你我又有什么干系,安心看戏便是。”
说到最后,心里不自觉牵出一股浓重的恨意。
她就是要看着慕慎思甚至慕家出事——何止出事,最好是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他当年如何设计陷害那人的,往后便也要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自己幽居在宫里这么久,甚至不惜委身于萧雾,为的不就是暗中配置自己的势力,让当年涉及那事的人一个个付出应有的代价?
罗皇后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的茶盏,目光越过众人,流连在了那株“娇容三变”上。或许所有人都已经忘了当年惊才绝艳的靖安王萧霁,可她罗红玉却永永远远,都会把那人放在心里最深刻的位置。
光阴辗转,多少年华不过弹指。
初遇萧霁那一年,自己还是个十七八岁的无知少女。
罗家都是些老老实实埋头做学问的人,不及慕家显赫,但几代人皆是御笔钦点的帝师,身份自与旁人不同。先帝看中罗家门第显赫,又一贯不爱过问朝堂纷争,心里有意选罗家的女儿作为儿媳——他有三个儿子,但私心里却偏爱二儿子最多。萧霁桀骜不驯,虽常常不服管教,但却是才能出众,年纪轻轻就接连立下了不少军功。如若不出意外,他百年之后便要由萧霁来继承大统了,因此萧霁的正妻必须是由他亲自选定的女子。那将是文国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家世要好,但不能声势过盛,否则外戚专权也不是好事,像罗家这样的书香世家最是合适。
先帝这份心思由来已久,虽嘴上不说,但身兼皇子们授业恩师的罗广斋亦是心知肚明,对罗红玉的教养也更为严格。罗红玉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给靖安王做王妃的,情窦初开的闺阁少女,也会常偷偷地在心里勾勒未来夫君的模样:传说萧霁傲慢狠辣,却俊美出众,二十岁不到便在军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连向来严肃刻板的罗广斋,提起靖安王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直道此人虽顽劣自负,但若是加以雕琢,必是一代枭雄。
真正遇到萧霁是在有一年的阳春。
花朝佳节,盛京城里摆起了花市,里面各式各样的花卉争奇斗艳,夺人眼球。罗红玉原本很少出门,但年轻女子都爱那些花花草草,她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带了霜月偷偷溜出门去游玩。在花市逛了好几个时辰,唯一的收获便是这盆“娇容三变”。
罗广斋是个风雅之士,家中也种了不少牡丹,一到四五月间竞相开放,把整个罗府的花园衬得宛若仙境。罗红玉自幼见惯了各式各样名贵的牡丹,但却依然一眼就在花市里相中了这一盆。
遇见它,仿佛是一场注定的缘分。
带了这小东西回去,定能比过父亲花圃里那些娇贵的牡丹。罗红玉这么想着,便乐呵呵地亲自抱着花盆准备回家,不料还没走出多远便遇上一驾受了惊的马车。那马失了控,竟直直向着一旁的罗红玉狂奔而来,主仆二人俱是一惊,想要躲开却已经为时已晚,她只好紧紧闭了眼,咬牙承受接下来的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反倒是周遭猛然爆发出的一阵阵掌声让她疑惑。睁开眼,却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正一身戎装翻身跨在那高头大马之上,双手发力紧紧勒住缰绳,生生将那发狂的孽畜制住了。
还没来得及道谢,那男子身旁的几个跟班便急急跑上前来,口中直呼道:“王爷!这畜生毕竟危险,您万金之躯,若有闪失可如何是好?还是赶紧下马吧!”
那男子不屑地一挑眉,声音带着一种扣人心弦的魅力:“区区一匹野马,还伤不了本王!倒是你们几个,还不乖乖退下,省得被马蹄子蹬到了。”
狂妄、自大,却莫名叫人觉得安定。
罗红玉蓦地红了脸,素日里学的那些待人接物的仪态统统跑到了爪洼国,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在下萧霁,方才我的马受了惊,险些伤了小姐,我在这里先向小姐赔不是了。”萧霁微微一笑,冲着罗红玉做了个揖,端的是潇洒无限,公子如玉。
“不……不碍事的。”罗红玉脑海中全是“萧霁”这个名字,心如鼓擂似的呯呯直跳,答话的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了。
萧霁、萧霁……除了那鲜衣怒马的天之骄子,当今世上哪还会有第二个萧霁?
萧霁却听清了,脸上又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小姐的衣衫都被尘土弄脏了,方才又虚惊一场,是在下的过失,不如我遣人送你们主仆回家算是赔礼。”说罢,不等罗红玉拒绝便扬声朝身后的人喊道,“影六影七,这就送这位姑娘回去,若有什么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一瞬间,罗红玉竟觉得这人独断霸道的性子也格外牵动人心。
有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走进了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只可惜,她却只是那人眼中瞬间的风景。
一晃隔了数年,罗红玉最终还是成了文国最为尊贵的皇后,然而迎娶她的人,却是当初名不见经传的大皇子萧雾。
朝堂诡谲,笑到最后的,未必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罗红玉进宫那日什么都没有带,这些年来在偌大的深宫中陪伴她的,除了两个贴身的婢女,便是那盆被她倾注了全部心思的牡丹——望着它,就想起初遇。
为了那人,她做错了许多事,犯下了许多罪孽,余下的日子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本不该在这个位置上肆意欢笑的人付出代价!
慕府,碧涛阁。
傻子阿季也在院中痴痴地摆弄一盆牡丹。
不过这一盆牡丹却不似罗皇后手中的那一盆,反而显得有些羸弱。
桃枝眼见他短短一个时辰内就给那花浇了三次水,忍不住出言制止:“你就算是想养好它,也别这么勤快地给它浇水呀,否则这花还没到开花的时节,便要先被你淹死了!”
阿季唬得忙把手上的动作一停:“我想着给它多浇些水,它便能长快些,怎么竟有这样的说法么?”
桃枝白了他一眼,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水壶:“这时节还未开春,你便是天天盯着它也没法盯出一朵花来。你没听过‘拔苗助长’么?再这么浇下去,没几天就要被你浇死了。”
“哎呀!那我不继续浇水了,可千万别让它死了!”阿季忙求助似的看向桃枝。
桃枝有些疑惑:“你不是不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么?原先院子里那么多花卉也没见你上心,怎么忽然就在意起在牡丹来了,还这般着急。”
阿季正要顺口说自己是打算养一盆花送给仙女姐姐,转念一想那日仙女姐姐曾交代自己不能泄露了她的行踪,便胡乱扯了理由道:“原先是原先,现在我忽然喜欢养花了。桃枝姐姐,你可有什么迅速让它开花的法子?”
仙女姐姐说了隔几日还会来看自己,如今已经好几天过去了,算算时间她也该来了,怎么才能在她下次来时把开出来的花送给她呢?
桃枝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那个本事,府上的花匠倒或许有法子。不过牡丹开花怎么也要到四月了,再急恐怕还是不行的。”
“要那么久?”阿季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心里又有些丧气:看样子,这份大礼一时半会又是送不出去了。
他这些天总是做着一个梦,梦见自己抱了好大一盆牡丹送给一个姑娘,梦里那姑娘似乎是笑了,笑得好看极了,他虽看不清那人的脸,可那种得意和甜蜜却要融进骨子里去了,以至于每次醒来的时候都还挂着笑意。
可那位姑娘究竟是谁,现在又去了哪里?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做了坏事,所以就不理自己了?
这样的认知让阿季有些惶恐,生怕仙女姐姐也和梦中那美人一样,一转眼就不理自己了。他没什么能耐,种不出好看的花来,可要如何去讨好仙女姐姐?
阿季急得火急火燎的,心里忽然生起了一个念头:出去,离开这里。要是能出去,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