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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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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无赖表情,只是低着头说:“revenge叫人打你那次,是我做的内应。你们的恩怨我没兴趣,只是当时大家都认为是你太过分,他也是我十多年的朋友,如果当时我不参与帮他教训你,你恐怕只会更惨。”
我挺意外他和我说的居然是这些。他见我不做声,继续说:“老虎安刚刚已经被我哥警告过了不许再接近我们,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很早就知道是你出卖了露露的。要不是我及时叫我哥保护好露露…” 他突然抓起我领子瞪着我,那几秒的沉默,安静的只有彼此气急败坏的呼吸声。然后,他只是松开我继续说:“算了,我一早就决定这样,还你一个人情而已。本不打算跟你说这些的,只是听到露露没事以后,非但没有宽心,反而疯狂的后怕起来。Seven,这几天我连觉都睡不好,你知道我是那么在乎她,可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我竟完全无言以对,突然冒出这么多意外,我彻底傻了。我总以为自己多聪明,可以布置得天衣无缝利用别人。看来,还真是幼稚得可笑。而更多的,是面对李哲的愧疚的爆发,还有屈辱,尴尬。我只是在半晌后说了一句:“我们,还是朋友吗?”李哲头也不抬:“应该是吧,不过,一张揉成团的纸,可以再次铺平,却不能铺平上面揉出的痕迹了。”说罢,他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又补了一句:“走了,进去打球吧。”而我,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不了,我想去找小乔,改天我请你来打吧” 其实我并不是怕面对他而逃避,而是此时此刻,我特别特别想小乔。我在心里骂自己:“混蛋seven,你现在只剩下小乔了,你TMD以后对她好点…”
此后,世界也许骤然和谐了,没有老虎安,只有两对前所未有安分的小情侣。李哲真的收起了花花肠子,甚至在学校也不怎么调皮捣蛋了。我虽然偶尔会联系之前在热舞会所认识的那个女人,但都只是电话里找她谈心而已。人就是如此奇怪,很多时候,宁愿将深藏的心事轻易地告诉陌生人,却遗忘和回避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只是我和李哲,甚至和露露,都瞬间变成了点头朋友。我想改变,可我还有脸还有这个资格吗?于是我只能加倍对小乔好,还有闷声学习,然后数着日子盼毕业能逃离这个城市,逃离这里的一切。
高考成绩出来,我平静的接受了发生的一切:听说李哲去了北方一座城市,以他那种惨不忍睹的基础,也不知是去读书还是直接工作了,因为高考过后,我竟再也没见过他。我对于他的不辞而别异常平静,毕竟生活不是电影。小乔留在了本地一所专科,而我,勉强进入了姑妈工作的那所二流大学。我知道,我进大学时姑妈少不了到处帮忙活动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一边给人赔笑打点,一边在心里骂我这个家伙不争气。同年,姑妈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锐,跨专业考上了北大的经济学研究生。
“娘亲的,同时一家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猜有这个想法的恐怕不只我一个。而仍认为我智商比他高的,恐怕全世界也就我自己了。
锐确实是个聪明人,可我总觉得他过于肤浅他总说他的目标就是花天酒地,美女相伴。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他这些观点,听到了也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多想。可是当我发现他越来越傲慢的时候,我才开始想到这些并鄙视之。好似我突然发现了一样武器一般,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求得一丝心理平衡。当然,我的鄙视从来都只能放在心里,家里人是断然不能说的。外面人?那就更不能说了,人家只会认为我这是嫉妒,是酸葡萄心理。只有小乔或许能够理解,她很清楚我从来不嫉妒任何人,她说,因为我太自信了。而那个酒吧认识的女人,我跟她扯这些时,她已经有些爱听不听的不耐烦了,她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她并不喜欢做我的“知心姐姐”,她只有跟我做活塞运动才会来神。不过她一跟我暗示这些我就装疯买傻,至少那段时间里,我坚持做了一个好男人,甚至还会挠有兴致地为小乔制造一些浪漫。
说起浪漫,我就免不了鄙视一些毫无创意的家伙,最烦那些猥琐的男人,得意洋洋的对说:“我这个人很浪漫,我老婆生日是,我摆了个心形的蜡烛…”之类的,我都怀疑我的自信心那么强大,是不是因为我总看到一些这种傻逼?
进大学不久后,小乔就迎来了18岁生日,之前我曾无意间问她:“老夫老妻了,你生日想要什么,直说啊” 他一开始说不要算了,我说那怎么行,堂堂一压寨夫人,不能太过寒酸。后来她就说要个机器猫的娃娃,我还死皮赖脸说她没创意。等她反应过来,忍不住狠狠掐了我一把:“嘿呀,还怪起我来了,没创意的是你吧?” 那个片段让我瞬间定格,虽然只是瞬间,但在多年只会,我才感到:这就是那些生活中无不足道的小幸福啊。多数身临其境的人,往往是很久很久后才能体会到那剩余不多的温存。过了一会儿,她靠在我肩头幽幽地说:“seven,这次生日可能不能让你陪我过了。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家里一团糟你知道的,她之前话里话外暗示最好能在家过个生日,我想陪陪她也好。” 我拼命点头表示理解,那段时间我们似有恢复感觉,嬉戏打闹恍如当初。我甚至开始很珍视她叫我猪的感觉:“猪,快出来吃饭”,“早点睡吧,猪”…极致的稀疏平常,却更能在日后的回忆里,昂扬出更多一份的痛楚。回忆就像蛀牙,因为曾经的甜,才有现在的痛。回忆就是被惩罚。
小乔生日在即,我开始着手准备。我已经在窃笑中等待和想象她惊喜的神情。生日当天,我只是轻描淡写的发了个短信给她:“买了个蛋糕给你送去了,记得接收啊~~”
那个蛋糕是我亲手制作,形状则是她之前提过的机器猫。当她打开盒子看到小叮当时,我想已经算是一层惊喜了。在里面还会发现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不能帮你唱生日歌了。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可以打开手机,里面有我偷偷传的视频。”待他翻出手机,就能看到我用钢琴弹奏生日歌的视频,还一边做了个I LOVE YOU的手势。
一切构想自认为完美动人,我坐在家中等待着她惊喜后的回音,却不想一直杳无音讯。直到晚上七点,我已经无聊得昏昏欲睡,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声音毫不客气:“你老婆又跟老虎安在吃饭,看样子已经准备从饭店走了,你怎么搞的?”.
操~!我刹那一惊,瞌睡全无,是我惊奇的不单单是这件事,还有那个声音,是李哲?对,肯定是李哲,他回来了。可是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了。我没有再打过去,因为很明显他还是不愿意跟我多说,尽管我一时满脑子的疑问。当然,还有无休止的委屈,想到我绞尽脑汁给她的礼物,我就忍不住骂自己手贱。
我开始疯狂的打她的电话,听着一遍又一遍的关机提示音,我的愤恨就愈发的强烈起来。当我拨完第三十遍时,便果断挂机拍屁股出门,只留下一个“操”的余音在房中回荡。
走在路上,我只是不断地自问,我能够去哪?我还能找谁?脚步却又不自觉来到热舞会所,但又觉得少了什么。我苦笑,除了她,还能有谁?遂拿起电话,拨通了田田的号码,我说:“田田美女,老衲今天想破戒,来上次的酒吧热热身先?”那头只是呵呵的笑着,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色即是空啊大湿~,这可是你教我的” 我继续厚颜以对:“那今天我就想空一下。我在这里等你。”然后不等她回话马上挂机,我有信心她会来的。
点的酒水果盘和她几乎是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恍惚觉得:她才是今晚的主菜。尽管我很了解哪些酒吧的果盘是在蝇虫满天,需要巨大风扇掩盖臭气的厨房中盛产的,而那些啤酒,搀着尿也不稀奇。就像我尽管了解她是个只会饱暖思淫欲,□□后又还会思□□的胸大无脑之人。这些会让我事后觉得恶心,可那毕竟是事后的事了。至少在当下看来,抵触情绪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
“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毛病”,很多时候,人都会这么自我安慰,便瞬间觉得坦然了。
那一夜,我情绪不佳,斗志全无。事后面对着她冰冷的目光,竟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跟这种人心虚个什么劲啊。太阳升起就一拍两散了。然后突然觉得,这样的女人,真是不适合过日子啊,继而想到小乔,我想,也许从接到李哲那个电话以后,我对她再无天长地久的任何期望了。
生活还得继续,在几年前我曾想过自杀,但当我站在楼顶望向下面一片深渊似的黑暗后,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死。所以我常常告诉自己,既然还不想死,那就好好活着。虽然此时我头上已经隐隐泛着绿光。
锐表哥此时突然临时回家,也不知是为什么,但已是一副必遭雷劈的装逼架势。那天来我家,我叫他他都似乎没听到,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老子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妈了个逼的,跟我还来这套。爸妈小声示意要我端水果给他吃,那意思很明显:我要把他当爷招待的舒服才是,将来也许靠他的地方多着呢。
照我以前的脾气,来了客人我谁都不理马上拍屁股走人,出去玩其实也顺便图个清静。可是上大学以来,我开始身不由己被同化了一些。在看惯了作弊成风,马屁成堆的象牙塔后,我开始体会到了很多东西。“大学时半个社会”,这句话并没有夸张。在老师面前马屁拍得风生水起的,往往是那些人模狗样的学生干部。而像我这种表面半痞不痞,内心原则极强的异类,一个连入团都不愿意的异类,只会永远站在角落里翻白眼。第一期挂了高等数学,也是由于不愿作弊,把会的题一写完就很是牛叉的叫了卷,心里丝毫没有作弊一说。不过,待到补考的前一天,总算是开始开窍了,我找到了那位道貌岸然的数学老师,心不在焉的问了个题目,然后掏出两包芙蓉王,嘴上一边说着谢谢老师。他说:你这是干什么?我说:没呢,谢谢你了老师,一边说就一边扔了烟就迅速闪人,也没见他追出来。第二天我时运不济,还是连六十分的题也做不出来,但结果出来我却打了六十分。那些和我一起补考的悲剧们,则继续着他们的悲剧。我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很多违反自我原则的东西,一旦下决心做了一次之后,绝不会是从此收手,而注定是一个没完没了的开始。之后,我也开始作弊,也开始遇事隐忍。跟着那些乌合之众变得越来越猥琐。当然,以世俗眼光来看,你也可以说,我那是成长。
所以,对于锐表哥的到来,我没有管他三七二十一摔门而去,而是假装自己在吃水果,顺手端给了他。他看似随意的话,却让我顿时语塞:你不是不吃水果的嘛?我没做声,转而问他:你不是在花旗银行实习嘛?什么时候逃学回来了?他得意的摸摸下巴:回来玩啊,今晚打麻将少了人,特意来叫你一起过去。爸妈此时异口同声答应得比我还快:好好好,跟锐出去走走要得,别一天到晚呆在家里。那表情,好像青楼的妈咪要把女儿卖掉一般的急切和兴奋。我心里挺不爽:叉他妈的,你个高学历人士怎么这么没品位,打麻将都来了。脸上的表情却一成不变:好啊,正好很久没打过了。其实,我讨厌一切投机的东西,比如赌博,比如股票,那都是没脑子的市井小民想不劳而获的愚蠢行为,进而也讨厌金融。锐就是学金融的,他赞同我这种厌恶,他说炒股的人总体而言永远都不会是赢家,赚钱的其实都是我们这一层的人。那小人得志的表情让我恶心了好一阵。
临出门锐突然眼睛一亮,又说:你要不要把小乔叫出来?一起吃饭一起玩嘛。反正那里不只是麻将,唱歌洗澡按摩酒吧一应俱全。我说算了吧,闹别扭呢。其实闹别扭是真的,自从知道她骗我同老虎安一起后,我就几乎没联系过她,尽管我一直没有捅破。
但另一层面,即使没闹别扭,我也不会叫她来。上次锐看到小乔时那色迷迷的眼生,简直是肆无忌惮,把旁边的我当空气了。那次我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借着玩牌的惩罚,拿纸牌狠狠抽了他几下。可我能发泄的途径,也就无奈到如此而已。
我和锐先到了包间,其余牌友还没来。他便跟我聊了起来:你也快要工作了,做实业固然好,但比较辛苦。还是搞金融赚钱。我先找机会联系家国内的投资银行给你实习吧,将来有机会,把你也弄到国信证劵来。毕竟是自家表哥,我相信这是实在话。心里也缓和了一些:锐虽然讨厌,但毕竟是自家人,而且会真心帮我,我还是少摆几个臭脸吧。正盘算着,他的牌友来了,我还正打算热情点起身打个招呼,却见田田直接奔向锐,一边叽里咕噜的撒娇。看得我目瞪口呆:这世界也太tmd小了… 待到她发现我,也是一脸惊讶,此时我已经恢复了从容,大大方方地叫了声:嫂子~~锐这才介绍起来:老弟,这是我女朋友田田,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我心想:上次在床上还在跟我说她们那所叉叉学院是中国第一野鸡大学,这下摇身一变名校海归了,当然我相信她至少还是会说一句日语的,此句音译为:雅蠛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