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妖不是喵

12、第 12 章 我们就这

　　我们就这么跟在亚子身后在林子里绕来绕去，走了半个多小时。
　　由于十个点的时间已经出来，而且图上出现的每个人我都遇到了，雷天的手机也就失去作用了。我苦恼的用笔在笔记上画来画去，统计预算什么实在不是我的强项啊！
　　雷京好奇的伸长脖子，过了会给了我个白眼，要不是还有求于我，这回他估计得瑟的都不知成什么样了。他用一种他自以为很委婉的方式冷嘲热讽：“那个，你就算想改行做抽象派画家，至少也得先买根有墨水的笔吧！”
　　我一般都不想和白痴计较。我的笔要是随随便便就能乱写乱画，你就是属猫的命都不够在这里溜。
　　笔尖又刺啦一下在笔记本上留下条白色的印子，上面杂乱的线条让我有些晕眩。就算不能让我想那个茅山的哥们一样，可以随意在白纸上留下灵力做线条，也至少得让我像师兄一样，一双手就能搞定一切啊！
　　勾着脖子花了十多分钟，我觉得我都快有颈椎病了，终于还是我算出了个大概的时间，不过这里面误差至少有二十分钟。可是别说二十分钟了，要真遇到危险，以雷京的身手，至多顶个三、五分钟，然后我们就可以直接给他收尸了。越想越暴躁，我忍不住把笔摔到笔记上。走珠笔圆滑的外壳，让它顺势在笔记本上滚了几圈，不过始终没有滚出笔记本。我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塞回腰包，转头对雷京很严肃的说：“一会儿不要和我们下去，还有自己在上面悠着点你那条小命。”
　　“为什么不让我下去！”雷京一听我这意思，五官都扭在一起了，“为什么你们下去，我却要在上面像个孙子一样躲着！而，而且我师傅还在下面。”
　　“够了！”雷天听到动静回来了。不过他还是比较赞成我的话，“你一会在上面，给我们望风。”
　　“你当我傻子啊！”雷京情绪更激动了，“望你妹的风，这林子你们也说了，外面还有一圈不知什么东西阻隔，就算许进不许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们想带我出去，还得先去陵墓找线索。而且现在都凌晨几点钟了，谁还有那闲心跑到这里来？聊天、赏月和粽子开联谊么？”
　　“耗子。你再带我们绕路，亚子身上那颗子弹你可就没时间取了，那颗子弹我可是动过手脚的。”我没有理会雷京的叫嚣，而是对着前面安静得仿佛自己是机器一样耗子和亚子，要不是亚子步伐略有踉跄，所以会一脚轻一脚重，留下了些迹象，我都感觉不到我们其实一直在绕圈。这见鬼的地方！
　　前面的亚子突然停下了，耗子幽幽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挣扎徘徊，你们却可以在一切摆平后脱身离开？”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仿佛他现在是如此的平静，一切都看透的样子。
　　“为什么？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选择决定命运，你只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心，带自己走上这条路。”劝告什么本来是雷天的活，但是这次我却不想让他接手了，耗子感觉不公，那我们呐？“雷京，你来这是想干嘛？”
　　“啊？什么？”雷京晃着手电筒左右打量，漫不经心的回着话，“来这里当然是想看看我哥每次出去到底是什么感觉了。”他给了我一个你这是废话的表情。
　　“来这一趟感觉如何？”
　　他挠着后脑勺，另只手把灯光往旁边打：“说句实话，糟透了！”他瞥了眼被绷带松松的裹了几层还是被浸湿的衣服，叹口气之后又莫名的笑了起来，伸个懒腰，“不过，我倒是不后悔有这么一趟。很惊奇的旅程不是么？”
　　耗子冷笑了声：“你命够好，衣食无忧生活顺遂，才会有把这种卖命的行当当成刺激的冒险，而且在这荒郊野岭的还有人愿意过来救你，你自然是有资本觉得这只是场旅行。”
　　“呵！什么叫顺遂？拿自己的不幸和别人比谁更幸福，那不叫表达自己对不公平的世界的愤怒，而叫自虐。”我大概搞不明白这种人的想法吧。总觉得自己有多不幸，觉得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一样。但是当别人表达出对他的关怀，又觉得别人是在施舍他，觉得受到伤害，大吼着什么“我才不要你们假惺惺的来同情我。”
　　“你知道他是谁么？”我指着雷天，“你们看起来虽然菜了点，但也不像是第一天干这个的了。掌心雷惊天听过么？”
　　他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不停地在雷天身上上下打量着。
　　“你说你们过得苦，但是你们至少还有彼此作为依靠，同样是兄弟，你和亚子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当年自己扛着破锹去挖别人祖坟时，雷京还是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奶娃子。”有人觉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种懈怠心理，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朝上比。没事和太子爷比家世、或者和神童比智商，那不是激励自己，那是自己把自己往下水道里踩，“其实我一直觉得挖人祖坟不道德，每次他炫耀时也是那种你迟早被抓进局子的态度，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没有反对过他干这个么？或许你会觉得我是他的好兄弟，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可实际上，我知道我劝了他也不会听。”这世上没有所谓对的路或者错的路，甚至可以说这世上没有一条属于你的路。人要么跟在别人背后一辈子，要么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坚持不到底的不是走错路、走歪路，是你还没迈步，自己就先后悔了。”
　　“过度的自尊心只是自卑的一种表现罢了。”雷天摇摇头，“他人庸人自扰，你又何必纠结？”
　　“我才懒得纠结这些，不过是他们还有些用途罢了。”看样子还是要靠自己啊，认命的掏出笔记本看了几眼，然后对雷天说，“蹲下！”
　　雷天疑惑的看了我一下，蹲了下去。我抬起左脚在他肩膀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很严肃的对他说：“我一会脚踩到你肩膀，你就立刻站起来。速度一定要快！”要是他速度慢一点，我踩上去他还没起来，我这一脚下去，他铁定会重心不稳，摔个狗吃屎可不是好玩的。一不留神我英俊的脸蛋，就会直接由立体的五官变成平面海报。
　　雷天一听我要拿他当脚垫，立刻骂了起来：“我操！尼玛当老子是泰山还是施瓦辛格？随随便便肩膀就能把个人抗住。再说了，人家扛也是扛美女啊，充其量也就５０公斤不到的重量。你这小７０的体重，谁他妈扛得住！”不过嘴上怎么嘟囔，他人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地上没动。
　　“是爷们就不能说不行！”我拽出狼牙手电打开双手握住，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下去，然后脱掉鞋子。
　　雷天看着我虚放在他肩膀上的脚，露出个快晕过去的表情：“这他妈一点也不香艳好不！”
　　“爷的脚肯屈尊在你肩上是你的福气，还不好好受着。”
　　雷天在做了几个蹲下起立的动作，确定一会能在最快时间站起来后就冲我招招手，“来吧，女王大人。”
　　我左脚踩在他肩膀，右脚做了个骑自行车上车的动作，撂在他左肩上，同时手电举高向远处看。就在我左脚用力向下踩的时候，雷天猛地站了起来，然后踉跄的晃了一下试图稳住身体。我借着他站起来的力道，猛地向下跺脚，跳了起来。还没站稳的雷天直接被我这么一手踩趴地上，更可悲的是，我往上的力道消失后，遵从地心引力开始开始下降，而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最后我也只来得及把两脚岔开，整个人后仰倒在他身上。虽说这样轻不到哪去，但至少也比把全身重量集中在双脚，然后再落在他身上的威力小得多。
　　不过，毕竟是在野外摸爬滚打多年，命堪比小强的人。我起来后没多久，他也就捂着胸口揉着后背从地上爬起来了，嘴欠的还不饶人：“你看着体型那么标准，怎么就那么沉？我上次谈的那个身材那叫一火辣，天爷我把她抛半空再接住，也没感觉这么重啊！”
　　他那个前第几任女友？我操！一个身高１６５的细腰**美女和一个１８３的男人有可比性么！“你和你弟呆太久了吧！”小爷要离雷京那傻小子远点，白痴真的会传染！
　　雷京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他躺着中枪早就习惯了。
　　“嘶！看到啥没？”雷天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膀，抽着冷气问我。
　　星星好亮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雷天撸袖子要上来掐死我，一边掐着我脖子一边吼着：“你特么居然什么都没看到！你特么趴老子肩膀上玩啊！你大爷的到底想看什么？”我和他身高差不多，他这样抬着手掐我自己也累，最后干脆泄气的趴在我肩膀上，“老子累了，你啥时想到法子再叫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抬眼皮：“干嘛？”
　　“你不是让我想到法子叫你么，我这不是在叫。”又不是软妹，趴小爷肩膀占小爷便宜啊！
　　“你说，有法子了？”雷天龇牙。看到我点头确定后，他立马满色狰狞的又扑了上来掐住我，“看今天老子不把你掐死这。你早就有法子了还他妈让老子驾着你头猪，让我带你回忆童年啊你？”
　　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他踹开。脱身后从腰包里取出一张符纸，面有不舍的看着它：“本来想留下来的啊！啧～就这么把它交出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这不是师傅给的么？前三张好像都各有用途，这张有什么用啊？”雷京眼睛在那薄薄的纸上扫来扫去，满目垂涎。
　　“好人就是好人啊！”只不过一面之缘，那道士还真是下了血本。我扬着那张符纸看着耗子胸有成竹的笑着，这张符可是我现在的倚仗啊！还多亏那道士信任我，把这东西给了我，不然耗子摆出这副就算你暴力他也不合作的态度，我还真拿他没办法。这东西即鸡肋又价值不菲，本来还想私吞，就算不能私吞也至少等小爷摸到它的规律，到时回去画个图样，就算我画的不能用，留着做个图鉴也好。可惜了啊！“呐！知道这个是给谁用的么？”
　　亚子后退了几步，摆出戒备的姿势。耗子不屑的冷哼着：“反正都是死，能选择哪种死法的又有什么区别？”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额上的符纸，准备一把揭下。
　　“我说了，那个道士是好人。”我摆了摆手，“就算留给我驱灵符和镇鬼符也只是让你们不至于失去理智而已，这玩意自然是不可能让你们丧命。”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不过是地位高、命好的人对他脚下的人露出的悲怜罢了。”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耗子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种时候自然是不能再让他激动起来，做出什么顺人不利己的事。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这个叫做借兵咒：它的作用就是可以像一些墓主借鬼。”
　　“你是打算向这个墓主借人打耗子！”雷京继续白目。
　　没时间理他个逗比，我晃着符纸：“这一道符就可以管一个月，不过它想激活，还需要我输入灵力。只要我们出去，这东西就是你们的。”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让雷京变成茅山弟子啊！看到喜欢的东西不能收藏，真是他他妈不爽了。该死的符篆，偏生要弄清起笔才可以完整地写出来，不然就只能像绘画一样画出来，以我的简笔画水平，后者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
　　耗子僵在了那里，愣了好一会的神。大概是太过激动，他连发呆都不敢太久，连声追问：“你，你是说这东西可以让我们离开这里！”就像是重病无救的病人突然听说有新出的特效药可以治愈他一样，不敢相信又怕错失唯一的机会，他反反复复的询问着，不知是该信还是该疑。
　　看着他热切却又惊疑的目光，我觉得手上轻飘飘的符纸突然间变得重逾千斤。这符咒听着很厉害，可以让已经不能算在阳间的人从回人世，但是它的效果却只能保持一个月，使用完后一个月内若是不能回到使用者该呆的地方，那么就会活生生化为飞烟。本来像耗子他们，已经被鬼蛊成功寄身，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
　　所以亚子才会在腰部中枪后只是因为雷京子弹的特殊性才会显得动作别扭，其他完全没有影响。那张符纸可以让他们回到人群中，在那一个月只要他们伪装好自己的外表，就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可是一个月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可以算是很长，但是若这一个月是你最后的时间呐？过完这一个月，你真的还可以做到无所谓的摊手说，自己已经完成心愿，死而无憾？再者，就算他们当时觉得已经完全没有遗憾了，老老实实回到墓中。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除非被人挫骨扬飞，他们会永远不死不活的游荡在那。可是他们还是有自己的意识，那时候这最后一个月就会像是魔障一样，永远纠缠着他们。
　　“狡猾的道士！”我忍不住暗骂了一声。那家伙把东西直接给了我，虽说这样把主动权放在我手上，可是也把别人的命运也放在我手上了。这东西给不给都是麻烦！本来要是耗子安安稳稳带着我们找到陵墓，我大可隐瞒这张符咒的存在。与其给了他们像是泡沫一样的希望，还不如让他们一直就这么消沉下去，至少一只消沉着，他们很快就会习惯了，可是一有对比，那些会让人难受的东西，立马会让人崩溃。
　　但是现在！雷京虽然不算什么，但至少比他们重要得多。我揉了把脸，“我先说清楚，这东西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们必须要回到这里，不然的话，符咒会立刻反噬，你们会感觉到什么叫做一点点被人磨成粉的感受。还有，不要以为自己现在这样子感觉不到什么痛楚。符咒反噬时你们对痛楚的感知会比正常人还要敏感，而且你们已经算是死了，所以就算身体在怎么被折磨，你们也依旧不会有麻木或者崩溃的迹象。”要不是这东西只能由使用者自己自愿使用，稍微有一点排斥心理，符咒都会立刻废掉；而且这咒只对陵卫起作用。否则这符篆绝对会被列为禁术。
　　耗子显然有些迟疑，但是最后他看了看亚子还是点头同意了：“我和亚子有必须出去的理由！”
　　我没有把写着借兵咒的符纸立刻给他，而是收了起来。
　　“要想使用借兵咒，就必须等你们先成为陵卫才行。所以必须要等你们成功进入陵墓，这符纸才能激活。”我看耗子有些迟疑，伸手制止了他的疑问，“你若有一定要出去的理由，那么相信我是你唯一的办法。”
　　气氛在那一瞬间凝固起来，就连最能咋呼的雷京也闷不吭声的赶路。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天亮前我们必须要进入墓穴，不然不只是耗子他们两个，雷京也快撑不住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就像耗子只能无奈的选择相信我，我们也只能无奈的跟着耗子走向未知的前方。
　　“进入陵墓到我们搞定一切出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有些东西的最后一次，还是在自己不知道即将失去的时候失去比较好。”
　　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和他说这个，耗子把脖子从亚子肩膀另一边绕过来看着我，然后突然笑了：“有你这样的朋友一直陪着他，怪不得在那时候他还会幼稚的说要和我们在一起。你知道么？我当时确实想着让他独自出去，因为我觉得他是把我们当成朋友，我不想这世界上可能最后一个在意过我们的人就这样消失吧！”耗子懒哒哒的绕在亚子身上，瘦长的脸上还贴着两张符纸，柔软的身躯让他显得十分散漫随意。看到雷京偷偷望这张望，他突然笑了出来，“后来你们来了，我却不想让他离开了。因为我渐渐了解到，就算今天在这里的不是我们，他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会留下不是因为我们，只是做不到抛弃同伴而已。”
　　我微微皱眉，耗子虽然说的自然并且合情合理，但是我能感觉出他有所隐瞒，对于别人和我说话的态度的分析，是我少数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能。不过谁没有些秘密呐，他这话至少不是骗我们的就行了。
　　“可是他遇到的是你们。”确实，以雷京的性格，这次陪他的不管是什么人，他都不可能做到丢下同伴自己离开的事。可是，“这世界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已经发生的过去，正在发生的现在以及留待幻想的未来。你们遇到了雷京，雷京和你们生死与共，你们成了朋友。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四个人踩在布满腐烂的落叶下面冒出新发芽的植被的草地发出的脚步声，以及夜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你也是个好人啊！呵～”耗子突然趴在亚子肩膀闷笑出声。
　　大哥，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浪费那张珍贵的符篆而已。做好人太累，做坏人太麻烦。我只想当个不问世事的宅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