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格桑霾依

6、离去 秦孤平说：

　　七天后，林思语走了。
　　四年后外婆走了。那是八月二十七日，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和秦孤平素然一起上初中的日子。我清楚地记得，我像往常一样去喊外婆起床，可是她不理我，她不说话，不动，她的手脚有些冰凉，我有些害怕了，我一遍遍地喊着外婆，可她却一声也不回我。我慌了，哭着冲进秦孤平家，见到秦孤平，我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掉了，瘫坐在地上，哭着拉扯秦孤平的衣服喊道:秦孤平，我外婆睡着了，她不理我，我怎么叫她她都不理我，你去帮我叫醒她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哭着一直重复这句话。秦孤平听到我的话脸一下子变煞白了，他迅速冷静下来，从地上拉起我，交给素然，便冲了出去。素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片刻后，她也拉着我朝我家跑去。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任凭素然拉扯着到了家门口。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秦孤平正站在门口，看见我立刻用身体挡住门口，他捏着我的肩膀，把我拥进怀中温柔地在我耳边呢喃:“诺欢，外婆只是累了，所以她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你不要进去打扰她。。。”他竭力安慰着我，不想让我再次看到外婆死去的样子，，但我像发疯了一样，我一定要冲进去叫醒外婆，外婆只是睡着了，我会叫醒她的。我拼命想要挣开秦孤平的臂膀，可他似乎使尽了全力拥住我，让我挣脱不得，我一狠心对着秦孤平的胳膊狠狠地咬去，他猛然吃痛放开了胳膊，我立即冲到外婆床头，外婆由于突发脑溢血死去的样子并不好看，但她此刻就像个婴儿，乖乖地，听话地躺在那里。旁边的人对我说:“外婆去了。”我不理，只是握住外婆的手，哭着说:外婆，你累了对不对，都怪诺欢不好，诺欢不应该让你这么劳累的，你别离开诺欢好不好。。。。但是我亲爱的外婆再也没有醒来，就这样瞬间地彻底地离开了诺欢。。。而秦孤平他就一直地站在我身后，胳膊上还流着血，但是仍然紧紧抱住我，轻声说:“诺欢，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这么痛苦。”我看着秦孤平坚定，倔强的面容，突然感到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一切便会好起来了。
　　外婆是真的离开了，而林思语却出差在很远的异地只能夜里四五点才赶回来。秦孤平的爸妈帮忙操办着外婆的葬礼，给外婆穿寿衣，抬进棺材。。。。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无比地想念也恨着林思语。。夜晚来临，帮忙的人操劳一天渐渐离去，我跪在棺材旁给外婆守灵，秦孤平也跪在我的对面，望着我不说话，只是一直往中间的火盆里续着纸钱，素然叫他回去他也不走。直到半夜灵堂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仍然只是陪着我跪在对面，眉毛紧紧皱着，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什么也不须对他说，他好像我的亲哥哥一样，不用为他的陪伴说谢谢，也不用为白天咬伤他说对不起，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你从不觉着亏欠他什么，你觉着一切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一切的好，而秦孤平对于我便是这般。一直到五点钟，天刚蒙蒙亮，屋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林思语回来了。我慌忙站起来，腿由于跪了一夜无比酸硬，一时几乎站不稳，秦孤平站起来扶住了我。我跑到屋外，果然是林思语，她的样子很疲惫，眼睛很红，看出来刚刚哭过。可是看着这样的林思语，我突然无比仇恨她，外婆走之前一定很想念林思语的，可是她连林思语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于是我走上去嘲讽地望着她说:“你为什么才回来，外婆想你的时候你哪里去了。。。”林思语听到这话反手给了我一巴掌，秦孤平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我只感觉头一下子蒙了，耳朵嗡嗡地作响，可我强忍着没哭，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丝笑，但林思语却哭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从我旁边脚步踉跄地进了灵堂。秦孤平心疼地轻轻摸着我的问我:“疼不疼？”我摇摇头，突然大哭了起来，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这么无所顾忌，放肆地大哭。
　　几天后，外婆的葬礼已经结束，林思语对我说:“我带你走吧，到那个城市去。”我睁大眼睛望着她，她又眼红了，更加憔悴了，再也不是那个美丽年轻的女人。我一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她。她却突然叹口气，转身出去了。我知道离开是避免不了的事情，晚上去找秦孤平，素然还有周淮安告别。他们沉默着，素然先哭了出来，她拉着我问:“诺欢，能不能不走。。。”我没说话，看到周淮安也眼红了，只有秦孤平一直那么沉默地忧伤地看着我，让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逃似地回到了家中，林思语正在收拾我的东西，灯光照耀下的她脸色苍白无比。。。。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来，开门却看见站在门口哆嗦着的秦孤平，他向我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手在我脖子上挂了一个东西说:“这个桃木小剑是我妈妈生前为我求得，可以辟邪的”。。。我听到是他妈妈送的，想取下来还给他，可是他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呢喃:“给了你就不要再取下来。”然后又低声说:“诺欢，很小的时候，我就觉着我应该保护你，不知为什么，看到你我的心脏和血液都会平静下来，诺欢，我多想保护你一辈子”。我抱着他想：可是离开了这里，世界哪里还有第二个秦孤平对我这般呢。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在我耳边坚定地说:“诺欢，我的心寄在桃木里，跟你一起。”
　　“诺欢，你要耐心地等着我。。。”